第1章
我一介無依無靠庶出的女子因他過上幸福的日子。
可在平匈奴戰役中,蕭與年被敵軍俘獲,關押地牢折磨七天七夜,血肉分離。
而我這位將軍夫人轉身投靠敵軍,明哲保身。
一朝形勢扭轉,匈奴戰敗,蕭與年領軍平亂,凱旋而歸,獲封賞萬千。
兩年後,京城花雨樓,他佳人在懷,命我當眾脫衣,赤腳於烈焰炭火上起舞,隻為博美人一笑。
他站在高臺恥笑道:「紀棠,是不是後悔自己選錯了路,當初投敵負我,將赤鐵按在我的胸口?」
我笑答:「將軍無用,哪比得上匈奴鐵漢惹我歡喜?」
他不知道的是,那年監牢裡我親手對他行刑,轉身被數十人在軍帳中凌辱,隻為保住他的命。
1
「阿年,
差不多可以了吧?我看她腳底滿是鮮血,要是鬧出人命來,皇上知道會怪罪你的。」
豆大的汗珠流進幹澀的雙眼,我動作未停,看向那一襲粉色羅裙,一臉驚恐的尚書郎獨女林紫薇。
坐在一旁的蕭與年手指緩慢敲打著膝蓋,抬手將一顆蜜餞喂進女子的嘴裡。
「不打緊,你不是說今日城中無趣?我讓人跳舞給你看,可好?」
她伸拳羞澀地捶打男人肩膀,又被他握住,輕輕一扯把人帶到懷裡摟著,二人旁若無人打情罵俏。
花雨樓賓客們指著我,一副厭惡至極的神態。
「蕭將軍跟林姑娘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他們的結合是京城萬幸啊!」
「人家林姑娘出自尚書府,絕不會幹那投敵賣國的勾當!配得上我們大將軍!」
「你看看這紀棠,虧得將軍以前對她千般好萬般好,
她竟然對將軍下手,自甘墮落去做匈奴人的軍妓!萬人騎的禍害,就該打入大理寺受刑!」
「她肯定沒想到我們將軍還能置之S地而後生,現在啊她就是階下囚,將軍怎麼對待她那都是應該的!」
唾沫星子幾乎要將我淹S。
寒冬風雪重,如今我身上隻穿著單薄的裡衣,赤腳踏在一片火紅的炭火上,不停歇跳了兩個時辰的舞。
蕭與年說過,我如果停下,這月在花雨樓的工錢便拿不到了。
他忽然站起來,語氣冰涼:「紀棠,上二樓來,薇兒想喝茶,你來倒。」
好在能夠離開灼燙的火石,我一路跌跌撞撞來到他們面前。
兩年不見,這張令我日思夜想的面龐如今越發俊逸,也越發薄涼,隻有看向林姑娘時才有溫和的笑容。
他大概愛慘了她吧。
我起身倒茶,
身上那些無法愈合的青紫色傷痕毫無遮擋暴露在旁人視線中。
蕭與年向後折我的手腕,滾燙的茶水潑在大腿上,他用力掐著我的脖子:「怎麼,匈奴那群大漢還不能滿足你,這兩年又跟了多少富商公子爺,才能讓你滿身紅痕!」
我苦不堪言,就這樣一具破敗不堪的軀體,哪裡還有男子願意觸碰?
可我偏破罐子破摔,扭著腰肢坐在他的懷中,伸手就要扯開他的衣服:「這兩年是接過不少公子哥,可我覺得他們都不如將軍威猛。」
「將軍如果也想在我身上留下什麼痕跡,我求之不得。」
蕭與年眉間黑得可怕,垂落在身側的手更是顫抖著。
2
林紫薇落下淚來,指著我斥責:「你好不知廉恥,大庭廣眾下勾引我未來的夫婿!」
見她哭得傷心欲絕,蕭與年擔憂更甚,
一腳無情地踹開了我。
我一頭撞在護欄上,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蕭與年立刻把林紫薇攬進懷裡,輕聲細語解釋。
「薇兒,我是你的,永遠都是,這種被無數人糟踐過的女人,不配惹你生氣。」
「再哭可要成花貓了,我又得跪幾個時辰搓衣板才能進門呢?」
三言兩句就把懷中人哄得喜笑顏開。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鼻頭酸澀,仰頭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些年在將軍府,我恃寵而驕,總跟他生氣,氣他整日督促我按時吃三餐。
他由著我鬧,變著法哄我開心。
「阿棠再多吃一點,今晚夫君不進房間好不好?」
「阿棠再生氣的話,夫君我隻好流浪街頭,跟阿貓阿狗爭食……」
往事種種,
再也回不去當初。
良久,他們終於想起來地上還有一個我。
蕭與年依舊高高在上注視著我:「紀棠,我與薇兒即將成婚,你這骯髒齷齪的手段,我嫌惡心。」
我努力笑起來:「畢竟我們也夫妻五載,不如你再收了我做偏房也未嘗不可。」
他的巴掌立刻落在我瘦削得凹陷的臉上。
「你怎麼配跟薇兒一起進我將軍府?」
下一秒,宋禾匆匆趕來,看我一身血,急得不行:「紀棠,我來接你回家!」
蕭與年眼中憤怒如火,一手掐住我的下巴惡狠狠問:「你又嫁人了?你有新郎君,還說要入我將軍府!紀棠,你是不是一刻都離不開男人!」
我先一步打斷宋禾的話,雙手掛在蕭與年肩上:「將軍說對了,那年監牢屏風後面的香豔光景,你不是都親眼目睹了嗎?
」
他的思緒被拉回那晚,眼中巨浪翻滾,滔天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
「如果知道你會如此飢不擇食,我蕭與年絕不會娶你!敬你!愛你!」
他像丟一塊破抹布一樣將我甩到一邊,本就破碎的身體更加疼痛難忍。
整理好情緒,換上溫和笑容,他牽起林紫薇的手:「薇兒,你不是想學射箭嗎?我現在教你。」
而他們射箭取樂的活靶子,便是我。
宋禾想要救我,卻掙脫不了侍衛的束縛。
林紫薇挑了一隻杯子放在我的頭頂。
我主動拿下來,換了一顆指節大小的蜜餞在頭頂。
她驚呼:「我從未射過箭,會傷到你的。」
我看向蕭與年:「將軍不就是想這樣玩我嗎?」
他嘴角上揚,一字一頓:「薇兒,她賤命一條,
供我們取樂已是她的榮幸,不必心軟。」
蕭與年恨透了我,鐵了心要讓我為背叛他付出慘痛代價。
那夜監牢中他四肢流血,奄奄一息,我靠在匈奴人懷中搖晃著美酒,說笑間把弓箭射入他的胸膛。
如今他是找我復仇來了。
我也心甘情願讓他射下這一箭。
畢竟我已藥石無醫,活不過這場寒冬。
3
大家都來了,看好戲的興致。
被狠心拋棄的大將軍現在擁著新人,將弓箭對準了他恨之入骨的前夫人。
距離遙遠,我挺身站在圓臺,隻能看到手把手教林紫薇拉弓的蕭與年此刻是笑著的。
他語氣玩味:「薇兒,不用緊張,射不中就再試一次。」
「當初她可是毫不猶豫就把箭射進我胸口。」
眾人對我破口大罵:「將軍快一箭射穿她!
這種叛徒不該出現在京城!」
「狼心狗肺的人不得好S!」
我彎唇喊話:「蕭將軍,我夫君還等我回家呢。」
隻見他頓了一下,下一秒握著林紫薇的雙手,拉弓一箭射出。
林紫薇驚呼一聲,那長箭沒有射中我頭頂的蜜餞,射在了我胸前。
我再也撐不住躺倒在臺上,口中鮮血咕咕往外湧。
歡呼喝彩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為我受到懲罰感到振奮人心。
餘光裡我看到蕭與年還在安撫受到驚嚇的林紫薇,溫柔擦拭女子臉上的汗珠。
我眨著淚水,盯著高空笑著,自己終於快要解脫了。
這兩年來生不如S的煎熬,終於要由蕭與年親手終結。
也算是了卻了我最後的夙願。
我隻要蕭與年健康常安就好。
可是我沒能疼S過去,
因為蕭與年竟然將我從花雨樓帶回了將軍府。
他請來太醫為我醫治,大多時候我都處在昏迷中。
迷蒙中總感覺一雙粗糙的大掌撫摸著我的臉龐,熟悉卻又陌生。
腦海閃過蕭與年的樣子,很快我又苦笑起來。
他恨透了我,怎麼可能如此擔憂我?恐怕也隻是擔心我S在他手下不好跟官府交代。
醒來後,我提出要出府。
他冷聲駁回:「我府上缺丫鬟,待薇兒嫁過來你伺候她起居,你若是不答應,宋禾便過不上安生日子。」
我對上他陰沉的眼,心知肚明他是打算要羞辱我,並且用宋禾來威脅我。
偏生宋禾對我有恩,我不能連累他。
我撫摸著小腹說道:「將軍想找什麼樣的丫鬟沒有,不如放我歸家,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想他的父親。」
他手中的匕首轟然落下,
下一瞬他憋紅的臉出現在我面前,一手差點掐斷我的脖子。
「紀棠,你還懷了宋禾的孩子!你沒有心!」
「倘若我真的戰S在匈奴,你是不是連墓碑都不會為我立,轉身就能跟別的男人成婚生子!」
我幾乎窒息而亡,還掙扎回答:「將軍不是見識過我的無情嗎?」
「天底下好兒郎多的是,我也要尋找一個依靠啊。那不然這樣,我也入將軍府,以後孩子也能飛黃騰達。」
「你妄想!」
他松開了手,無比憤怒地將屋子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遍。
眼尾猩紅的他一手的血,頹喪地問我:「紀棠,你對我有過一絲真心嗎?」
我點頭:「有啊。」
這個問題從來都隻有一個答案。
他暴怒:「你撒謊!」
他大力將我從床上拖起來,
我被一地碎片刺得鮮血淋漓。
扒開我的長袖,他指著手腕處的醜陋疤痕質問:「你若是對我真心,那這裡的雙生印呢?你我承諾過,除去生S,絕不洗去它,可你這裡什麼都沒有!」
看到他手腕上那另一半雙生印依然還在,眼淚不爭氣地簌簌掉落在他的掌心。
當初,為了讓敵人放心,更為了讓他對我S心,我親手用匕首將那塊雙生印連著肉割下來。
刀落下去那一刻,心裡的痛比剜肉更強烈千萬倍。
如今,隻剩下一塊醜陋的疤。
我哭著笑了:「宋禾不喜,我便找人除掉了它。將軍若是喜歡,我再去做一次就好。」
他低下頭,許久後又抬起,一把撒開我,撞在牆角倒地不起。
「紀棠,幾百個日夜裡,我拼命告訴自己,你有自己的苦衷,不得已才背叛我,
如今看來,是我高看你了!」
「前幾年的恩愛光景都是你裝出來的,本質上你就是一個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破爛貨色!」
「你對我做的,我會千倍要回來,這都是你欠我的,你應該贖罪!」
他摔門而去,門外一眾侍衛看守,我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