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給他深深鞠躬:「宋禾,你幫助我的已經夠多了,我還不清了。」


 


這輩子沒有機會償還他的恩情,總不能最後S了還要他操勞我的身後事。


 


我坐進車裡,車夫剛出發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簾子被忽然掀開,蕭與年驚恐萬分的面龐出現在我面前。


 


我以為這是我思念成疾看到的幻象。


 


「紀棠,你還要去哪裡?還要帶著秘密離我而去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假裝鎮靜:「蕭將軍,我沒有什麼所謂的秘密。還請您放我出行,這樣截停我的馬車,會讓將軍夫人不悅。」


 


下一秒,他不管不顧衝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抱了個滿懷。


 


他的外袍上都是積雪,可此刻我在他的懷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我原以為這輩子自己不可能再觸碰到這樣的溫度。


 


「我早該知道的,是我的錯,我不該懷疑你。」


 


「阿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都對你做了什麼?我真該S,真該S——」


 


他的淚水落在我的肩膀,侵湿了衣衫。


 


「這是什麼意思?」


 


很快,馬車外出現了一個滄桑的男人。


 


他是元辰,曾經蕭與年的貼身副官。


 


同時也是當年知道我投敵真相的幸存者證人。


 


他恭敬開口:「夫人,將軍他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是我來遲了,才導致您受了這麼多苦。」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幾次抬起手來本能推開蕭與年。


 


他知道了一切,我又該如何自處?


 


蕭與年不停哽咽著:「我們回家,阿棠,我們回家,再也不要分開了。」


 


於是,

我沒能去成江南,反而被蕭與年帶回了將軍府。


 


他總是對我笑,忙前忙後對我好,吃的都是親自去小廚房給我做的。


 


隻是門外火急火燎稟報的人來了又走。


 


「將軍,林小姐吵著要見你,她就在將軍府大門外等著。」


 


「尚書郎知道您要悔婚,氣得暈過去,已經將此事告到了陛下面前,要求給他一個解釋。」


 


「將軍,您已經三天沒去上朝,皇上那邊再不安撫便要出大事了!」


 


我這才知道,他居然要退掉跟林紫薇的婚事。


 


可是他沒有半分懼怕著急的模樣。


 


「讓林紫薇回去吧,我不會見她的。」


 


「皇上那邊不用擔心,過段時間我會親自進宮請罪,以後沒有什麼事情不要打擾我跟夫人。」


 


門外的人便聽話再也沒來稟報。


 


我看著跟前正在細致給我洗腳的男人,不禁紅了眼眶。


 


「蕭與年,你不能退婚,尚書郎不會放過你的。」


 


「我有夫人,便是你,從未變過,又怎麼能再跟林紫薇成婚?」


 


我偏過頭去:「我已經不是你夫人,我嫁給宋禾了。」


 


「都是假的,你沒有嫁給他,我知道。」


 


「阿棠,我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嗎?」


 


他又恢復成那副溫和的模樣,讓我不禁愰了神。


 


8


 


短短兩天時間,我已經吐了十次血。


 


蕭與年慌不擇路,進宮請來了幾個太醫。


 


每位太醫看過我的身體,無不是無奈搖頭。


 


蕭與年總是把他們叫出去聽結果,我在門後聽了大概。


 


「夫人傷了大體,今後便不可能再生育了。


 


「夫人氣血全空,很難再熬過半月,將軍還是早些做好準備。」


 


他怒不可遏,揪著太醫衣領咄咄逼人:「什麼叫熬不過半月時間?她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熬不過短短半個月!」


 


「你們這群庸醫,必須想辦法治好她,我要她活到百歲!」


 


蕭與年好像是瘋了,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


 


太醫唯唯諾諾稟告:「夫人原本就靠藥物支撐著,最近這段時間想必又遭受了N待,所以身體更加承受不住,才會導致病情加重,實在是無力回天。」


 


蕭與年沉默了,放走了太醫。


 


他蹲在門口,無聲啜泣著。


 


「是我自己害阿棠變成這個樣子,我讓她脫衣在大庭廣眾下跳舞,羞辱她,甩她巴掌,射箭報復她,又讓她在院子裡冒著風雪砍了一夜的樹……」


 


「如果不是我,

她不會變得這麼虛弱,不會隻能活半個月,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他雙手握拳朝著自己的腦袋捶打過去,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


 


我擦幹眼淚,打開了房門,制止了他瘋狂的動作。


 


「外面太冷了,進屋休息吧。」


 


兩個人並肩坐在床上,他臉上淚痕未幹。


 


一手抓著床沿,他說話的聲音在空氣中抖動:「太醫說你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子,那是我們的孩子,對嗎?」


 


心髒劇烈抽痛起來,我SS咬著嘴唇,雙肩狠狠顫動著。


 


終於在這一刻悲傷如洪水般湧出,我埋頭縮進他的懷裡,放聲痛哭。


 


「我們的孩子沒有了,阿年,那是我們的孩子——」


 


兩年前,他奉旨出徵打擊匈奴。


 


在他走後不久,

我知曉自己懷孕了。


 


懷孕後噩夢不斷,我放心不下,隻能前去軍營裡找他。


 


他在前線廝S,我在軍營裡等待他歸來。


 


意外突然降臨,軍營遭遇偷襲,而他已經被敵人抓獲。


 


我也被抓到了敵方軍營。


 


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他時,我主動站出來告訴那幫人,我是將軍夫人。


 


他們來了興致,要讓我服侍他們。


 


我提出唯一的要求,那便是讓我親手了結自己的夫君。


 


於是我自告奮勇在蕭與年身上扎了三刀。


 


他口中的鮮血流淌,瞪大了雙眼看我,那樣的眼神我此生難忘。


 


隨後,我靠在頭目的懷裡,任由他骯髒的嘴唇觸碰在我的皮膚,還發出享受的聲音,讓所有人哄堂大笑。


 


然後一箭射在蕭與年身上,

直到他再也抬不起頭來。


 


我讓他們把屍體放在特定的地方,等我親自處理。


 


軍營裡,站滿了人,知曉我是敗寇的夫人,每個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這是他們戰勝方的獎勵。


 


我一分一秒都不能多等,因為還要抓緊時間救瀕S的蕭與年。


 


所以我裝作嫵媚的模樣,告訴他們所有人一起上。


 


那一夜,血流了滿地,天地間充斥著男人放聲的可怕淫笑。


 


等他們都盡興睡著後,我拖著一副慘敗的身體,背著蕭與年一步一步爬去了亂葬崗。


 


我腹中的孩子在途中化作了一攤血水。


 


可是我別無他法,護不了未出世的她,我隻能護住蕭與年,讓他活著。


 


後來我把他交給了身負重傷的副官元辰,至於最後為何元辰跟他分別了,我也不得而知。


 


我一路逃亡,

聽著百姓唾罵叛國的將軍夫人,顧不上悲憤,隻有一個活著的念頭。


 


然後,遇上了宋禾,回到了京城。


 


9


 


蕭與年聽完,忍不住咆哮起來。


 


他一下一下用頭撞牆,撞得頭破血流。


 


「如果不是因為我沒用,你也不會用自己換我活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沒用!」


 


「就應該讓我S在監牢裡,你跟孩子走得越遠越好!這樣你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精神已然崩潰,快要把自己毀了。


 


我從背後抱住他的身體,埋頭在他肩上:「別這樣,我把你救回來,不是讓你自責的。至少你養好了身體,打跑了匈奴,守衛了我們的子民,你是戰功赫赫的蕭將軍,這就夠了。」


 


他跪下來,回抱住我,聲聲泣血:「可是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你活下去?你還沒看到我們百年後的樣子,

我怎麼舍得你離開……」


 


我也收緊了環抱他的雙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在我沉睡時,下人告訴我,蕭與年去城外給我求平安符了。


 


窗外大雪紛飛,寺廟下的臺階上應該積上了很厚的白雪。


 


我在房間裡燒足了炭火,等待他平安歸來。


 


宋禾來府裡看過我一次,一向不苟言笑的他走時悄然落淚。


 


縱然我努力打起精神來,他也知道這一次見面便是永別了。


 


「紀棠,下一世別這麼傻了。」


 


我笑著揮手送別他。


 


蕭與年拿著平安符跑來,放在我的掌心,我們互相依偎在火爐邊,直到天明。


 


過幾天,蕭與年進宮辭官,不再是將軍的頭銜。


 


他帶著我離開京城,不知道去往哪裡。


 


沿途中我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帶我遍尋天下名醫,給我續命。


 


如今的我已經很難走動,連說話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們來到一處春暖花開的地方,見我喜歡,他提出多留幾日。


 


後山上,竟然有一大片海棠花樹。


 


未到海棠開花之期,到處都是光禿禿的樹枝。


 


可山上未融化的積雪壓在枝丫上,看上去也跟開花無異。


 


蕭與年蹲在我面前,用掌心揉搓我冰涼的手:「阿棠,你看它們像不像百年後的海棠花?」


 


我睜開眼,不禁莞爾答道:「或許百年後我們種下的海棠開花也是這個樣子。」


 


活不到百年,現在一飽眼福,也算了卻遺憾。


 


「阿棠,阿棠——」


 


耳邊有人呼喚我名字,

而我也無力垂下了雙手。


 


我好累,閉上眼就不會再累了。


 


蕭與年歪頭靠在我的身上,與我十指緊扣,靜靜坐在一片海棠園裡。


 


他就這麼靠著,再也沒有醒來。


 


來世,不願再做蕭與年。


 


他要做漁夫,帶紀棠浣衣織布,闲時摘幾片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