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撒潑打滾：
「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打她了，沒證據不能亂拿人吧。」
我反手打開直播間：
「誰說沒有證據？
「百萬人在線圍觀，多熱鬧。」
1
今年春節回婆家過年。
一路上老公都在提醒我，說婆婆的新年規矩很大，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要跟她起衝突。
「能忍則忍、和氣生財、大吉大利。
「媽可能會給你立點規矩，你給我點面子，別跟著鬧，回頭我承包一個月家務。」
我點頭如搗蒜，畢竟我是以好脾氣著稱的某寶客服經理，忍嘛，我可太擅長了。路過的狗踹我，我都能反手掏出肉骨頭，情緒穩定到令人發指。
老公見我不當回事，
便繼續強調：
「這是組織對你的一次考驗，先說好，到時候我可能不會站在你這邊，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我莞爾一笑。
規矩再大，能大到哪去？有什麼是我忍不了的？
況且，我雖然跟婆婆接觸不多，可印象中她是個蠻和善的人。
「知道了，我包能忍的，絕對給足你面子。」
老公這才滿意點頭。
從進村口開始，我臉上就掛著職業假笑，跟路上的阿公阿婆點頭問候，時不時還塞幾顆糖果給跟著的皮孩子們。
面子裡子全給到，老公悄悄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遠遠地就見婆婆揣著手站在門口，我三步並兩步迎上去，媽長媽短地開始寒暄。
婆婆抿著嘴，身子一扭：
「別嘚瑟了，
也不看看都幾點了，全家人都等著你倆吃晚飯，你弟妹都要餓暈了。」
我笑容僵在臉上。
這……是我那個人淡如菊的婆婆？
老公低著頭不敢看我。
懂了——他嘴裡的婆婆，與現實的比，起碼加了十八層濾鏡。
來都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掛著大大的笑容進了門。
2
飯桌上，婆婆就開始了表演，先是質問我們為什麼掐點回來。
「年前有多少事你們不知道嗎？打掃衛生、置辦年貨，哪件事不得忙活好幾天？
「你們就不知道提早請幾天假回來幫幫忙？多大官啊要頂到最後一天？」
接著感慨老公瘦了，指責我沒有照顧好他。
她的話很密，
我完全插不進嘴，直到她感慨老公瘦了，指責我沒有照顧好他。
我才堪堪插上一句話：
「真的瘦了嗎？今年體檢醫生說他有點三高，讓減肥來著。」
聞言婆婆像被捏著脖子的鴨子一樣，卡住了。
但緊接著她白了我一眼，繼續叨叨叨。
最後總結陳詞：
「你既然嫁到我老陳家，就得遵守我家的規矩——新媳婦頭年春節得給婆婆洗腳，待會吃完飯你就給我洗吧。」
我瞪大了眼睛，緩緩看向老公——這條規矩他可沒說。
他安撫地拍著我的手，跟婆婆抗議：
「媽，什麼年代了，洗腳這規矩就算了吧。」
婆婆瞪眼。
老公繼續：
「再說，
大嫂和三弟妹也沒給你洗過。」
大嫂低著頭不吭聲。
三弟妹「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婆婆狠狠瞪了老公一眼：「就你會心疼媳婦！」
我堆著笑給她夾菜：
「媽，改天我給你買個泡腳儀，帶足底按摩的那種，比人洗舒服多了。」
婆婆這才滿意地點頭。
3
吃飯、收拾屋子、洗漱……一系列動作都搞完後，已是晚上十一點。
我累癱在床上，一秒入睡。
沒多久，我就被震天響的拍門聲驚醒了，其間還夾雜著婆婆粗粗的嗓音：
「振東媳婦！振東媳婦！」
我揉著眼睛，推了推老公：
「叫你呢。」
他翻了個身，一個蛄蛹把被子卷走，
嘴裡嘟囔著：
「叫你呢，振東媳婦。」
雖然我跟婆婆提過讓她直接叫我名字，但很明顯，她置若罔聞。
此時她還在不停拍門，一聲聲尖銳的「振東媳婦」如魔音貫耳。
哆哆嗦嗦披上外衣後，我打開了房門。
婆婆裹著厚實的大衣，像個圓規般叉著腰立在門口：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
冷風一吹，我忍不住又打了幾個噴嚏。
婆婆嫌棄地後退兩步：
「年三十要早起包餃子，這事吃晚飯時我說過的吧？
「當時你答應得爽快，我還以為你是個勤快的，結果臨了跟我玩賴床這出是吧……」
老公說過，他家的新年規矩之一：除夕家裡的女人們要一起包餃子。
為此我還專門跟視頻學了幾手。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規矩的開始時間是凌晨三點。
「別隔我這裝傻，趕緊給我去準備。」
面前是唾沫橫飛的婆婆，身後是鼾聲如雷ţų₁的老公。
我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對婆婆說：
「好的，我馬上來。」
能忍則忍、和氣生財、大吉大利。
正待我出門時，老公鼾聲停止。
我：「……」
擱這裝睡是吧。
我快步走到床前，一把將被子掀開，踹到床底，轉身關門。
4
待我哆哆嗦嗦弓著身子苟到廚房時，大嫂已經在和面了，就連 6 歲的侄女都蹲在一旁有模有樣地扒蒜，小朋友奶聲奶氣打招呼：
「二嬸早呀。」
我老臉一紅，
直起了身體。
見我進來，大嫂擦了擦手，笑著遞過一碗紅糖姜茶：
「不習慣起這麼早是吧？你先喝點暖暖身。
「今年要包的餃子有點多，得有的忙呢。」
我感激地接過，環視一圈後卻未發現三弟妹。
「三弟妹生了兒子，是陳家的功臣，所以媽發話說她今年可以歇著。」大嫂低聲解釋。
我有點無語。
敢情家裡的女人們指的就是我和大嫂，以及 6 歲的侄女啊。
當我知道要包二十斤餃子時，無語變成震驚。
南北飯量差距雖然大，但也不至於這麼大吧。
算上三弟家那還沒斷奶的兒子，家裡滿打滿算也就十口人。
人均兩斤？
「吃不了這麼多吧，我最多吃五個，振東十五個。」我試圖取消點份額。
大嫂笑了下：「每年咱家都要給舅公們包一些的，二十斤都不太夠呢。」
我默了。
正聊著呢，婆婆拎著兩把菜刀風風火火衝進了廚房。
她擰眉睨我：
「振東媳婦！你怎麼還磨蹭著呢？」
說罷她將菜刀哐當一聲擲在案板上，朝灶邊努嘴：
「那邊那塊肉，看見沒，開始剁吧。」
這是我這輩子處理過的最大的一坨肉！
為什麼不在買肉時讓攤主直接打成肉末？
在心裡碎碎念了半天後，我終於成功將大肉塊上切成小肉塊。
這一小會兒工夫，我額頭上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
「家裡有沒有絞肉機呢？」我問。
「餃子餡就得是手剁的才香，隻有懶婆娘才想著什麼絞肉機！
」
婆婆翻了個白眼，嘴巴跟豌豆射手一樣開始突突：
「奸懶饞滑，幹點活都不利索，也不知道振東瞧上你哪點兒！
「一年了，連個蛋都沒下，該不會身體有什麼問題？
「你媽沒教你點規矩嗎……」
作為一個標準社畜，我除夕前一天還在上班。
一下班，老公就拉著我連夜趕高鐵，折騰十幾個小時才回到婆家。
結果從進門開始，婆婆逮著機會不是給我甩臉子就是嘴我。
這些我都忍了，可她說我媽，這我忍不了。
立規矩也不是這麼立的！
我「咣當」一聲把刀拍在案板上。
婆婆嚇了一跳，接著兩眼一瞪，雙手往大腿一拍，就開始唱：
「你、你竟然對我動刀子！
」
說著說著就往外跑，邊跑邊號：「反了天了！」
我愣怔地看著大嫂：
「她……一直這樣？」
大嫂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快跟過去吧，你攤上事了。」
5
堂屋內，婆婆小聲抽泣著，公公手忙腳亂地在安撫她。
陳家三兄弟睡眼蒙眬地齊齊站在一旁，哈欠連天，跟瘟雞似的。
見我進來，公公冷哼一聲：
「跪下，跟你媽認錯！」
我站著沒動。
公公睨了老公一眼，很是不滿：
「振東，管管你媳婦！」
「媽，到底發生了啥事？」老公撓著頭問。
大伯哥面色不豫：
「還用問？這都不看不明白？
「咱媽是多要強的一個人，
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能哭成這樣？
「你找的這媳婦可真行，才回來一天，就把媽氣成這樣。」
小叔子打著哈欠：
「就是，有什麼好問的，難道是媽錯了？
「趕緊道歉，大半夜的鬧什麼鬧，冷S人了！」
婆婆哭聲兀地變大，她指著老公粗聲質問：
「怪不得人家說娶了媳婦忘了娘，振東，你現在是要幫著你媳婦欺負我嗎？」
老公很無奈：
「媽，你看你說的，什麼欺負不欺負的。
「就算要童彤道歉，也總得讓我知道她錯哪了是吧？」
我心下歡喜，他還是向著我的。
婆婆開始捂著胸口喊疼。
公公邊給婆婆順氣邊罵人。
老公嘆了口氣，無措地看著我：
「老婆……」
我語氣平和：
「我也想知道我錯哪了，
你罵我，我都沒還嘴，你就自己哭著跑了。」
「我做證，二嬸沒說謊。」侄女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大嫂不輕不重地拍了一Ťů₀下她的屁股：「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房內瞬間安靜。
公公也有點尷尬，他假咳一聲：
「這樣啊……那可能是誤會，一家人說開了就好，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回去包餃子吧。」
老公拉著我的手，低聲耳語：
「能忍則忍、和氣生財、大吉大利。」
這是要和稀泥了，我嘆了口氣，行吧。
正待轉身走時，婆婆倏地站起來，手指一一點著公公和三個兒子：
「就這樣算了？我的委屈你們都看不到？你們都向著她！
「你們陳家人合起來欺負我！
「我要找娘家兄弟收拾你們！」
話音一落，公公急了！
6
婆婆有七個兄弟。
隻要公婆鬧別扭，婆婆立刻搖人，而後娘家七兄弟傾巢出動。
一開始公公還梗著脖子跟著鬥，挨過幾次打後，公公徹底老實了。
隻要婆婆號著要搖人，不管對錯，公公立刻下跪認錯。
靠著娘家這個堅實的後盾，婆婆橫著走了一輩子。
陳家兄弟打小就知道一個道理：「得聽媽的話，不然舅舅打人了。」
此時婆婆拿著手機作勢要搖人，公公急得面紅耳赤，他朝老公厲聲呵斥：
「不孝子，看把你媽氣得！
「大過年的把舅爺搖上門，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這個帽子扣得有點大，
老公有點手足無措。
他看了眼還在尋S覓活的婆婆，最終咬牙對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