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收回了把脈的手,邊插銀針邊和皇帝介紹。


「此毒名曰火花毒,發作時常伴隨疼痛與熱意,是無根花的伴生毒,若不解開,天賜無根花會變成致命病症。」


 


「但陛下放心,此毒有藥可解,就是……」


 


我欲言又止了一下,在皇帝著急前開口。


 


「就是此藥難尋,名曰寒骨,隻有它才能治好陛下的毒。」


 


寒骨二字一出,貴妃的面色變了。


 


而皇帝嘴裡念叨著寒骨,皺著眉頭想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我滿意地看著貴妃紅白變幻的神色。


 


寒骨在貴妃手上,我是知道的。


 


這藥對皇帝也根本沒用,他之所以會疼,隻不過是我那日扎銀針時故意下的毒。


 


我隻是為了能順利拿到寒骨,治療自己的腿罷了。


 


當初,

師傅想要救治好我的腿,但是缺少了這味藥,隻好一邊溫養一邊尋找。


 


終於在半年前有了寒骨的消息。


 


可等師傅趕到塞外的時候,隻看到了整個部落被屠戮殆盡。


 


斷壁殘垣下,一片藥田早已被毀。


 


兇手就是衝著寒骨來的,師傅追著線索去查,最後查到了衛家。


 


因為這藥對骨骼的生長有大用處。


 


無論是胎兒還是成人,服用後都能保持體格強健。


 


因為貴妃善妒,宮中其他宮妃被她鉗制,並無子女,直到貴妃自己懷孕。


 


這一胎她早就詢問過,是皇子,若是平安生下來,就是太子。


 


所以衛家才傾盡全族之力,要弄寒骨給太子做保障。


 


衛貴妃的眼神閃爍,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當作沒有聽到。


 


可我怎麼會放過她呢。


 


看皇帝的面色,顯然是貴妃曾經提過一嘴,寒骨對胎兒有益。


 


隻是尋常聊天,皇帝沒有記住而已。


 


沒關系,我來幫他記起。


 


「娘娘臉色不好,可是腹中胎兒有異?」


 


「娘娘千萬要注意身子,畢竟這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


 


「需要草民給娘娘把把脈麼?」


 


貴妃自然拒絕,她勉強扯了一個笑,想要找借口離開。可皇帝怎麼會放她離開呢?


 


貴妃背過身的時候,皇帝陰沉著臉色,聲音卻飽含柔意,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玲兒,朕記得,衛家是不是進獻給你一個藥材,就是寒骨吧。」


 


05


 


貴妃怔了怔,下意思拿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為借口,想讓皇帝心軟。


 


可她忘了,皇帝終究是皇帝,

隻會以自己為尊。


 


而我也不會讓她輕易逃脫。


 


「娘娘,宮中隻有陛下是至尊至貴的存在,不用說皇子和公主,我等萬民都是依附於他的存在。他若出事,您是想靠一個肚子裡的孩子給我們一個明君麼?」


 


此話一出,皇帝笑得愈發和煦,但眼裡滿是冷意。


 


「朕相信玲兒對朕的愛,對麼?」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貴妃的額角滲出了一滴汗。


 


她扯出一抹溫柔的笑,依偎在皇帝身上。


 


「當然,陛下是天下的至尊,也是臣妾的至尊,臣妾怎麼會不舍得呢?」


 


就這樣,寒骨到了我的手上。


 


這藥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制成藥丸,可以慢慢地溫養腿。


 


可我選擇了另一種,直接磨成粉,敷在腿上。


 


這個方法能夠最快速的讓腿恢復,

但是要承受猛烈的疼痛。


 


我咬著牙忍了下來。


 


想著那日貴妃離去時,望向我的那一眼,滿是怨恨。


 


我低笑出了聲。


 


就這點委屈,還不夠啊。


 


當然,拿到了寒骨,我自然也要意思意思給把皇帝的毒給去掉。


 


不過我得慢慢來,我可不會那麼容易就讓皇帝解除病痛,得讓他感受到我的用處,才能在宮裡站穩腳跟。


 


於是,每來偏殿理療一次,皇帝身上就輕松一點。


 


在他的眼裡,我就是繼承了師傅衣缽的神醫聖手。


 


漸漸地皇帝越跑越勤,身上的疼痛也逐漸消散。


 


某日,在泡藥浴時,我看到他脖頸間的紅印消散了,我一把脈,心裡的雀躍止不住。


 


「恭喜陛下,天賜福氣已經完全融入了陛下的身體中。」


 


不枉我每日在藥浴中加入一些東西。


 


終於促進了那病的速度,進入下一個病程了。


 


也許是我的話語太過雀躍,皇帝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我身上。


 


看著我行禮的手,浴池的霧氣冉冉上升。


 


他喃喃道:「朕竟不知千林的手,竟似女子般嬌嫩。」


 


「來,愛卿,幫朕抒發。」


 


06


 


皇帝竟然要我幫他……


 


他莫不是精蟲上腦瘋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是男子裝扮沒錯,喉結也在,聲音也是男子。


 


也許是我的神情太多震驚,皇帝看了出來。


 


他慢慢地從浴池裡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伴隨著淅瀝瀝的水聲,他笑著輕語。


 


「愛卿莫怕,這隻是朕的一些小愛好,朕會好好疼你的。


 


疼你大爺!


 


我連忙撒了一把藥粉,皇帝「咚」的一聲,趴在了池邊。


 


這一聲響,直接讓門口的太監跑了進來。


 


「陛下,哎喲,神醫,陛下這是怎麼了?」


 


跑進來的是全公公,皇帝身邊的大太監,上次也是他推著我一路飛馳到皇帝寢殿。


 


看他眼裡那緊張的樣子,我平靜的說:「公公,您如今可以得償所願了。」


 


全公公的面色變了,他陰沉著臉,想要S了我。


 


他痴戀皇帝,這是很容易看出來的事情。


 


不管是平日的事無巨細,或是皇帝病痛時他著急的模樣,都在昭示這份感情。


 


更何況他看皇上那拉絲的眼神根本遮擋不住。


 


我挑眉:「公公,這可是絕佳的機會,陛下醒來隻會覺得剛才是和我共度春宵。


 


「公公,錯過這個機會,可就不會有了。」


 


全公公閉著眼睛後退了一步,姣好的面容上慘白一片。


 


「好,咱家信你。」


 


我連忙把輪椅挪開,遠離這個浴池。


 


身後是有人入水的聲音。


 


「陛下,你我相伴多年,為何就是不看咱家一眼。」


 


「侍衛就算了,連那勾欄院裡的小倌都能踩在咱家頭上。」


 


「當初是我救了您一命,被刺客壞了命根。」


 


「您說我做了太監,就能與您朝夕相伴。」


 


「您都忘了啊,陛下……」


 


「現在,就連坐著輪椅的神醫您都想要,為何偏偏不能是我呢?」


 


「陛下,我是多麼愛慕您啊。」


 


一聲聲的痴戀在全公公的嘴裡道出,

暗啞中包含了濃重而無望的情感。


 


我轉動輪椅的速度慢了一些,看見了全公公的手一寸一寸輕柔地摩梭在皇帝的身上。


 


「咱家為了你,從伴讀變成了太監。」


 


「承郎,我對你痴心一片,就讓我為您抒發吧。」


 


不可描述的聲音進入我的耳朵裡。


 


可聽著全公公帶有哭腔的聲音,我越來越沉默。


 


或許,有情人總遇無情郎吧。


 


良久,身後的動靜停了。


 


「神醫,咱家謝謝你全了咱家的一個夢。」


 


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腳步聲走遠了。


 


全公公走後,我再一撒藥粉,皇帝醒了過來。


 


聞著滿室的味道,皇帝有些恍惚,但他看到了我低頭不語的模樣,遂哈哈大笑,誤以為自己得逞了。


 


「愛卿,

朕竟不知你技藝如此高超,看來朕發現了一個寶貝。」


 


自那日後,皇帝更是常常來找我,而我也是以一把藥粉回敬他,然後再喊來全公公。


 


次數多到我要重新制作迷幻藥,以備不時之需。


 


我在疲於應對皇帝,貴妃也坐不住了。


 


皇帝太久沒去她那,她擔心失了寵,於是直接對我下手。


 


就是沒想到,這麼低級的手法,她居然也會用。


 


07


 


因為貴妃將保胎的寒骨給了皇帝,所以我也被皇帝任命,負責貴妃龍胎穩固。


 


每日一次的看診都是必要的。


 


這日,我照例帶著藥箱來到貴妃的寢殿,手才剛落下,就聽見貴妃的一聲驚呼。


 


「啊,本宮的肚子好疼。」


 


我還未來得及反應,衛貴妃身後的宮女一把將我拽下輪椅,

按在地上。


 


「大膽,竟然敢謀害皇嗣!」


 


宮女不由分說的將我拖到門口,用麻繩將我捆在在樹上。


 


衛貴妃眼神帶著高傲與不屑,扶著肚子慢慢地走了過來。


 


「哼,你一個男子,竟然還以色侍人,哦不,忘記了,你是個面醜至極的人。」


 


貴妃惡意地將我長久帶著的面具揭下。


 


「啊,還真是醜到本宮了呢。」


 


不用看我都知道面具下,是一刀橫穿整個臉頰的恐怖疤痕。


 


那是五年前我被丟在郊外,差點進了野獸嘴裡留下的疤痕。


 


深可見骨,這些年好不容易長了些肉,但傷疤還是留著。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貴妃。


 


也正是這個表情激怒了她。


 


「堂堂男子勾搭皇帝,還是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技巧,

哼。」


 


她貼在我身前,眼裡閃過鄙夷。


 


「你就在這好好待著,反省反省吧。」


 


很快,神醫千林保胎不利犯了錯被貴妃娘娘吊在樹上的消息傳遍了後宮。


 


據說還是娘娘仁慈,沒有S了神醫,隻是罰了一下。


 


宮女們都在稱贊貴妃的仁慈大度。


 


而我被吊在樹上,受著烈日灼燒。


 


宮女太監們對我指指點點,討論著我的樣貌。


 


我眼神掃過末尾的太監,手指動了動,他很快離去。


 


貴妃在屋內吃著果子,悠闲地欣賞著我狼狽的樣子。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角。


 


吃吧,多吃些,等會看看還能不能這麼悠闲。


 


08


 


皇帝很快就趕來了。


 


看到我的手因為被吊著而有些腫脹,

他大怒,想讓人把我放下來。


 


貴妃雙眼含淚阻止:「陛下,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神醫他竟敢謀害龍子,陛下一定要嚴懲他!」


 


女人的眼淚總是有利的武器。


 


尤其是像衛貴妃這種美麗的女子。


 


皇帝心疼的不行,連忙扶上貴妃的肩膀。


 


衛貴妃見狀,伏在皇上胸口,哭得更加梨花帶雨了。


 


「別哭了,玲兒,朕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在太醫的細細檢查下,發現了我藥箱裡竟然有能讓人滑胎的藏紅花。


 


「這就是證據,千林,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個太醫翹著嘴角,一臉得意。


 


我知道他。


 


這位太醫本來是能專屬服侍貴妃的,但是我的出現,讓皇帝直接越過了他,將侍奉皇帝和貴妃的任務都交給了我。


 


所以貴妃意找他暗中作梗,他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他恨不得將早點我打壓下去,重獲聖寵。


 


「陛下,草民是無辜的。」


 


我背挺得筆直,絲毫沒有認錯。


 


貴妃在一旁哀戚,眼裡卻全是看笑話。


 


「千林神醫何必呢,認了吧,本宮也罰了你,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