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子清冷笑著別過頭去,望著聚攏的魔族大軍,道:「是。」
「音音!」
身後的遲晝想要衝過來,被劍尊和沈策攔住。
遲晝笑得有點瘋,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對我說。
「無妨……你中了我的同心咒,去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如芒刺背。
我吞了口唾沫,拉住他的衣服:「不是……師兄,你聽我解釋……」
白子清畫了一個傳送陣,踏進光裡,冷漠道:「晚輩何德何能,讓沈昔前輩叫一聲『師兄』?」
一陣白光閃過,我重新見到了陽光,卻不是劍宗,而是荒郊野嶺。
我動了動手指,發現靈力似乎被什麼東西禁錮了。
「……這是哪?」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歷練時發現的秘境,應該是某個飛升的大能留下的吧。」
白子清靠在一棵樹上,淡淡道:「解釋。」
「不解釋清楚,你就永遠別想出這個秘境。」
……我是捅了什麼囚禁愛好者的窩了嗎?!
我認慫:「……你讓我想想從何說起。」
這兩百多年的事情也太多了,兩天之內前夫哥全聚在一起,嚇得我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不用想,我隻有一個問題。」
白子清一掌將我咚到樹上,咬牙切齒:「我,是你勾搭的第幾個?
」
身後的古樹被他一掌拍斷,倒塌的動靜驚跑了飛鳥。
修為被限制還有這等內力,恐怖如斯……
我的後背汗如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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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顫巍巍地比了個「四」,又顫顫巍巍地比了個「一」。
白子清氣笑了,「什麼意思?」
我心虛道:「他們三個都是過去式,隻有你是現在時。」
良久,白子清站直身子,冷哼了一聲,「騙子。」
好哄極了。
我松了一口氣,搓搓手,「既然誤會解開了,那我們快點出去吧。」
我師妹還在岸邊睡覺呢。
萬一她再被鮫人逮回去,想必沒那麼容易把她救出來。
「沒那麼容易。」
白子清掏出長劍,
砍碎了高高的荊棘叢,生生闢出一條路來。
他說:「進了水月秘境,要想找到正確的陣眼,隻有等十五月升。」
「陣眼時時都在變,眼下就連我,也無法鎖定陣眼在何處。」
「那你還把老娘拐進來?」
我大怒:「你之前不是來過嗎?!」
他劈開最後一叢荊棘,前面是一座老舊的木屋。
「有些事情,我要在師叔之前問個明白。普天之下,他找不到的隻有這裡。」
我:「……」
他的眸色漸深:「玩過墨方嗎?」
「廢話。」我翻了個白眼,「這和墨方有什麼關系?」
他一掌將我推進屋子,接著自己踏了進來。
我親眼看到屋子之外的景色瞬間變換,青蔥的綠色消失,
變成了熱鬧的大街。
「秘境有靈,似乎是主人經歷的再現,空間隨時都在變,隻有屋子裡內是安全的,待在這裡別出去。如果走散了,會很麻煩。」
他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推到床上,接著自己坐在一旁打坐。
「距離十五還有三日,我有些事情需要想明白,現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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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一室,你們是不是以為會發生點什麼?
並沒有。
白子清背對著我打坐,我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
「子清,師兄,你睡了嗎?」
地上的人睜開眼:「做什麼?餓了?」
我翹起唇角。
「你就打算這麼坐個三天三夜?」我笑嘻嘻地問。「不會得痔瘡嗎?」
「陸惜音!」
白子清惱羞成怒地吼完,
自己都愣了。
我盯著他,一時間沒作聲。
秘境,小屋,踏不出去的二人。
不做點什麼的話,確實有點浪費。
「白子清,其實你喜歡我的吧?」我走下床在他面前蹲下,平視他,「不然,你也不會叫我『陸惜音』了。」
白子清眼裡閃過一絲狼狽。
「那你呢?」
他撫上我的頸側:「你日日追在我身後,到底是想和我玩玩,當個消遣,還是真的喜歡我?」
我笑了笑,「我肯定是喜歡的啊。」
「再說了,喜不喜歡的,有那麼重要嗎?」
我之前喜歡江策,他說他修無情道。
我喜歡遲晝,他讓我去試藥。
我喜歡溯瀾,他不信我,還把我關在海牢裡。
似乎我每次的喜歡都沒什麼好結果。
這顆心,我不會再交出去了。
或許是我眼裡的玩笑刺痛了白子清,他湊上前,主動吻住我的唇。
我閉上眼回應他。
一吻畢,他嗓音已經啞了:「我聽師尊說,你是因為想要渡過生S大劫,才來的劍宗。那日的幻境……也是你做的?」
我微微一愣,「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
他沒應我,喘息著,又吻了上來。
往常的吻都是淺嘗輒止,我從未接受過如此磅礴的靈力。
「你……」
讓人分不清是幻聽還是囈語。
「最後一個問題……」白子清將我壓在身下,咬上我的鎖骨磨了磨,「我和師叔都是半步邁入大乘期的人,假如師叔也在這裡,
你選誰?」
這算什麼問題?
我笑了笑,極有耐心地用牙齒一顆一顆咬開他的衣服扣子,手攀上他的脖頸。
「我選你。」
那一刻,像是猛獸掙脫了枷鎖。
神志不清間,我仿佛聽到一聲低泣。
「好,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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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大乘果然深不可測。
第二日我扶著老腰,白了一張臉下床,白子清在我腰上揉了揉,神情平和而餍足。
穿戴整齊,我用神識探看自己的靈府,發現了一顆閃耀的金丹。
「靈力夠了嗎?」後背一重,白子清從後抱著我,像個妖精,「不夠的話……再來一次?」
我想起昨晚的瘋狂,到最後,白子清還故意讓我喊他「師兄」,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夠了夠了夠了!
婉拒了哈。」
金丹之後就是元嬰。
我沒什麼大的追求,能平穩渡過生S大劫就好。
其他的,以後再說。
調息了兩日,白子清通過十五的月光,找到了陣眼。
出秘境之前,他轉頭看了一眼漸漸消失在視野裡的小木屋。
我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還在回味?」
他瞪了我一眼。
「今後你想怎麼辦?我師叔,還有魔君、海皇,他們可不會善罷甘休。」
我點了點他的胸膛:「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他狠狠地咬了我唇上一口。
「那我要名分。」
他眉宇間多了一份狠戾,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賭氣:「你若不給,我天天去合歡宗門口堵你。」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無賴?
我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來合歡宗門口堵人的多了,你得先領號碼牌。」
話音剛落我便將白子清往旁邊一推。
他原本站著的地方穩穩地扎了一柄長劍。
江策血色的雙眸帶著震怒,卻不是對我說話。
「師侄,師叔在魔界浴血奮戰,你挖師叔牆腳?」
他一字一頓:「不覺得,有失體面嗎?」
白子清拔出長劍,「師叔,你老了。」
劍尖直指江策:「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我與姍姍來遲的劍尊對視一眼,沉默震耳欲聾。
【你弟弟,你徒弟。】
【謝謝,你前任,你現任。】
【……】
【……】
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劍宗/合歡宗,
果然都是師承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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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停手。」
為了防止衝突又起,我站到了白子清身邊。
白子清的眼睛亮了亮。
「江策,你不是說,你修的無情道嗎?」
我看向他雪白的發,心情有點復雜:「你現在這般,又想如何?」
「阿昔……咱們兩百多年沒見,你對我說的就隻有這個嗎?」
江策眼中的痛心作不得偽。
「『我修無情道,此番下山隻為除妖衛道,姑娘一片痴心,恕在下無法回應。』」我道,「這句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既然你想修無情道,我要找誰,和你有什麼關系?」
江策本就在打鬥中受了傷,聞言搖搖欲墜。
「我後悔了。」
他落下一滴淚。
「離開的路上我就後悔了,可我回去找你的時候,他們說你已經走了。」
「我找了你很久,問了地精,才知道你被擄到了山上。最後找到的,隻有這枚玉佩……」
他將玉佩遞給我看。
兩百多年過去了,這塊玉佩愈發油潤,像是經常被人摩挲。
原來如此。
原來我當年踏進傳送陣之前,見到的人影還真是他。
「江策,在大妖洞窟裡的時候,我就已經放下了。」
面對江策,這個自己喜歡了十年的人,也是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得知一切,我的心中有些唏噓,卻無半分其他的感情起伏。
「可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拉住白子清的手,「這是我喜歡的人。」
「放下吧,至於你的修為,我……」
「我放不下。
」
江策的語氣帶了一絲哽咽。
他似乎知道我想說什麼,打斷我:「我道心已毀,生了心魔,修為再無精進可能。」
「能知道你還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望向我同白子清相攜的手,露出一個苦笑。
「你若有事,便來尋我——這句承諾永遠都有效。」
說罷,他看了我很久,轉身走了。
「阿昔,假如當年我早一點看清自己的心,就好了。」
他的嘆息很輕ţṻ⁾。
待江策和劍尊他老人家消失在視線裡,我將白子清的手松開。
白子清眸中閃過一絲失落。
我抬起頭,看到一重又一重的山。
「我要閉關了。」我對白子清,「生S大劫到來之前,都不會出關。
」
「……那我呢?」
白子清澀然:「陸惜音,你是不是睡了就想跑?」
她師父這樣,她師妹這樣,她也這樣。
修什麼合歡道,修無情道得了!
「陸惜音隻是一個化名而已,我一直都是沈昔,合歡宗的大師姐。」
我有點無奈地提醒他。
他喜歡的到底是小師妹陸惜音,還是沈昔,這個問題夠他想一段時間了。
八年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我想了想,還是交代他,江策的心魔並非不可破除,魔君遲晝那兒有朵雪蓮,我閉關之前,會想辦法去借。
遲晝欠我良多,我開了口,就能兩清了。
語畢,我的嘴唇一痛。
白衣小仙君紅了眼尾:「沈昔,你到底是把我當白子清,
還是師叔的替身?!」
我笑:「重要嗎?」
人生在世,及時行樂而已。
這才是我們合歡宗。
這才是合歡道。
……
修真歲月漫長,八年,慢慢地就過去了。
或許我沒闖過去生S大劫,噶了。
過個幾百年,他歷劫飛升,這事啊,也就忘了。
想起來,說一句:「以前有個合歡宗的女的,渣了人就跑,名字……诶,想不起來了。」
也或許,我闖過去了。
到那時,再說吧。
我將白子清推倒在地,用披帛蒙住他的雙眼。
也掩住自己眼中的情緒。
「你真決定好了要等我八年?哪怕你知道,
我現在對你的喜歡,根本不是對道侶的那種?」
「是。」
腰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我閉上眼睛。
雲雨初歇,我倒在草地上,仰頭望著天邊的火燒雲,突然拍了拍腦袋。
嘶。
我好像,把我師妹忘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