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時,我正在地上畫著漫畫分鏡,見有人過來,我趕緊用手擦掉。


裴遇之的眼尾勾著淡淡的笑意,他問我:「你畫得很好,為什麼怕別人看見?」


 


我臉紅,小聲說:「我已經好久沒畫了,有些手生。」


 


「阿確說,漫畫沒那麼高端,當個興趣愛好就可以,他想讓我學油畫,辦畫展。」


 


裴遇之皺眉:「可你不喜歡油畫,對吧?」


 


我點頭:「他尊重我,我學了好長時間油畫,覺得不喜歡,他就說不用去學了。最近,我又重新拾起了漫畫。」


 


裴遇之的臉在光影下顯得虛幻不清:「他尊重你,怎麼會說你喜歡的東西不好?聽說你為了他,還放棄了出國深造的名額,是不是有些戀愛腦了?」


 


我蒼白的指尖緊緊抓住衣裙,衝他大吼:「你懂什麼?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愛我!我不想再見到你!


 


那之後,我再也沒跟裴遇之說一句話。


 


15


 


直到纜車事故,我整個人都砸到他身上。


 


我隻受了擦傷,而裴遇之為了抓緊我,手被攀巖繩深深割破。


 


當眾人去找救援準備拉我們上去時,裴遇之卻不由分說地強吻了我。


 


他呼吸灼熱,眸色幽暗:「夏斟,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即便仍未脫險,我依舊激烈掙扎:「你無恥!你乘人之危!你的吻讓我很惡心!」


 


我拼命偏轉自己的頭,在衣服上擦掉嘴唇殘留的痕跡,差點又掉下去,砸在湍急的河水裡。


 


被救之後,我鬱鬱不樂,不敢把被強吻的事情告訴裴確。


 


那個吻徹底擾亂了我的情緒,讓我不停地責怪自己,為什麼沒有聽裴確的話。


 


因為坐纜車前,

裴確有事要離開,他吻在我臉頰:「夏斟,等我回來你再坐纜車好嗎?」


 


我們剛戀愛,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吻。


 


我的心快樂地開出一朵朵粉色花瓣,他說țŭ³了什麼,我根本沒往心裡去。


 


劉安雅一直慫恿我去獨自坐那輛纜車,她說:


 


「裴確哥哥的女朋友出身不好,人總不能再那麼嬌氣吧?纜車都不敢一個人坐,裝什麼公主呢?」


 


因為不想被說矯情,我硬著頭皮自己去坐了。


 


後來,纜車的繩索究竟為何斷裂無人能說清。


 


因為,管理員墜崖S了。


 


而我撞斷了裴遇之的肋骨,讓他在床上躺了幾個月。


 


裴家的很多重要生意,也因此一並交到了裴確手裡。


 


那段時間,裴確忙得不可開交,我們都把纜車事故當成了意外,

沒人去懷疑劉安雅。


 


16


 


這給了劉安雅第二次,在避暑山莊下手的機會。


 


避暑山莊位於京城近郊,層層監控和看守下,闲雜人等絕不可能進來。


 


可我在假山後等著裴確時,卻被幾個男人拖進了山洞。


 


當時我就知道,隻有從小生活在裴家的劉安雅,才能買通那些人。


 


我被拖行了很久很久,一路叫喊著,卻沒有遇到半個人影。


 


直到裴遇之出現,救下了我。


 


被幾個陌生男人到處亂摸、摁住身體撕扯衣服,我的恐懼尤甚那日撞上山崖。


 


我不管不顧地抓著裴遇之的衣服,縮在他懷裡,臉深埋著。


 


直到裴確出現看到這一幕。


 


我從裴遇之肩膀上抬起臉,像一個被主人扔掉的布娃娃一樣委屈。


 


我伸手向裴確,

要他抱我。


 


裴確一把推開裴遇之,打橫抱起我,沒有感謝,隻是沉默。


 


我想,他是在吃醋,後悔為什麼救我的人不是他。


 


他們就那樣對視著,彼此的眼中流露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裴遇之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我卻看也沒有看他。


 


我把眼淚憋在眼眶裡,小聲對裴確說:「我沒被侵犯,你不可以不要我。」


 


我說完這句話後,裴確有些站立不穩,他渾身顫抖地深深吻我。


 


他像哄小孩一樣柔聲對我說:「怎麼會不要你呢?我們會永遠在一起,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他不停地吻著我的臉頰和額頭,不斷重復著:「對不起夏斟,我來晚了。但不管是誰害你,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我抓著裴確的領口,在他懷裡號啕大哭,而裴遇之轉身就走了。


 


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17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裴遇之錯過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裴氏有一個需要結交的大人物,在等著裴遇之。


 


可他卻為了救我,把大人物晾在了會所。


 


大人物拂袖而去,說再也不與裴氏合作。


 


這件事讓裴老爺子大發雷霆,同時也讓他對裴遇之大失所望。


 


老爺子跟身邊的人說:「私生子到底上不了臺面,枉我之前竟然在期待他能勝過阿確。」


 


「遇之的生母蠢,說我騙她,寧S都不肯來裴氏山莊低頭做小,沒想到他竟也一樣蠢。」


 


「反倒是阿確,都說他被那個夏斟迷得神魂顛倒,可都是些無關小事。真正重要的大事上,他一件不差都辦好了。」


 


「阿確的父母一直叫我該料理那個女人,

可他們懂什麼?女人而已,隻要不誤了正事,阿確喜歡,就隨他去吧。我又何必棒打鴛鴦,讓他恨我?」


 


我紅著眼圈和裴遇之對峙,過往一幕幕湧現。


 


我知道他一直喜歡我,我也知道,是我對不起他。


 


可感激是感激,愧疚是愧疚,我始終不曾喜歡他。


 


而裴遇之,卻總能看透我的內心。


 


沒錯,他剛才又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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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裴確失望至極,不願再與他做夫妻。


 


可內心深處,我仍保留著一分期待。


 


裴遇之點破我的內心,我忍了許久的淚水啪嗒啪嗒落下:


 


「我們愛了那麼多年,他突然變得這樣絕情,我一時接受不了哭幾場,難道不正常嗎?」


 


「我是有感情的人,不是機器人可以一秒格式化。我承認我有軟弱和不舍,

我沒有把他忘得一幹二淨。」


 


「可那又怎麼樣?這就是你又想乘人之危對我下手的理由?」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依舊倔強瞪他:「裴遇之,我不會因為恨著裴確,或是因為心裡難受就和你上床,你想都別想!」


 


裴遇之半斂了眼眸,不見紈绔,而是少見的溫文爾雅。


 


他面色淡淡,不喜不怒:「夏斟,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裴確四個月都沒有聯系你嗎?」


 


我帶著哽咽恨聲道:「我不想知道。」


 


可裴遇之依舊要說:


 


「他這些天沒聯系你,是因為老爺子很滿意於你的離開和他兒子的出生,眼看就要把裴家全部的家業都交到他手裡了。為避免出岔子,他不能再理你。」


 


19


 


我的心底陡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情緒,咬著嘴唇不解地看他:「你來替他說話?


 


「不,我是想告訴你,裴確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目的。他可以利用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感情。」


 


「我已經知道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走出傷痛。」


 


「我想你還不知道。」


 


我看著固執的裴遇之,撲哧一聲笑了。


 


他總是這樣。


 


每一次,他都莫名其妙地出現,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可是,男人的那點心思,我還看不明白嗎?


 


他費那麼大力氣找到我這處住所,又來說了這些話,不就是想跟我上床嗎?


 


我千嬌百媚倚在門框,把手臂環繞在他頸上,如妖精般嬌聲軟語:「小叔叔,你想進來嗎?」


 


裴遇之愣了一下,他身體後仰,推開了我:「夏斟,你別這樣作踐自己。」


 


我這才意識到,

病了多日,我現在一定很醜。


 


於是裴遇之躲開後,我冷笑:「殘花敗柳,不值得小叔叔煞費苦心。不管裴確是個什麼樣的人,都與你無關。」


 


「打賭嗎小叔叔?天下的男人都一個樣子。他如何,你也一樣。我絕不會愛上你。」


 


裴遇之的眼中翻湧著悲傷的漩渦:「好啊,我跟你賭。」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20


 


裴遇之走後,我第一次對鏡自照。


 


鏡子裡的我瘦弱憔悴,哪裡還是幾個月前那個風華絕代、媚骨天成的裴太太?


 


這個樣子,是個男人都會躲的吧?


 


我拔下幾根白發,麻木地扔掉。


 


劉安雅對我的詛咒,它成真了。


 


萬箭穿心的痛苦,終於輪到我來品嘗。


 


方才,她第三次要我去S,

也差點就成真了。


 


我緊緊把梳子握在手心,感受著痛楚,告訴自己要堅強。


 


我還有父母親人,有我熱愛的漫畫,我不能因為一點感情問題就想S。


 


最重要的是,我決不能讓劉安雅得逞。


 


沒想到幾天後,我就見到了劉安雅。


 


卻不是以一種我們雙方都能想象的方式。


 


21


 


我被幾個保鏢帶到了裴氏的私人診所。


 


整個過程,沒人和我說一句話,沒人給我一個解釋。


 


他們把我放在門口就離去,我摸不著頭腦,小心翼翼進入。


 


先是隱約聽到醫生和護士齊聲說:「我們會盡力。」


 


我腳步一滯,停在走廊拐角處,聽見了裴確助理熟悉的聲音:


 


「這個女人不是裴先生的太太。她用齷齪的手段爬上了他的床,

又何來需要盡力一說呢?」


 


有醫生的聲線裡帶了顫抖,他確認道:「大人隻是出血多了些,隻要——」


 


助理似笑非笑地打斷:「裴先生說了,難產救不過來的產婦數不勝數。誰如果費力去救,弄巧成拙,這個責任與後果,裴先生會讓你們承擔。」


 


我身上泛起冷汗,探頭出去看,隻見產房的門大開著,而醫生和護士卻都在外面。


 


他們戰戰兢兢地答道:「明白了。」


 


我的眼淚被徹底嚇了出來。


 


我終於明白,裴確有多瘋狂。


 


他要我來這裡,親眼見證他如何解決掉劉安雅。


 


我是無比討厭,甚至仇恨她。


 


但此時此刻,良心譴責我,我不能眼睜睜視而不見。


 


我用極快的速度平復了心情,擦幹眼淚,

慢步走出:「還認識我嗎?」


 


助理愣了一瞬,馬上賠著笑臉:「裴太太。」


 


醫生和護士有些驚異,這處裴氏的產業,我從未來過。


 


我冷著臉吐出一句話:「我要你們務必,保她們母子平安。」


 


22


 


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他們窺視著助理的神色,再看看我,拿不準到底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