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安在大洋彼岸抱著白月光的照片被人爆了出來。


 


旁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可是,這個時太太,我早就不想當了。


 


「久別重逢是好事,那就祝福時少爺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天熱搜第一是我發的離婚聲明。


 


第二是時安凌晨回國。


 


1


 


那張擁抱的照片爆出來的時候,我脫口而出的是:「召開新聞發布會,讓人在網上公關。」


 


「一定不能影響到成歸公司的上市。」


 


秘書微微一愣,面露難色:「時少爺這是出軌……怎麼公關?」


 


我舔了舔嘴唇,手指滑動網頁,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但男人仰著頭,一看就心情很好的樣子。


 


「那就發離婚聲明吧,先撇清關系,再大方祝福,

」我關了網頁,往背椅上一靠,「說不定,還能給咱公司贏得一波好評。」


 


秘書抱著文件出去,不一會,網上線下,鋪天蓋地全是議論聲。


 


【這女的也太狠了,直接離婚啊。】


 


【人家本來就是為了錢,現在自己厲害了,難不成還會給富二代收拾爛攤子?】


 


【就是,本來就沒什麼感情,誰不知道他倆是商業聯姻。】


 


……


 


我看著那張離婚聲明,手指在發布上停了許久。


 


四下無人處,眼眶還是微微酸澀。


 


大概連時安也不會相信,我當初和他結婚,是因為喜歡他。


 


很喜歡很喜歡他。


 


2


 


初見時安,是在我人生最灰暗的十八歲的夏天。


 


外公病逝,父親的小三上位,

我和母親被趕出家門,豪門千金瞬間變成沒名分的私生女。


 


因為頂撞我生物學上的父親,他大發雷霆,公開表示我從此以後不再是他的女兒。


 


誇耀和羨慕變成奚落和嘲笑,從前愛馬仕香奈兒換不停的我,連學費都快要交不起。


 


隻能去校外打工兼職。


 


我花錢花慣了,所以連帶掙錢也是挑掙得多又快的幹。


 


酒吧賣酒無疑是第一選擇。


 


碰到以前我看不上的紈绔子弟,把一沓錢撒在地上,讓我脫光衣服去撿,不然就要找酒店經理開除我。


 


時安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可以了,別太過了。」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眼睛微微眯著,坐在角落裡,不經意地開口,輕輕松松挽救了我搖搖欲墜不堪一擊的尊嚴。


 


後來才知道,時安是圈裡出了名的闲散少爺,

不太愛玩,對什麼都挺冷淡,如果不是剛回國,這種酒局他壓根就不會來。


 


也許是為了脫身,也許是看那男人還SS盯著我,他起身掏出錢包,一整個塞給了我。


 


狀似無意地攬過我的肩,推著我往外走,懶懶散散道:「酒我買了,你陪我聊會天。」


 


其實我們什麼都沒說,他隻問了我的名字,然後我蹲在酒吧外面,看他逗弄著街頭上的小野貓。


 


那天他把我護送回家,順路救了隻小野貓。


 


本質來說,我們無異。


 


都是他平淡順遂人生一個再小不過的插曲。


 


3


 


離婚聲明剛發布,瞬間登榜。


 


時安的電話也立刻過來了,那是倫敦的深夜,他的聲音很沙啞,混在夜晚的風裡,傳到我這邊。聽不太真切。


 


「你什麼意思?」


 


我剛應付完記者,

此刻盯著公司的情況,準備過幾天的上市流程,直接道:「字面意思。」


 


那邊時安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恨恨的:「許潞,我不會離婚的。」


 


我聽他說著,聲音激動,不免苦笑。


 


時安是多放得下的一個人,當年連整個時家都脫口而出要放棄,如今也急紅了臉。


 


這段感情,都把我們變得不像自己了。


 


「過去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對不起。」


 


「我們的婚姻任務,結束了,時安,」我叫他的名字,輕輕出聲,像是在告別,「希望你,餘生幸福……」


 


那邊英文通知起飛的廣播聲響起來,電話被切斷。


 


還有半句話未出口,卡在了喉嚨裡。


 


「餘生幸福,所得皆所願。」


 


其實時安的願望真的很少,

寥寥無幾,季詩晚算是其中之一。


 


也是我唯一能幫他實現的。


 


季詩晚,那個他在照片裡抱著的女孩。


 


4


 


人們尋找另一半的意義大概是在找缺失的自己。


 


我喜歡時安對什麼事都不太在意的漠然,因為我對金錢權力永遠渴望。


 


那季詩晚身上就有時安喜歡的熱烈和天真,那是家族束縛讓他永遠不能擁有的自由。


 


再見到時安是在第二年的深秋九月。


 


那一年季詩晚作為我們學校專業第一的建築高材生,誤打誤撞進娛樂圈後混得風生水起,名聲大噪,成了學校表白牆上熱度第一的討論話題。


 


【她人脈也沒有,一個大學生,怎麼能成名那麼快,都接電視劇了。】


 


【什麼沒人脈,你沒看人家有豪車接送,人家背後是有大佬的。


 


那時季詩晚是我的室友,聽了這話,眼淚汪汪抱著我哭了很久。


 


她說她男朋友隻是個普通人,年紀輕喜歡裝,故意租了豪車來接她。


 


這話一聽就是假的,頂級豪車隨便租租也要上萬。


 


但季詩晚家境普通,人也單純,她不知道,我也不點破,隻是一邊投簡歷,一邊輕聲安慰她。


 


她把我當好朋友,興高採烈要給我介紹她男朋友。


 


見到時安的第一眼,我們都愣住了。


 


一直到吃完飯,季詩晚去拿時安提前給她訂好的無糖的冰淇淋,時安看著她的背影,狹長的眸子淺淺地彎起來,全是笑意。


 


「詩晚人太單純,以後請你多照料。


 


「還有,不要告訴她我的家庭情況,我怕流言蜚語太多。」


 


他說話彬彬有禮,絲毫沒有剛剛在季詩晚面前壞笑著打趣她的痞痞模樣。


 


不知道怎的,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雙大手抓住,呼吸不過來,還有點微微的疼痛。


 


我強迫自己忽略那種奇怪的感覺,輕輕點頭:「好。」


 


看他微微勾唇,全是友善。


 


我又忍不住開口:「那,時少爺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那時候我找實習找得焦頭爛額,母親又生病,以前的人脈一個也用不上,我把時安當成我的救命稻草。


 


互幫互助,命運的糾纏也就在那時候開始。


 


5


 


我的公司正式準備上市的前一個小時,時安出了車禍的新聞被送上頭條。


 


無數個電話打過來,無數個電話打過去,我坐在車裡,外面雨下得很大,看不太清路。


 


司機問我:「許總,我們去哪兒?」


 


我不斷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腦海突然浮現出了我們結婚一周年的時候,

也是個雨天。


 


我剛談完一個生意,從北美落地港城,雨太大,航班陸續取消,我被媒體拍到結婚紀念日不回家,被大肆報道。


 


許家和時家的電話一起輪番轟炸。


 


「一個女人,天天亂跑什麼!」


 


「你作為妻子都不合格,這讓我的臉往哪放?」


 


一片混亂聲中,時安的聲音在那邊響起來。


 


不聲不響的一個人發起脾氣來,更有威懾力。


 


「我老婆,我都沒說什麼,你們憑什麼管她!」


 


然後手機恢復平靜,我收到一條來自他的微信。


 


【別著急,結婚紀念日多著呢,先得平安到家。】


 


凌晨的機場,我看著那條微信,無聲落淚,哭得像個孩子。


 


其實,最開始,從被捆綁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們大概都是想要好好過下去的。


 


去過無數個結婚紀念日。


 


於是,我輕聲開口:「去醫院。」


 


「好的。」


 


6


 


我和時安都很守承諾,他讓我進了時家的公司去實習,把很多工作都交給我。


 


我努力學習,盡心盡力替這個不上進的少爺處理一切事情,在學校也幫他保護好他的小女朋友。


 


偶爾幾次,我們見面,他都笑稱我為戰友。


 


戰友就戰友吧,我遠遠地看著他和季詩晚擁抱、玩笑,再看看我手機裡越來越多的餘額,酸澀之餘,內心也被另一種滿足感填滿。


 


我是從頂端跌落在谷底的人,經歷過來自血緣的背叛和無情拋棄,我沒辦法做到像時安一樣漠視金錢權力,也沒辦法像家庭幸福的小鎮女孩季詩晚一樣大膽撒嬌,追求夢想。


 


他們口中的愛情,離我太遠,

也太虛無。


 


我那時候常常想,如果我有一天要結婚,一定會嫁給一個對我事業有幫助的男人。


 


愛不愛情,無所謂。


 


隻有自己強大,才能被別人看到,才能重新回到頂峰,回到不用為錢發愁的日子。


 


果然,畢業的第二年,也是我在時家公司工作的第三年,因為在談判桌上的出色表現,我那消失多年的爸爸又回來了。


 


他滿臉堆笑,眼裡全是驕傲:「還得是我女兒,真厲害。」


 


血緣關系悄無聲息地回來,我和媽媽又回到了別墅,把小三趕了出去。


 


偌大華麗的住所,豪門恩怨不休不止。


 


季詩晚和時安因為身份原因被棒打鴛鴦,季詩晚被時安母親送出了國。我作為少數知道他倆關系的人,又在時安身邊工作,偶爾會跟他一起喝酒,稍微排解煩悶。


 


時安不怎麼愛笑了,

話也少了,唯一發泄的辦法就是喝酒。那天我們喝了很多,不知道怎麼的,第二天早上就在一張床上醒過來。


 


彼時我已經是許家大小姐,我們門當戶對,不知道誰走漏了消息,家裡人開始猛烈撮合我們。


 


終於,在季詩晚朋友圈官宣戀愛的那個夜晚,江城的晚江邊,我照常一樣跟他匯報著工作,心裡盤算著,怎麼跟他開口說辭職。


 


最近我們的關系太過於尷尬,他單身之後,我的心跳越來越不聽話,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可是他比我先開口。


 


晚風吹過他額頭的短發,他沒什麼表情,就好像問候我吃沒吃晚飯一樣簡單,說道:「我們結婚吧。」


 


那一刻,心髒猛烈跳動,就好像不抱希望的禮物突然降臨,是無以復加的驚喜。


 


於是……我,在那一刻,

什麼都沒想,什麼金錢、聯姻、事業幫助,我隻點了點頭。


 


說,好。


 


7


 


上市鼓聲敲響,響徹整個大廳。


 


我的商業帝國剛剛啟航。


 


剛剛下臺,秘書就把我手機遞過來了。


 


「剛剛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時少爺已經脫離危險醒了。」


 


我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微微點頭,準備轉身。


 


突然聽到秘書小心開口。


 


「時少爺說……」我轉身,她八卦又小心翼翼地說,「他不離婚。」


 


「他還說,您說好了,要跟他過一輩子的。


 


「他不會離婚的。」


 


秘書把一個檔案袋遞給我。裡面是我已經籤好寄給時安的離婚協議書,被他撕得粉碎,碎渣靜靜躺在袋子裡。


 


很像我們的婚姻,

早就破碎不堪了。


 


8


 


剛結婚的時候,時安對我很冷淡。


 


用他的話說,我是所有聯姻人選裡最好的選擇。


 


因為我知道他愛誰,不會在意他的感情。


 


我們各司其職,人外扮演好恩愛夫妻,回房互不幹擾。


 


他還是叫我戰友,而且我們好像也真的成了戰友,我用他兩家聯姻和在商場上的地位做起了自己的公司,他也因為有人在外面給他頂著肆意自在。


 


今天去這,明天上那,瀟灑自由。


 


這種關系一直持續到婚後第六個月,他某次飛往瑞士的航班被取消,優哉遊哉背著包回來了,正好碰見我在被他媽媽訓。


 


「你天天,連個男人都看不住!


 


「要你有什麼用!


 


「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給我回來,天天瘋跑,

像什麼樣子。」


 


我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因為時安挨訓,一如往常一般低著頭,小聲開口:「他出去玩,也沒亂搞,而且他很開心,就讓他去吧!」


 


時母一愣,一時語塞:「這怎麼能行……」


 


「公司裡的事情我會幫他頂著,到時候有成果都算到他頭上,沒人會說什麼,爸爸也不會怪他的。」我想了想,似是哀求似的開口,「讓他開心點吧,媽媽。」


 


我太久沒見過時安笑起來彎彎的眉眼了,真的很想念。


 


晚上,我坐在梳妝臺前卸完妝,還在忙工作,一直坐在床頭抽煙的時安突然朝我走過來。


 


我還在發蒙的時候,他突然環住我,一把把我拉進他懷裡,男人氣息熟悉又陌生,我微微紅了臉,努力用手抵開一段距離。


 


「你……你幹嗎?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頭一次見到你臉這麼紅,挺好玩。」


 


他的手摩挲過我的臉,輕輕地,引起一片戰慄。


 


他吻上來的時候,我還在掙扎。


 


「別……別……」


 


「別什麼!你是我老婆!」


 


時安對什麼事情都淡淡的,就算是以前面對著季詩晚,都是一副隨性好說話的模樣,此刻話語強硬,手也用勁,我好像化成一攤水,倒在他懷裡。


 


他在我耳邊輕語:「許潞,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雖然已經結婚,但從沒談過戀愛,少女的心事像絢爛的肥皂泡泡,一戳就破,隻留下黏糊糊的心酸痕跡。


 


我眼眶酸澀,無聲落淚,他一點一點把我眼淚吻下去,

沙啞著聲音開口。


 


「我們好好過吧,許潞。


 


「過一輩子吧。


 


「老婆。」


 


燈光昏暗,曖昧聲浮現,有些東西,在一夜之間,悄悄改變。


 


那之後,我們真的成了夫妻,也真的想要好好過一輩子。


 


可是我們都忘了,如果結婚是身不由己,那麼身不由己的事情,又何止結婚一件呢?


 


9


 


時安坐在病床上,一個月不見,他瘦了一大圈,顯得很虛弱。


 


看到我的第一眼,他沙啞著聲音開口:「恭喜。」


 


我還沒說謝謝。


 


他的第二句話就來了。


 


「你可真的夠狠。」


 


時安嘲諷似的勾唇笑笑,抬眸看我,眼裡全是執拗。


 


「但,我不會離婚的。


 


「不可能。


 


我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脖子上的戒指。


 


微微一怔。


 


我沒想到,那天他還留著這枚結婚戒指。


 


「我還以為那晚你把戒指丟了,沒想到你還是找回來了,但是……沒用的。」


 


我自顧自地說,沒看他的臉,但聲音是顫抖的:「時安,其實……從你把戒指摘下來的那一瞬間開始,我們就走不下去了吧。」


 


「無論你有沒有去倫敦,我們都走不下去了。」


 


10


 


其實我和時安一開始就是走不下去的,但感情來的時候也算是轟轟烈烈。


 


那天之後,我們手牽手出席每一個場合,他再不叫我的名字,張口閉口都是我老婆。


 


一周年那個雨夜,他在全家人面前給足了我的體面,

又連夜開車到達港城。


 


彼時雨剛停,天蒙蒙亮,他撐著傘,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疲憊又開心地把我摟在懷裡。


 


「老婆,我好想你。」


 


我忙事業忙到比較晚,他就坐在我辦公室角落裡。夜色深了,看我累了,就走過來將我打橫抱起來,放在他腿上,耳鬢廝磨。


 


這種日子平常但溫馨,我們就像是世間最普通不過的夫妻,差一點,就可以相守到老。


 


第一次吵架是在結婚第二年的新春。


 


家庭聚會,催生的聲音不絕於耳,時母早就看不下去我的事業蒸蒸日上,話裡話外都是讓我趕緊回歸家庭。


 


時安沒有像原來那樣跳出來護著我,眼睛盯著表姐家的小女兒,眼底都是喜愛和溫柔。


 


我心涼了半截。


 


時安這種闲散少爺,衣食無憂,順風順水,

到了一定年紀,自然想要兒女雙全,家庭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