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唯有將全部精力放到金錢上，才算稍稍有點安慰，至少它能救我於水火之中。
我以為他會懂我。
可是，他隻是淡淡看我一眼。
仿佛沒聽到他媽媽扯著喉嚨喊。
「女人嘛，就是應該相夫教子。
「這是義務，也是使命，不然娶你幹嗎？」
我把筷子一放，說了聲公司有事，便離開了。
這一次惱怒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我爸大發脾氣，一氣之下撤了在我新公司的所有的投資。
「許潞，我告訴你，你的價值是做好時太太，要是老公都沒看住，你也就別幹什麼了！
「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簡單說說。
除了撤資，他把我本在頂尖療養院養老的外公接了出來，不讓任何人照顧。
我媽是豪門裡毫無用處的花瓶，一點辦法也沒有，隻知道哭。
她過來求我。
「潞潞，你就關了公司乖乖回去做個富太太，時安那個孩子很喜歡你，不會虧待你的。
「你一個女孩子，一輩子不就為了嫁個好人家嗎？
「時安已經夠好了！」
所有的聲音充斥在耳，字字句句全是責怪。
我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而時安，一條消息也沒給我發過。
他在朋友圈曬了一張表姐家小女兒的照片。
配文道：很想看看我女兒長得什麼樣子。
底下親戚議論紛紛。
【肯定很好看。】
【該要孩子了。
】
【你就是太寵老婆了，她這是思想有問題。】
十幾條的評論。
他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
他在逼我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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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好笑，我一向自詡為女強人。
當初我爸那麼逼我，我都沒去求過他一句。
可是那次，還是我先回家了。
時安坐在沙發上，在抽煙。
看到我微微一怔。
他眼裡，有爆炸般的喜悅閃過。
他知道我妥協了。
擁抱，親吻，溫柔溫存……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夜已深，我窩在他懷裡，昏昏欲睡。
他摸著我的頭發，悠悠道：
「你要是天天都那麼乖就好了。
「以後你把工作交給我。
「好不好？」
心底好像被什麼一刺。
強烈的不安感瘋狂朝我襲來。
但他的懷抱又實在溫暖，我不想離開。
我帶著那麼一絲僥幸。
抱緊他胳膊，軟軟道：「嗯。」
他卻是說到做到。
不再遊山玩水，天天泡在辦公室，學做生意，學著策劃項目，學著喝酒應酬。
每天下班很晚，眼眸裡都是疲憊。
但還是蹭蹭我，邀功似的說：「老婆別怕，我會變得很強大，一直保護你的。」
男人的話能有幾分真？
但對於陷在愛情裡的人，是百分百。
於是，我試探著問道：「我想把外公送回國外療養院。」
「然後，我想繼續我的公司運營，
不會太忙，隻是給我找個事情做就好了。」
每天在家裡等他回來，跟社會脫軌。
我真的會瘋掉。
我仰著頭問他：「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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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揉我的頭發。
捏捏眉心，疲憊道：
「還是找人在別墅看著外公吧，送去國外的療養院太麻煩了。
「沒必要。
「至於公司……
「等你懷孕，生下孩子後，就去，好不好？」
話語溫柔，帶著程序化。
公事公辦。
我在那一瞬間幾乎感到恐懼。
我不想這麼辦。
但……我沒有任何可以去反駁他的話。
我什麼都沒有。
往後幾十年，
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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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的別墅裡，時安將我們已經備孕的消息告訴他爸媽，他們笑得合不攏嘴。
初夏微風徐徐，粽葉香飄滿整個屋子。
他的爺爺奶奶在看著電視劇，嘀咕著他們的重孫子會不會比電視上的小孩更好看。
他的爸爸媽媽在練字寫字，說要取個好聽的名字給孩子。
而時安跟我說，他和我爸爸談過了，上次是他太激進了。
「你也別往心裡去，你爸爸還是愛你的。」
他在我耳邊低聲道：「就像我也很愛我們的孩子。」
「我期待他的到來，未來我們要把全部心力放到他身上，給他全部的愛。」
聲音細細碎碎，我卻好像喘不過氣來。
要窒息了。
我努力扯扯嘴角，開啟另一個話題：「你那個策劃案怎麼樣了，
投資方滿意嗎？」
那個項目是我努力很久的，一直想做成的智能 AI 項目。
時安說他幫我完成。
可是，現在，他說：「那個項目前景一般，所以……」
「我準備放棄了。」
我斂斂眸子，再沒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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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的項目前景很好。
端午節後，我不顧所有人反對，重新出來工作。
項目被我重新撿起來，從小做起。
事事親力親為，雖然很累，但也充實踏實。
就像那年十八歲的暑假。
一切都在我自己掌控之中。
時安是惱怒的。
但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一次是他妥協。
「完成這個項目，
你總該老老實實回家了。」
他給我派來許多人力物力。
甚至希望自己能融資。
我全都拒絕了。
卻也照樣迎來了我嶄新的投資。
那人是國外公司的上市總裁，叫遲宴書。
他年齡長我幾歲，眸色幽深，眼裡有欣賞。
他說他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希望能盡快跟我達成合作。
一切都很順利。
但，馬上要到籤約那天。
他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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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作梗的是我婆婆。
在時家裡茶幾上看到那封寄給遲宴書的郵件時，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那封郵件上，全是對我項目的否定，還說我的項目理念不僅過時，還是抄襲了時氏集團的創新。
【不希望貴公司與這種項目合作。
】
時母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是豪門圈裡有名的鐵血手腕，時父年輕時候在外也風流，她都妥帖又得體地處理好，家裡家外，坐穩了位置。
「時家娶你，是為了你能為我們家傳宗接代。」
她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物件：
「本來以為你回心轉意，好好備孕，相夫教子了。
「沒想到，都是唬我們的！
「你天天在外面跑，這像什麼樣子！
「你辭了你的工作，給我生兩個孫子孫女，這才是你該幹的事情。」
我仰著頭，內心隻感覺嘲諷和不可思議。
「如果，我不呢？」
她微微有些震驚，但很快恢復如常：「那你得讓位，時家不能接受這種兒媳婦。」
我知道她說的是真話，
縱使眼前這個貴婦人再厲害，這些年也從不曾拋頭露面。
但我沒服輸。
短暫的妥協讓我窒息。
我喪失了所有主動權和話語權。
我不敢想象今後十幾年的生活都是這樣，我會不會變成下一個坐在別墅裡日日抹淚的我媽媽。
還是天天關心這些家長裡短，傳宗接代的豪門主母。
哪個都不是我想要的。
於是，我說：「好，我讓位。」
砰的一聲，時安站在門口，白襯衫皺皺的，一雙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
他頹然地看著我，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時母拍拍手：「聽到了吧！」
「人家要跟你離婚，趕緊去給我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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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時母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那樣的人，當時怎麼逼走的季詩晚，如今當然能怎麼逼走我。
隻是，我們都沒想到，這一次，時安更堅持。
出奇地，意外地堅定。
甚至不惜當眾跟他母親鬧翻。
時母氣得臉色發青。
「沒了時家，你以為你是誰！
「老婆是可以換的，你的家族，你能丟嗎？」
時安這裡勸不動，她便處處在我這裡使絆子。
我見招拆招，絲毫不怕。
最後，她不惜我和時家的名譽，用上了最狠的一招。
遲宴書約我的時候，已經是我焦頭爛額的第二周了。
他剛從國外風塵僕僕地飛回來，還拖著一個行李箱，見到我，眼裡都冒了光，興奮開口。
這個男人打小生長在國外，中文有些蹩腳，
但很努力地在說。
「許小姐，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你項目的真實情況，現在希望與你達成合作。」
我有點震驚：「可是，時氏集團是你們的重點合作伙伴，你們怎麼能……」
他微微勾唇笑起來，很穩重踏實：
「我是用我自己的名義擔保，自己投錢進去和你合作。
「畢竟，才華不能被淹沒。
「我很欣賞你的才華，許潞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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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個被許母派來的人跟了我多久才拍到那幾張照片。
握手，微笑，為我開車門。
簡簡單單幾張，瞬間就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豪門少奶奶出軌外國集團總裁。】
【當街拉拉扯扯，不顧大眾目光。】
瞬間，
網絡議論紛紛。
就像那次催生一樣。
我爸媽、親戚、媒體，瘋狂攻擊。
但這次，我沒妥協。
發布聲明，揪出誹謗者，起訴。
告訴我爸，不要過多幹涉我。
畢竟他在我這已經沒有投資。
我現在不靠他。
最後輕聲向遲宴書道歉。
「給你帶來一些不必要的困擾，很抱歉。」
遲宴書穿著一身大衣，在月光下無所謂地笑。
「沒關系。
「你是個很堅強的女人。
「很高興認識你。
「希望以後我們能一直合作。」
我的內心是說不出的輕松，微微笑：「一定。」
嘀嘀嘀！
旁邊突然摁響了喇叭。
車窗緩緩落下，
時安俊臉上全是陰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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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門被踩得飛快。
到了臥室門口，他猛地將我摁在牆上。
後背傳來劇烈的疼痛，我忍不住皺眉。
時安一雙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眸子，此刻好像散了火光。
他聲音壓得低低。
憤怒道：
「你知道嗎？我每天都在拼命工作，為什麼……
「我本來不喜歡這些事的，可是為了你，我都能去做！
「你為什麼就不能為了我，乖乖在家裡待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