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脫光衣服懸空吊在祠堂的鐵籠子裡,一旦下雨,村民們就會聚集到祠堂用皮鞭抽我。
他們說哭海女眼睛連通上蒼,哭海女哭得越慘,眼睛裡流出的眼淚越多,天上落下的雨就少了!
於是,隻要下雨,我就會遭受非人的摧殘,甚至連我爸媽也加入其中,我哭得越悽厲,他們越是拍手叫好。
「對,打她!用針扎她!這丫頭皮實得很,不下狠勁她不會哭的!」
1.
我生在南方沿海一個漁村,那是個重男輕女到變態的村子。
村裡人都靠著捕魚生活,平常爸媽出海,年僅十二歲的我就在家裡煮飯掃地,弟弟就在學堂念書,雖然父母經常會打罵我生來就是個賠錢貨,但他們總算沒有扔掉我。
直到那天晚上海面上刮起了巨大的風浪,
第二天等漁船靠了碼頭後,我爸媽雖然回來了,但是依舊有十幾個人沒有回來,村裡到處都掛著白布,哭喊聲在暴雨裡也清晰可聞。
次日中午村長突然通知所有人到村裡祠堂開會,爸媽抱著弟弟叫上了我冒著暴雨到了祠堂。
那是我第一次來祠堂裡。
往日開會爸媽都嫌我是個女孩,說我沒有資格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叫上了我,我偷偷打量著祠堂裡的一切。
人群中間,村長咳嗽了兩聲,說道:「這場大風浪卷S了許多人,依照我們村的傳統,如遇天災,海神發怒,要有祭品,做哭海女,哭海女眼睛連通上蒼,她哭得越慘,眼睛裡流出的眼淚越多,天上落下的雨就少了!」
「大家也別推脫,這風浪若是再不停,誰都活不了,誰家願意獻活祭,村裡出兩千塊錢換。」村長的聲音又從人群裡傳了出來。
他的話說完,
人群就騷動起來了,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這時我聽到了我爸的聲音:「我們家顏華可以。」
我好奇地朝我爸的聲音處去看,看到他興奮地搓手,我媽在一旁卻似乎有些猶豫。
村長向我爸投去贊賞的笑容,說道:「可以了,顏華上來!」
前面的人群忽然給我讓出了一條路,我看到村長手裡拿著煙袋,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有些愣神,我爸推搡了一下我的肩膀:「顏華,跟個木頭似的發什麼愣啊?快上去!」
等我上臺以後,村長抓著我的手高高舉起:「我們有哭海女了!」
人群裡我看到我爸高興地鼓掌,我媽的表情似悲傷似高興。
我讓爸媽高興,這麼多年好像隻有這次,所以我也笑了。
忽然身後不知道什麼東西敲在了我的後腦上,一陣眩暈,我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我還沒問什麼是哭海女。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脫光了衣服,關在一個狗籠子裡,然後懸空吊在祠堂外的木梁上,村裡所有人都站在我的面前,大雨瓢潑而下,砸得我眼睛也睜不開。
我望著人群中的爸媽還有弟弟,想要呼喊他們,卻怎麼也說不出話,我才突然發現我的舌頭不見了,劇痛這時才傳來,我眼淚混雜著雨水滑過臉龐,不論我怎麼哭喊卻隻有喉嚨裡的嗚咽聲。
疼痛的不止是我的舌頭,還有四肢,我的手腳都穿過了一指寬的鋼針,鮮血不停地流,順著木樁流向了地面,混入雨水流動,像是條血色的小溪。
「哭海女醒了!大家快跪下拜!」村長大喊了一聲,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
其他村民似乎也反應了過來,紛紛跪在了地上朝我磕頭,村長聲音嘶啞地喊道:「念水神,敬水神,
女娃送水神!」
慢慢的其他村民也跟著村長念了起來,聲音越喊越大,甚至蓋過了滂沱的雨聲。
他們口裡念著,不停地朝著我磕頭,虔誠的樣子就像是在拜神,可我疼,我好疼,我想喊我媽,幫我擦擦血,可是我喊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俊朗,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衣的青年從遠處跌跌撞撞地從遠處跑來,那是從繁華的城市過來支教的老師。
弟弟六歲時被送去了村裡僅有的學堂,整個村裡的孩子都在學堂裡讀書,可我十二歲了依舊不認識一個字,每天我路過學堂時,都會聽到裡面的朗朗讀書聲,我偷偷趴在窗戶往裡看去,看到他們搖頭晃腦地背著聽不懂的詞匯,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老師在上面神採飛揚地講課。
他是村裡唯一的外來人,學堂裡唯一的先生,我不認識他,唯一的一次交集
是我偷看學堂的時候被他發現了,
他笑著朝我招手,要我進去聽。
我沒敢去,因為爸媽知道了會打我,說我不用心幹活,女孩子上學是邪門歪道,此後我再也沒去過學堂。
大雨中支教老師遠遠地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我,腳下的步子更快了,他臉上掛著憤怒,他跑到磕頭的村長面前,大聲質問:「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這是S人!」
沒有人理他,他轉身要解我身上的繩子,村長這時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拽住了他手:「陳老師,我念你是村裡的先生,是大城市來的文化文,我尊敬你,但別逼我動手!」
「你放開我,你們這些S人犯,我要放她下來!」陳老師掙扎著,大雨中他被村長拉倒在地,幾個村裡的男人架著他往遠處去了。
我心裡剛剛萌生的一點希望,被掐滅了!
村長笑著跪在了我的腳邊,說道:「哭海女,快讓大雨停了吧!
」
我不知道他求我是什麼意思,我哪能讓大雨停下,我隻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而已,驚慌恐懼之下我隻能不停地哭喊,想祈求他把我放下來。
「哭海女哭了,就是答應了,大家繼續磕頭!」村長像是很欣喜,又跪了下去,磕起了頭。
奇怪的是,村長說的話竟然靈驗了,天上落下的雨點子慢慢小了,村裡人都歡呼了起來。
隻有我還在用沒有舌頭的嘴哭喊,他們卻對此置若罔聞。
3
雨停了村民們在村長的招呼下進了祠堂,而疼痛讓我又再次暈了過去,眼皮闔上之前,我想跟爸媽說,以後我不再去偷看學堂了,我會老實在家裡幹活,照顧弟弟,但我說不出來。
祠堂裡歡聲笑語,他們擺了宴席,肉菜的香味傳進了我的鼻子,我緩緩張開了眼,身上的疼痛漸漸消失,變成了麻木,
傷口也開始結痂,好像冥冥之中真有詭異的力量在我身體裡流動。
村民們在我身後推杯換盞,我盡力扭動脖子想要去看,卻始終看不到,隻能聞到陣陣肉香,一股飢餓感從肚子裡鑽了出來,像是一條蚯蚓在我胃裡翻轉,我從沒有像現在這麼餓,我想要我媽給我吃點飯,但張嘴後隻發出了「呀呀」的聲音,轉瞬就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裡。
爸媽不要我了,我成了一個棄兒!
我垂下了頭,望著腳上那雙我媽不要的舊鞋,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個洞,露出了腳趾,原本能穿到過年,等我媽再換新鞋我就能撿那雙她換下的鞋了,現在隻能自己補了,可我好像不用穿鞋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回頭去看,我媽匆匆跑到了我面前,跪在了地上。
我媽要放我走了嗎?我心裡又湧起巨大的希望!
是了,
即便我媽跟我爸一樣重男輕女,但我到底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不是嗎?當媽的怎麼可能真的丟下自己的女兒不管不顧?
媽,我疼!我想抱住她的腳撒個嬌,但從嘴裡出來的隻是破碎的音節。
「哭海女,保佑我們家以後打魚豐收,保佑你弟弟上學出人頭地。」我媽雙手合十,閉著眼小聲地朝我念叨,然後又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她虔誠的模樣讓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我媽不是來放我走的!
我徹底絕望了!
我媽抬起頭看著我,看到我茫然無措的樣子,她變了臉色,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說道:「你哭啊!你不哭就不靈了!」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女人,仿佛她和我從不認識,不,應該說她好像恨極了我。
我媽看我不哭,伸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的傷口,直到傷口又流出了鮮血,
我痛得不住尖叫顫抖,但我媽依舊不放手,反而越來越用力地掐著我的肉。
我好痛,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看我哭了,我媽才松開了手,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又朝我鞠躬:「謝謝哭海女。」
說完她就歡天喜地地走了,像是遇到了什麼喜事,對於我的疼痛慘叫她竟置若罔聞。
然後又陸續有人出來朝著我磕頭許願,村長朝我許願要個老婆,我爸朝我許願要再生個兒子。
我不哭,他們就打我,掐我,用針扎我,直到我哭了才笑嘻嘻地離開。
……
夜深了,祠堂裡的宴席散去,人們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我期盼地望著他們,想要他們把我放下來。
但沒有人看我,他們彼此交談,歡天喜地地走遠了,任由我張嘴「咿呀」呼喚,也不曾有人看我一眼。
空曠的祠堂,午夜裡隻有嗚咽的風聲,寂靜和黑夜讓我害怕,身上的傷口長出了新肉,又疼又痒,肚子餓得咕咕響,我隻能呻吟著咽口水。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久耳邊響起了腳步聲,我睜開眼,看向了遠處,一個人影左顧右盼地朝我走來。
那人走近了我才看清,是村裡的老光棍陳二,他朝著周圍看了一圈,確定沒有人以後,才嬉笑著看著我,他的眼神很怕人,黑夜裡閃著精光。
「哭海女,我這四十多了還沒嘗過女人,我許願睡一回女人,你就成全我吧。」說完他滾在地上,咣咣連磕了幾個頭。
然後就爬起來,朝我撲了上來,滿是老繭的手伸到了我的胸口,嘴巴朝著我的臉親了過來,濃烈的酒味和臭味籠罩在我的周圍。
我驚恐地尖叫,四肢卻無法動彈,隻能用力地擺頭,絕望像是一條繩索狠狠地勒住了我的脖頸,
讓我窒息。
我的哭喊聲和他的笑聲混雜著回蕩在夜空裡,忽然陳二停下了手。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我,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牙關不停地打顫,手指著我連著退了幾步。
「我...我錯了,哭海女,別S我!」陳二發出了尖叫,像是個女人一樣尖叫。
我大口地喘著粗氣,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我SS地盯著他,怕他再撲上來。
可陳二卻像是傻了一樣愣在原地一動不動,手指著我,兩道鮮紅的血線從他的眼睛裡流了出來,然後是鼻子,再然後是耳朵,血液像猙獰的爬蟲布滿了陳二的臉。
一陣微風吹過,陳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但鮮血還在不停地流,在地上匯成了鮮紅的血泊,他的身體快速地消瘦,最終化成了一層薄薄的人皮,成為齑粉。
我望著眼前的一切,
也怕得渾身顫抖。
我轉頭四周打量,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隻有夜風和林間聒噪的蟲鳴。
那攤血液緩緩地流向我的腳邊,接觸到我身後的木樁時,詭異地攀附而上,鑽進了我的身體,一陣麻痒從我的骨頭裡迸了出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讓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原本飢餓的肚子臌脹了起來,好像陳二的血都被我給吸了,我內心恐懼絕望,但身體卻不斷傳來因為吸血而留下的快感。
我好像變成怪物了,喝人血的怪物。
4.
第二天雨過天晴,日頭高懸在我的頭頂,烈日曬得我渾身是汗,不遠處陳二的屍體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他身上的衣服,爛在了那裡。
燥熱的天氣讓我口幹舌燥,但村民們都出去捕魚了,沒有人路過祠堂,直到正午,我才遠遠地看到村長抱著一個女人朝我走來。
到他們走到近前,我才看清,那是他弟弟的老婆,村長的弟弟剛因為風浪S在了海上,他老婆身上穿著白色的孝服依偎在村長懷裡,臉上滿是笑意。
「哭海女,我許願靈了,這個騷婆娘昨晚主動到我家來了。」村長笑嘻嘻地拿出了一碗血,倒在了我的腳邊。
「討厭!」村長的弟媳伸手打了他胸口一下,但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
我內心大喊著不要,可那些血很快又順著木樁進入了我的身體,詭異的快感讓我忍不住戰慄。
村長在我面前磕了三個頭,拉著她弟媳走遠了。
然後越來越多人帶著血來找我,他們說他們的願望都實現了,我從最初的抗拒到欣喜,望著他們手裡端著的血,像是以前看見了肉一樣,遠遠地我就能聞到那股香味,讓我垂涎欲滴的香味。
晚上我媽和我爸也來了,
他們也帶了一碗血,我媽說他們今天打了很多魚,她還說她肯定會馬上懷上孩子,再生下一個男娃。
有人來了又去,有人來找我許願,有人帶著血來還願,就這樣祠堂前每天都絡繹不絕。
可因為經常哭泣,我的眼淚似乎流幹了。
幾天後,不管他們如何打我罵我,我都沒有流出一滴眼淚,村長用刀劃在我的手臂上,卻不見鮮血流出,隻有一層翻起的皮肉,身上的疼痛似乎也離我遠去,隻剩下麻木和空虛。
村長氣瘋了一樣,拿著刀在我身上亂劈亂砍,我的手臂被砍斷,不一會就又長出了新的手臂。
他氣喘籲籲地彎下腰,惡狠狠地盯著我,村長身後擠滿了圍觀的人群,他們也都盯著我,像是盯著一頭不能吃的豬,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
過了一會村長似乎想到了什麼,他走到了人群中我爸身邊,
小聲地說了什麼,我爸的臉色陰晴不定,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
圍觀的人眼睛裡冒出了火,他們盯著我爸和村長,喉頭滾動,像是餓極了,像是渴極了。
我爸遙遙地忘了我一眼,又朝著村長點了點頭,大踏步走遠了,他身後四五個壯漢緊緊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