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了一會,我爸回來了,他身後跟著的壯漢們抬著一個人朝我走來,那人渾身被綁滿繩索,口裡塞上了布條,不住地扭動著身子,嘴裡發出哀嚎,聽聲音是個女人。


 


我爸走到了我面前,他身後的壯漢喊了一聲號子,那個被綁著的女人也被扔到了我面前。


 


我看清楚了,那是我媽,她跪在地上,雙眼瞪得老大,布滿了血絲,淚水從眼眶裡不住地流,她嘴裡塞著布條隻能嗚嗚地叫,和我一樣,說不出話。


 


村長拿著刀走到我媽身後,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他轉頭對我爸說:「你不後悔?」


 


「女人而已,為了村裡我不後悔。」我爸重重點了點頭,滿臉虔誠和大義凜然:「一會向哭海女要個新老婆,漂亮的,這個女人我也膩了。」


 


村長笑了,她看向我,低聲道:「你再不哭,我就S了你媽。」


 


我驚訝地望向村長,

他眼裡閃爍著狠毒,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可我哭不出來,我隻是害怕,我想求他不要,但我說不出話,我媽不愛我,可我愛我媽。


 


「你哭不哭!」村長的手用力,刀在我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我媽不停地掙扎,可她的頭發被爸拽在手裡,就像一隻待宰的雞,於是我媽抬起頭,看著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哀求。


 


村長摘掉了她嘴裡的布條,她痛哭著尖叫:「顏華,你快哭啊,別讓他們S了我,求求你了,我是你媽啊,你一個不孝女,就不能救救我嗎?」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心中難受,想要哭,卻始終流不出眼淚。


 


「你不哭是吧!」村長大喝一聲,刀砍在了我媽的背上,鮮血染紅了她的外衣。


 


「顏華,你哭啊!你哭啊!媽疼,媽好疼!」我媽哭得更大聲了,

她的哀嚎在整個村子裡回蕩。


 


5.


 


我看向圍觀的人群,希望他們救救我媽,可是他們臉上卻洋溢著興奮和焦急,他們不在乎我媽的S活,他們卻都直勾勾地看著我。


 


「你不哭!我讓你不哭!」村長的刀又落下了,砍在了我媽的肩膀上。


 


「啊!」我媽尖叫,躺在地上翻滾,我爸松開了手,他眉頭微微蹙起來,好像有點不忍。


 


村長怒罵著,一刀刀砍在了我媽的身上。


 


媽哀嚎著,她也怒罵著,她罵我不孝,罵我賤人,罵我是白眼狼,為了她竟然連哭都不哭,罵我是個天生的賤胚子,鐵石心腸。


 


我爸站在原地,鮮血染紅了他的鞋底,沾湿了他的褲腳,他打起了擺子,嘴角抽搐了起來。


 


村長罵累了,刀也落在了地上,我媽沒了聲音,隻留下一地流淌的血,

我爸軟倒在了地上。


 


「孩他媽S了。」我爸顫抖著,望著眼前沒了氣息的我媽,捂著臉哭了起來,過了許久,他忽然指著我大吼:「是你,都怪你,你為什麼不哭,是你害S的你媽!」


 


我靜靜望著我媽的屍體,她的血蜿蜒流向了我身後的木樁,湧進了我的身體,我看著她腳上那雙被血染紅的布鞋,那本該是我過年的新鞋,一滴眼淚從我的眼角滑了出來。


 


「她哭了!哭海女哭了!」村長直起了腰,大喊著,狂笑著。


 


然後他虔誠地跪下,我爸也虔誠地跪下,圍觀的人全都跪下了。


 


他們嘴裡說著自己的願望,雙手合十,不住地朝著我磕頭。


 


額頭撞擊地面的「咚咚」聲,讓整個地面都顫抖了起來。


 


6.


 


夜色降臨,他們心滿意足地起身走了,我媽的屍體就擺在我面前,

鮮血流幹了。


 


然後就像陳二一樣化成了粉末,隻剩下衣服和鞋子,我的肚子臌脹起來,我喝幹了我媽的血,我已經變成了怪物。


 


接下來的日子裡,村裡風調雨順,所有人都開心,我爸有了新老婆,是隔壁村的寡婦,漂亮又能幹,村長弟弟的老婆懷孕了,他說是個兒子。


 


但我沒再哭過,不管他們怎麼打我,怎麼罵我,村長說要S了我弟弟,他把我弟弟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我弟弟哭了,我還是沒哭,最後我爸把弟弟抱走了,那是他的兒子不是我這樣的女兒,所以他不忍心,村民們也失望地走了。


 


那天以後,祠堂外便再也沒人來找我許願了,他們似乎都放棄了,隻剩下偶爾村裡的孩子們在祠堂前玩鬧。


 


起初他們似乎對我很好奇,總圍在籠子邊看,我不敢去看他們,隻是躲在角落裡低著頭。


 


直到有天我弟弟來了,

他帶著一群孩子走到了籠子邊,手裡拿著一個雞腿,朝後面的孩子們大聲說道:「哭海女是我姐,你們有什麼願望都可以找她,隻要她哭了,什麼都能成。」


 


許久沒有見過食物的我被雞腿的肉香吸引,趴在籠子邊直勾勾的看著我弟手裡的雞腿。


 


「想吃嗎?姐!」我弟趴在籠子邊,晃了晃手裡的雞腿,臉上掛著笑容。


 


我用力點了點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想告訴弟弟,我餓了很久了,肚子好餓,不知道裡面胃跟腸子這些是不是已經餓得打結了!我還想問問他家裡的事情,但我說不出話,隻能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你姐姐在幹什麼,好像個傻子。」我弟身後的孩子們笑了起來,有人學著我的樣子扭動身子手舞足蹈。


 


我弟似乎感到丟了面子,哼了一聲,看我的眼神好像也變的厭惡了起來,但過了一會他又笑了起來,

「姐,他們不懂事,根本不知道你的厲害,要不你給他們表演一下?我想要後娘肚子裡的孩子變成女孩,姐,你大聲哭吧,隻要你哭了,我就把雞腿給你。」


 


聽到他的話我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原來我爸娶了新媳婦,而且新媳婦還懷孕了,我有些疑惑地看著弟弟,為什麼要把她肚子裡的孩子變成女孩?


 


我弟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嘖了一聲,才說道:「姐,你真是一點也沒有我聰明啊!你想啊後媽要是生了男孩,到時候那肯定隻對她兒子好,爸爸又疼她,我日子以後還怎麼過,所以生男孩隻能跟我爭寵,生個女孩多好!」


 


我聽懂了他的話,心中有些震驚我弟竟然這麼有心機,但我還是點了點頭,我確實也不想我弟過得不好。


 


「姐,你答應了?」我弟神情興奮,把雞腿扔給了我,才轉頭跟身後的孩子們說道:「哭海女馬上就要哭了,

你們趕緊磕頭許願,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我接過雞腿大口地吃了起來。


 


而我弟這時已經帶著孩子們跪在了地上,他們也學著村民的模樣嘴裡念念有詞,不停地朝著我磕頭。


 


我吃完後,握著雞骨頭,呆呆的望著他們,我想哭出來,幫我弟實現願望,可我的眼淚已經哭幹了,擠了半天也沒有一滴,我朝著自己手掐了一把,但疼痛的感覺似乎也變得模糊了,隻剩下麻木。


 


我弟和他朋友們跪了好一會兒,見我沒有哭,我弟焦急地抬起頭,朝我道:「姐,你倒是快哭啊!」


 


其他的孩子也抬頭看著我,竊竊私語起來。


 


「我早就聽說了,這哭海女已經沒有眼淚了,他果然是騙我們的。」


 


「對,就知道吹牛,說能實現願望,害我們磕頭!」


 


「哭海女現在就是個廢物,

她弟也是廢物!」


 


聽到其他人的話,我弟臉色變得鐵青,他站了起來,指著我怒道:「我不讓你當我姐了,你這個廢物,騙我雞腿吃,還害我丟臉!」


 


我弟氣得哭了起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我砸了過來,帶著破風聲,正中我的額角,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其他的孩子們也紛紛從地上爬起,撿起石頭朝我扔來,石塊像雨點般砸在我的臉上,我伸手下意識去擋,嘴裡嗚嗚地求饒。


 


過了一會他們扔累了,才慢慢散去,臨走時我弟回頭看了我一眼,衝我呸了一聲,像我爸媽以前一樣罵了句賠錢賤貨,眼神說不出的厭惡和憎恨,


 


祠堂前又漸漸沒人來了,我越來越餓,也越來越瘦,皮包骨一樣,連咳嗽的力氣也沒有了。


 


一個月後的午夜,天邊又滾滾地打起了雷,下雨了,瓢潑大雨湿潤了我的嘴唇,

讓我虛弱的身體又有了一點力氣。


 


我張開嘴,仰頭接著雨點,我想活著,這世上沒人在乎我,但我不想認命,我想在乎我自己。


 


冰涼的雨點滑進我的嘴裡,淌過我滾燙的喉嚨。


 


雨夜裡一個模糊的人影朝著我跑來,他跑得很急,像是有什麼害怕的事,跑著跑著又摔倒在地,爬起來又朝著我跑了過來。


 


來找我許願嗎?我靜靜地盯著那個人,雨水打得我眼睛幾乎睜不開。


 


那個人跑到了我的面前,大口喘著粗氣,雨夜裡,我看不清他的臉。


 


忽然一雙手伸了過來,我心中一顫,他也像陳二一樣,想欺負我嗎?


 


我害怕得想要尖叫,他卻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別怕,我來救你了,他們綁了我幾個月,我逃出來了,跟我走,離開這裡。」


 


我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人,

他面容消瘦,兩頰深深地凹陷進去,如果不是他鼻梁上那副眼鏡,我幾乎認不出他來,他是陳老師。


 


他解著我身上的繩索,可他太虛弱了,繩索解得費力,還沒解開就又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別怕,我帶你走,我帶你去城裡,送你上學。」他安慰著我,雨水打湿了他的襯衣,他跪在我腳邊,不停地拉扯著繩索。


 


我嗚嗚地叫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著我的心,我不知道那是難受還是喜悅,我的眼淚混雜著雨水終於又流了出來。


 


終於,這個世上我並不是像野狗一樣沒人疼沒人愛,還是有個人關心我的!


 


忽地夜色裡亮起了燈,嘈雜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趕來,陳老師驚恐地望向了身後。


 


一個人影,兩個人影,十個人影,一百個人影,出現在了滾滾的雨夜之中,他們扛著鋤頭、鐵锹,奔跑時濺起了雨水。


 


天空炸出一聲驚雷,一道金黃色的閃電像是劈開了大地,照亮了人群。


 


村長來了,他嘴上掛著笑,村民們來了,眼裡閃著光。


 


7.


 


「你以為你跑得了?我就等著你來找哭海女呢!」村長一腳踹到了陳老師,舉起了手裡的鐵锹,砸了下去。


 


原本就虛弱的陳老師痛呼了一聲,想要爬起來,就又被人踹倒在地,無數把鐵锹、鋤頭朝他砸了下去。


 


我尖叫著,那種久未出現的恐懼和悲傷席卷全身,我掙扎著,卻隻能看著陳老師的襯衫變成了紅色,他抱著頭縮成了一團。


 


一切就像回到了那個絕望的雨夜,我的心好像碎裂開來,我瞪著眼睛尖叫,我的眼珠好像裂開了一般疼痛,眼前的景物慢慢模糊,慢慢地隻剩下一片血紅。


 


「哭海女哭了!她流血淚了!大家快磕頭!

」我聽到了村長的聲音,他高聲喊叫著。


 


所有人似乎都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跪在了地上。


 


我看不見,隻能尖叫,我恨,我恨我爸媽,恨村長,我恨這世上的一切。


 


一雙手抓住了我的腳踝,磕頭聲裡,我聽到一個虛弱的聲音,「你...你要活下去!」


 


那是陳老師,他還沒S!


 


我低頭想去看他,眼眶裡的血被雨水衝刷開,模糊中,我看到他抓著我的腳踝,嘴裡不停湧出鮮血。


 


別S!我想喊!卻隻是化作了模糊的音節。


 


他的手慢慢地松開了,無力地垂在了身上,眼睛無神地看著漆黑的天。


 


「啊!」我的頭像是裂開一樣疼痛,我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粉碎了一般要刺穿我的皮肉,我的嘴裡吐出了完整的音節,「你們都該S!」。


 


天邊刮起了狂風,

雨下得更大了,陣陣雷聲像是爆炸一般連綿不斷,風越來越大,吹得身後祠堂上的瓦片噼啪地摔碎在地上。


 


「怎麼回事?哭海女的舌頭都被剪了怎麼還能說話?」村長慌張地站起身,狂風吹得他幾乎直不起腰。


 


歷代哭海女都會被率先剪去舌頭,就是為了防止她們遭受折磨後發出詛咒,或者S後到地府告狀。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整個夜空,遠處的海邊一道十丈高的海浪遮天蔽日地朝著村子砸了下來。


 


「海嘯來了!」有人高呼了一聲。


 


所有村民站起身看向了遠處的如同城牆般的海浪,愣住了。


 


「快跑啊!」又有人叫了一聲。


 


所有村民開始尖叫著奔逃,大地開始劇烈地顫動,狂風席卷吹得我身後的木樁發出了「咯吱」的聲響,像是要斷了。


 


村民們四散著逃跑,

可那滔天般的海浪如同一個大碗扣了過來,我靜靜地看著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卻笑了出來,村民的尖叫聲像是書堂裡的讀書聲那麼悅耳。


 


海浪砸了下來,房屋崩塌碎裂,我聽到了村長的痛哭,我聽到了我爸的哀嚎,還有無數人的尖叫。


 


我仰著頭又哭又笑,踏著海水走向了遠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