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柏的白月光喜歡扮演「人淡如菊」。


 


我車禍住院,她說我是因為吃醋裝的,讓我不要濫用醫療資源,給社會添負擔。


 


可她轉頭,又在小號發了張顧柏抱她去醫院的照片,配文:


 


【貧血暈了一下,你怎麼還調用了醫院最後一袋血漿呢。】


 


評論區罵成一片。


 


置頂的是我的大號實名點贊。


 


【照片很配,復合吧。】 


 


1


 


九S一生醒過來的時候,我在病房裡看了一圈。


 


守在我旁邊的是我的朋友陳楠,顧柏居然不在。


 


難道是給我輸了血太虛弱,也去病房裡面休息了嗎。


 


見我醒了,陳楠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狠狠地說:「都這樣了,還找那個沒良心的男人呢?你這個戀愛腦的毛病,

什麼時候能改一改啊?」


 


我想起來了。


 


顧柏後天要參加一場活動,我是要去幹洗店給他拿西裝的。


 


但是去的路上出車禍了。


 


我隻記得被撞飛的那一瞬間好疼,真的好疼,落地的時候,全身上下好像都要碎了一樣。


 


「顧柏呢?」


 


陳楠擦了擦眼淚瞪我一眼。


 


我這才知道,原來醫生說我失血過多急需輸血的。


 


但是血庫告急,萬幸的是顧柏和我是同一個血型的。


 


陳滿第一時間就給顧柏打了電話。


 


但是十分鍾後,顧柏又說自己家人出了點事,過不來了。


 


直到現在都沒見到一個人影。


 


陳楠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他有什麼好的,不就是有兩個錢嗎?雲恩,你醒醒吧,行嗎?


 


「你知不知道因為他耽誤了多長時間,

你真的差一點就沒命了。」


 


我怔住了,但也還是扯著嘴角,繼續幫他找借口。


 


「這麼晚了都沒來,搞不好是家裡真的出了什麼事了。」


 


「你!」陳楠氣得出去了。


 


我艱難地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但是看到他的白月光,在小號上發了張顧柏抱她去醫院的照片,配文:


 


【貧血暈了一下,你怎麼還調用了醫院最後一袋血漿呢。】


 


我才知道,他所謂的家人就是前女友。


 


他所謂的出事了,就是前女友貧血而已。


 


評論區罵成一片。


 


我卻直接點贊:【照片很配,復合吧。】


 


顧柏是 AI 行業的新貴,而我也是小有名氣的美食博主。


 


有不少網友喜歡嗑我們這一對。


 


正牌女友在白月光的評論區公然挑釁,

就足夠在小範圍內掀起軒然大波了。


 


說完後,我直接關了機閉目養神。


 


或許是剛剛經歷了生S,這種事反而讓我看淡了。


 


兩天後再開機的時候,顧柏果然給我發了很多消息。


 


不過全都是質問的。


 


【你亂什麼留言?貝貝發條朋友圈而已,你至於陰陽怪氣嗎?


 


【本來以為你出車禍蠻兇險的,現在看來,貝貝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為了博取我的關注,故意裝的。


 


【你真讓我反感。】


 


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


 


我沒回,隻是開始靜心休養了。


 


直到半個月後,顧柏才想起給我發來了一條消息。


 


【還沒出院?你在哪家醫院?明天我去看你。】


 


我知道這是他發來的求和信號,但我卻隻覺得有些諷刺。


 


白月光貧血暈了一下而已,他就能扔下出車禍的我跑去。


 


如果不是陳楠叫來了他男朋友給我輸血,我恐怕都活不去了。


 


可在醫院的這半個月,我想了很多,已經讓我不再熱衷於這段感情了。


 


正猶豫回復什麼的時候,顧柏又發來了一個問號。


 


我想了想,現在的狀況的確需要人照顧。


 


讓顧柏來出錢出力,總比一直折磨陳楠要好。


 


我拍醒憔悴了許多的陳楠。


 


「你晚上回去休息吧,明天顧柏來這裡。」


 


陳楠罵罵咧咧地走了,走之前還告訴我一定不能給顧柏好果子吃。 


 


2


 


我的右腿斷了,手上的傷也讓我根本使不上力氣。


 


陳楠回家了,我想去趟衛生間也隻能等著顧柏來。


 


但我從八點等到了十一點,都沒有看到顧柏的影子。


 


再看看手機,空無一條消息。


 


我在床上坐立難安,深感無力。


 


原來生活沒有自理能力是這樣崩潰無助的。


 


憋到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我夾緊雙腿深呼吸了一口氣。


 


最後還是隔壁床的阿姨試探著問我:


 


「姑娘,你是不是想去衛生間?


 


「我扶著你去。」


 


可我的手上還掛著吊瓶。


 


衛生間裡沒有掛吊瓶的地方,怎麼能讓一個陌生的阿姨看著自己上衛生間?


 


作為一個成年人,我還是有些害臊和基本的自尊的。


 


於是我搖搖頭擠出來一個笑臉:「不用了阿姨,謝謝,一會我朋友就來了。」


 


可又等了半小時,眼看十二點都來了,

他仍然音訊全無。


 


我嘆氣轉頭:「阿姨,麻煩您……」


 


阿姨麻利地向我走了過來:「小姑娘就是臉皮薄,沒事的哈,別不好意思,阿姨生孩子的時候屎都拉到產房裡了,沒人在意的。」


 


我紅了臉,也不知道是因為阿姨的豁達還是我的羞憤。


 


當著阿姨的面上廁所的時候,我的心裡好像有些東西坍塌了。


 


看,顧柏來不來,好像意義更小了一點。


 


直到兩個小時後,顧柏才姍姍來遲。


 


正在午睡的我被他叫醒,一睜眼就對上了他震驚的表情。


 


「雲恩,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電話裡陳楠隻說你的腿斷了,沒說身上還有這麼多的傷口,你怎麼都沒有和我說啊。」


 


我看著他沒說話。


 


是我沒有說嗎?

是我說了他沒有信吧。


 


不知道怎麼的,他的眼底居然閃過了一次愧疚之色。


 


顧柏抿了抿唇說:「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以為你隻是和我怄氣,故意誇大其詞。


 


「阿姚那天忽然貧血說要暈倒了,你知道的,她在這裡沒有朋友,一個人在家裡暈倒了真的很危險,好歹你還有陳楠。」


 


我點點頭,忽然覺得他說得特別有道理。


 


「對,這倒也是。


 


「那她現在好了嗎?」


 


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和他吵架,顧柏怔了怔。


 


在他又要開口時,我捂著早就凹陷進去的肚子說:「帶飯了嗎?我餓了。」


 


顧柏這才連忙幫我把床搖了起來。


 


陳楠回去了,他隻能在醫院給我陪床。


 


他先前沒有多餘的床位睡覺,又說:「我去辦一個 VIP 病房吧。


 


我翻了個身淡淡地說:「不用了。


 


「要不是旁邊的阿姨,我上午真就憋S了。」 


 


3


 


醫生說我恢復得還不錯,一周後就出院了。


 


隻不過腿上的傷實在太嚴重了,拆掉石膏後還要到醫院來做康復訓練。


 


不管怎麼說,能出院就是好的。


 


我猶豫著要不要找個護工到家裡去,但顧柏卻拉著我的手說:


 


「我能照ṭü⁶顧好你。」


 


我信了。


 


但是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第二天在醫院門口等出院的時候,顧柏火急火燎地跑了。


 


「雲恩,實在對不起,阿姚她好像又在家裡暈倒了,我得過去看看。


 


「你給你朋友打個電話,叫她來接你!」


 


說完,他便丟下還坐在輪椅上的我開車走了。


 


看著自己身旁的大包小包,我淡定地多加一百塊叫了個滴滴。


 


他不在,我也沒必要讓自己陷入狼狽的窘境裡。


 


直到半夜一點多,我才聽到了躡手躡腳開門的聲音。


 


「雲恩?對不起啊,今天丟下了你。」


 


顧柏換了睡衣後便躺到了我旁邊。


 


不難察覺到,他一直猶豫著縮短我和他之間的距離。


 


但是當他將手搭在我腰間的時候,我抬手將他推開了。


 


顧柏的手一頓:「雲恩?」


 


他聲音中夾雜著幾分委屈和不可置信。


 


畢竟放在從前,我都會迫不及待地轉身撲進他懷裡。


 


「別講話了,好困,睡覺吧。」


 


我似乎能感受到顧柏在背後盯著我看了許久,他像是在給我時間,讓我為自己的不識趣行為道歉。


 


良久後,顧柏負氣起身。


 


「這麼困,那你好好睡吧,我去隔壁。」


 


顧柏生氣了。


 


他一貫會拿捏我的。


 


從前每每分房睡我都慌張不已,當天晚上就算守到凌晨,也要等他睡著之後再偷偷鑽進他的被窩裡。


 


面對他的驅趕,我也隻是厚著臉皮說:「沒有你,我睡不著。」


 


但這次,我隻是不悅地皺眉,討厭他又吵醒了剛剛進入夢鄉的自己。


 


原來一個人也可以睡得這麼安穩,一整張大床都是我的位置。 


 


4


 


第二天剛剛醒來沒多久,門就被打開了一條縫。


 


看到我醒著,顧柏故意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一言不發地把我抱到輪椅上,然後又想幫我洗臉刷牙。


 


不過我把洗臉巾接了過來,

笑笑說:「謝謝,我自己來吧。」


 


過去三年,我們都沒有做過這麼親密的事。


 


甚至我撒嬌要他刷牙的時候,給我擠上牙膏他都百般不願意。


 


「這麼小的事情,你不會自己動手嗎?


 


「使喚人能讓你內心得到極大的滿足是不是。」


 


但這次,我明明盡可能地不使喚他了,誰知道他還是嘆了口氣。


 


平生第一次,顧柏蹲到了我面前。


 


他略顯無奈地看著我:「雲恩,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我和阿姚現在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對她隻是出於朋友的關心而已。


 


「還有你出車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受了那麼嚴重的傷。


 


「別生氣了,可以嗎?


 


「現在我已經在盡力彌補了。」


 


我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我哪有生氣?


 


說完,我又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雙手。


 


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幹嗎還要麻煩別人?」


 


顧柏的眼睛裡又閃過了一絲受傷。


 


他聲音低低地問:「我是別人嗎。」


 


「好好好,你不是別人,你是我男朋友啊。」


 


顧柏愣了愣,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確定我沒有生氣後,他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氣。


 


看在我行動不便的份上,他幫我做了早餐,又等我吃完洗了碗才去公司。


 


半個小時後,我又收到了一條消息。


 


【雲恩,我媽說想見見你。】


 


【??】 


 


5


 


正在敲鍵盤的我狠狠愣住了。


 


我和顧柏 26 歲,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過去的三年,顧柏都沒有說過一次關於見家長的任何事宜。


 


就算我每次提起,他也是找借口推脫。


 


不是他媽媽在國外,就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下意識地回復:【現在?不要了吧。】


 


看到屏幕裡映出的,自己眉頭緊鎖的樣子時,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間。


 


原來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不耐煩真的是一件很難控制的事。


 


從前皺眉的都是顧柏,現在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顧柏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為什麼不要,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見我父母嗎,現在我爸媽有空,更何況我都已經和他們說了,他們在來的路上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前我處處都以他為主,任何情況下,隻要我的行程和他的安排有衝突,

我都會退讓。


 


可這次,我態度強硬地反問。


 


【這是你私自決定的,並沒有提前問過我。


 


【我現在的狀態不方便見人,也不想見,你和你父母說一下吧。】


 


電話對面沉默了,掛斷電話前他又憤憤地說了一句:【你不見,有人想見!】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有人是指誰了。


 


但我心裡毫無波瀾。


 


想見,見就是了。 


 


6


 


顧柏和我賭氣,當天晚上照顧我吃了飯就要出門。


 


見他一直沒完沒了地在我面前晃,我幹脆隨了他的心思問:


 


「這麼晚了還要出門?」


 


在他的側後方,我看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好像小計謀得逞的樣子。


 


轉過身時,他的唇角又沉了下去。


 


「我爸媽今天晚上到,你不是不想見嗎,我帶他們出去住酒店。」


 


出去住酒店?可我現在住的可是顧柏的房子。


 


「雲恩,現在怎麼不能見了?他們知道你受傷了就是過來看你的。」


 


「你……」


 


我抓起手機給他轉了點錢,然後抱歉地笑了笑。


 


「真不好意思啊,因為我住在這裡,還要讓叔叔阿姨去住酒店,這錢你收著。」


 


顧柏瞬間就頓住了。


 


他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最後咬著牙擠出來幾個字後摔門而去。


 


「你真是好樣的!」


 


我搖搖頭有些心疼ţűₚ那價值不菲的門,然後又一門心思地投入到工作當中。


 


住院的這段時間正值工作的上升期,前段時間已經耽誤了不少的事,

現在必須要抓緊時間補回來才行。


 


至於顧柏他們……


 


兩個小時後,我又在朋友圈看到了一組合照。


 


姚貝半靠在顧柏的懷裡,顧柏的父母坐在餐桌前,笑吟吟的。


 


並配文:【很高興和伯父伯母共進晚餐,吃了這頓飯就是一家人啦。】


 


顧柏還在下面點了個贊,我順手在下面也點了一個,然後就回去睡覺去了。


 


如果放在從前,我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衝過去宣示主權。


 


但經歷過這場生S之後,這種事情已經完全刺激不到我了。


 


我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自己的腿什麼時候才能好。 


 


7


 


倒是顧柏,當天凌晨還給我發了兩條消息。


 


看到的時候我頗感無奈。


 


【我和他們解釋了,

阿姚是我朋友,並不是我女朋友。


 


【如果你現在感到後悔的話,明天我可以帶他們回家去見你。】


 


半個小時後,他又憤憤地指責我不知好歹。


 


但他發消息的時候我早就已經睡著了。


 


還不等我回復,家門又響了。


 


抬頭一看,顧柏已經帶著他父母進門了。


 


我怔怔道:「叔叔,阿姨好。」


 


顧柏不冷不熱地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昨天晚上睡得蠻好的?」


 


叔叔阿姨聽出來了他語氣不善,回頭就用胳膊碰了碰他。


 


然後便滿臉熱情地向我走了過來。


 


「雲恩吧?叔叔阿姨知道你出事了,腿腳不方便,來的時候特意給你帶了一點補品。」


 


我這才留意到他們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第一次見面,

哪有長輩給晚輩帶禮物的?


 


我連連擺手:「叔叔阿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顧柏去廚房切水果,顧柏媽媽倒是熱情又和藹得很。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啊,咱們遲早都是一家人,叔叔阿姨早就想見見你了,之前顧柏一直說你太忙了,今天終於見到了。」


 


我詫異地看了一眼顧柏的背影。


 


他父母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難以相處,反倒是熱絡得讓我不禁懷疑昨晚和姚貝一起吃飯的是不是他們了。


 


還有顧柏。


 


之前他一直說他父母沒時間的。


 


原來是他一直在中間攔著啊。


 


水果端出來後,我們四個人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直到他們臨走之前,居然又拿出來一個大紅包塞到我手裡。


 


「阿姨,這……」


 


我拿著厚厚的紅包,

心裡百味雜陳。


 


這是我期待已久的。


 


但是如今拿到了,我卻覺得是個燙手的山芋。


 


我瘸著一條腿,根本就追不上去。


 


顧柏說:「爸媽給你,你就收著。」


 


他們關門出去了,我拿著紅包,頹廢地坐回了輪椅裡。


 


一萬零一,預示著萬裡挑一。


 


這好像說明男方父母認可了兒子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