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柔臉上有著些許慌亂,身體微微顫抖:「夫人這般欺壓奴僕,傳出去難道有個好名聲?」


 


「我雖人在侯府,可我的身契並不在夫人手中……」


 


「顧蘅,你以為明朗哥哥真的喜歡你?」


 


「我們一起長大,他照顧我整整二十年,愛我整整十年。」


 


「顧蘅,你趁著我不在,偷走了我的愛情,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告訴你,明朗哥哥心裡的人始終是我!」


 


我嘆了口氣:「翠文,謝柔三番五次頂撞與我,那就教一教她府中的規矩吧。」


 


也算是全了翠文的念想。


 


「好嘞,夫人。」


 


翠文走過去,左右開弓就是幾巴掌,又與小紅將她拖至廊下跪著。


 


謝柔沒在反抗,她要演的戲也才剛剛開始呢。


 


7


 


天色漸漸暗下去。


 


程明朗大步走了進來,眼睛都沒有往謝柔跪著的方向斜一斜。


 


「夫人,聽說琉璃燈摔壞了,都是我不好,翠紅病了,我才讓她進書房打掃的。」


 


我在心中冷笑。


 


他倒是會包攬過錯。


 


轟隆一聲雷響,炸開在屋內所有人的心上。


 


程明朗飲了一口茶,不經意地說道:「打雷了。」


 


我合上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怎麼,心疼她,要不我讓她起來。」


 


程明朗急忙擺手:「別,夫人,她做錯了事情理應受罰。」


 


「如此這般,甚好。」


 


雨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程明朗手中的書已經許久不曾翻頁了。


 


三人之間的較量,

在此刻不相上下。


 


謝柔終究沒有忍住,在屋外哭訴:


 


「明朗哥哥,你真的要這般對我嗎?」


 


「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你這般折辱我,難道心中真的暢快?」


 


「你怨我當初拋棄了你,可你怎麼不為我想想,我一個女子,身在謝家,有多少不易?」


 


程明朗沒有答話,隻是煩躁地將手中的書頁翻了又翻。


 


如此幾番,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將書合上:


 


「夫人,謝柔她從小害怕打雷,要不讓她來裡屋跪著吧。」


 


此話一出,我就知道我已經輸了。


 


他記得謝柔怕打雷,卻沒看見我今日哭紅的雙眼。


 


我將頭從書中抬起:


 


「程明朗,我要謝柔的身契。」


 


程明朗一愣,許是沒想到我會突然說起這個。


 


他訕笑道:「一個丫頭的身契要來幹什麼。」


 


我直直盯著程明朗的眼睛:


 


「既然是侯府的丫鬟,自然該我管理,不然侯爺以為我要幹什麼,把她賣出去嗎?」


 


屋外的喊叫已經沉了下去。


 


屋內隻剩我與程明朗的呼吸聲。


 


他靜靜地摩挲著衣角,終於下定決心般看向我:


 


「阿蘅,我將她送去莊子上幹粗活,以後再也不讓她在你眼前煩你了。」


 


在這場較量中好像程明朗選擇了我。


 


可壓在我心中的那口氣依舊沉甸甸的。


 


程明朗起身走上前,握住我冰涼的手指,將我牽至門口。


 


雨幕裡,謝柔跪著的身影楚楚可憐。


 


她聽見聲響,抬頭望向我們,看見相執的手,眸中是滿滿的恨意。


 


程明朗皺眉看向她:「明日天亮,

你就去莊子上吧,這裡不需要你。」


 


說完,他就轉身進屋,錯過了那聲虛弱的含情脈脈的明朗哥哥。


 


8


 


謝柔最終還是沒在第二日去莊子上。


 


她病了,發著高燒,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喊著程明朗的名字。


 


程明朗一次都沒有去看過,隻是在丫鬟來報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茶盞。


 


他無事般地將茶盞放好,又來到窗下從身後環住我。


 


「阿蘅。」他聲音輕柔。


 


「對不起,是我錯了,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將她帶來府上,我一直都記得她是我的仇人,隻是委屈了你,生日宴也毀了。」


 


「等她病好了,我就立馬著人送她去莊子上。」


 


「明年,我再給你辦一個盛大的生日宴給你賠罪,讓全京都的人都羨慕我的夫人。」


 


我苦笑:「侯爺說笑了,

我怎敢讓侯爺賠罪。」


 


腰上的手臂收了收,程明朗在我耳邊低語:


 


「阿蘅,別生我氣,別不理我,我會難過的。」


 


「阿蘅,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我看向窗紙上相擁的兩道身影,眼眶發熱。


 


我與他相識於微時,一起走過艱苦的三年,我信他愛我。


 


可現在我卻感到他不像之前那般珍惜我。


 


若是真恨謝柔,又為何瞞著我將她安置在自己的眼下。


 


雨停了,窗外卻還是薄霧蒙蒙,叫人看不清遠方。


 


程明朗也隻是安靜地抱著我,他的懷抱那樣溫暖,又讓我忍不住貪戀……


 


外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溫馨的時刻。


 


賴媽媽滿臉慌張,跪倒在程明朗腳下:


 


「侯爺,

謝姑娘她不見了!」


 


溫暖的懷抱立馬離我而去,不留一絲餘溫。


 


程明朗大怒,一腳踹開賴媽媽,提腳向外院走去。


 


他走得太快,隻留下一絲冷風。


 


賴媽媽急得快要哭出來:「夫人,這可怎麼辦啊,侯爺特意囑咐我照看謝姑娘,人丟了,我該怎麼辦啊……」


 


我跟著往外走的腳步一頓。


 


賴媽媽真是急了,不該說出口的話也說給了我聽。


 


「賴媽媽,沒事的……」


 


話未說完,便看見謝柔攜著一老嬤嬤站在府門外。


 


程明朗大步衝上前,音色又急又恨:「奴才私自逃出府,你知道是什麼罪的。」


 


謝柔愴然一笑,臉上還留著高燒下的紅暈。


 


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明朗哥哥,

夫人不喜歡我,讓我去莊子上我不敢不去,隻是有些事我必須讓你知道。」


 


她望著程明朗的臉,輕聲道:


 


「我隻是個閨閣女兒,當初父親所行之事我並不清楚。」


 


「你來見我那日,我想跑出去,卻被父親關在閨房,還受了家法。」


 


謝柔上前一步,直逼程明朗身前:


 


「明朗哥哥,這些年我一直都想著你,否則,我又怎會沒有成親?」


 


「現在我的背上還有被打的鞭痕,我的嬤嬤你也認識的,她可以作證的啊。」


 


嬤嬤聽見自己的名字,跪下磕頭,哭著喊了一聲:「朗哥兒,小姐為了抗婚受了太多委屈了。」


 


站在我身旁的賴媽媽猛地跪下:「侯爺,奴婢親眼見過謝姑娘背上的鞭痕的。」


 


嬤嬤們細細說著當時謝柔受的委屈。


 


謝柔捏著帕子哽咽,

程明朗剛開始還站定的身形開始顫抖。


 


終於在說到謝柔跪在家祠絕食抗婚時,程明朗沒忍住將她摟進了懷裡。


 


他不記得他的身後還站著他的妻子。


 


也不記得上一刻他還抱著自己的妻子說要好好過日子。


 


謝柔在他懷中抬眸望向我,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她贏了,也驗證了程明朗心裡隻有她的那句話。


 


深秋寒涼,我像是被寒風定格在了原地。


 


就連藏在身體最深處的心也冷了下去……


 


9


 


一對有情人終於衝破重重阻攔誤會又擁抱在了一起。


 


我收回目光,朝著反方向走去,心中也有了決斷。


 


程明朗是第二日清晨才來我房間的。


 


他一臉歉意,在看見擺放在一旁的箱籠時,

臉色大變:


 


「阿蘅,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看著他直愣愣地衝到我面前,眼裡滿是不可思議,就像是受到了情人的背叛一般。


 


我笑了,這麼多年,我怎麼就沒看透程明朗的虛情假意呢。


 


「恭喜侯爺,復得佳人。」


 


「阿蘅,你要幹什麼!」


 


程明朗沒有在意我的陰陽,隻是直直地盯著我,眼神肅寒。


 


我仰頭回視他:「我要和離!」


 


聽完這句話,程明朗卻猛地輕松下來。


 


他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阿蘅,這麼多年你都未同我鬧過,原來你吃起醋來是這樣的。」


 


「你誤會了,昨夜謝柔發著高燒不讓我走,我隻是在外間陪她,並無身體接觸。」


 


與我交好的夫人們都說我好性。


 


又或許是從小行醫,師傅視我為掌上明珠,將我養成了一個不急不躁,溫潤的性子。


 


可他們卻不知道,隻要我認定的事情我絕不會回頭。


 


「程明朗,你也誤會了,我是認真的。」


 


「我已經叫翠文去請了族長,籤了和離書我立馬就走。」


 


「阿蘅!」程明朗驟然起身,語氣裡已經是壓抑不住的火氣。


 


「你是侯府夫人,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又轉過身陰翳地看著請人回來的翠文:「賤婢,你是侯府的奴才,這種大事你也由著夫人胡鬧,來人,將這賤婢帶下去打S!」


 


我氣得全身發抖,上前推開來拉人的小廝,將翠文護在我的身後:


 


「你敢!」


 


程明朗嘴角勾起,一把將我拽過,我想掙扎,卻被他緊緊禁錮在懷裡,他捏起我的下巴:


 


「夫人可以試試,

若是你再提那兩個字……」


 


「啪!」的一聲,程明朗被我狠狠地甩了一個耳光。


 


他笑著轉過頭,用手指揩去嘴角的血:


 


「我都忘了,夫人略懂一些拳腳,夫人也忘了,我是靠什麼起家的。」


 


「不過沒關系,夫人要打我,我受著就是,隻是和離,夫人想都不要再想。」


 


手腕處傳來鈍痛,是程明朗緊緊捏住的緣故。


 


他在我面前就如同一座大山,我撼動不了他分毫。


 


從前他雄健的肩膀,寬厚的手掌都最讓我安心,而現在,徒留害怕。


 


我與他對抗,就如同蜉蝣撼樹般。


 


我敗下陣來:「放了翠文。」


 


程明朗終於緩和了力氣,他的手指在我臉上摩挲:


 


「放心,隻要阿蘅乖乖聽話,

我是不會動你身邊的丫鬟的。」


 


「當日答應過師傅要好好照顧你,和你做一生一世的夫妻,我絕對不會食言。」


 


再次聽見這句話,我隻覺得惡心。


 


「程明朗,滾出去!」


 


程明朗並不惱怒:「夫人好好休息,至於翠文,這段時間先在外院伺候吧。」


 


「夫人,你好好想想,等你想通了,我就讓翠文進來伺候你。」


 


「程明朗,若是我的丫鬟出了什麼事,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院門吱呀一聲被關上,也關上了這麼多天以來出現的第一縷陽光。


 


全身上下隻剩下無力感。


 


我託以終身的丈夫,居然是這樣的人。


 


10


 


怒急攻心,當天晚上我就病了。


 


程明朗親自來給我喂藥。


 


他將我抱在懷裡,

動作輕柔,仿佛我們之間從未發生過那些龃龉。


 


深秋的太陽總是一陣一陣地出來,現在又下起了夜雨。


 


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冷到我的骨子裡。


 


程明朗小心翼翼地將我嘴角的藥漬擦去。


 


「阿蘅,可好些了?」


 


我在心中冷笑,有你在,我又怎麼會好。


 


他將我的手捉住暖在胸前:


 


「阿蘅,白日是我太生氣了,我害怕你離開我,我才……」


 


「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對你發脾氣,也不會把你丫鬟趕出去。」


 


「隻是,你別離開我,好嗎?」


 


我很想回答他不好。


 


我不要一個心裡裝著其他女人的男人做我的夫君,我不要一個騙我,辜負我的男人做我的夫君。


 


我不要在無休止的嫉妒,

爭寵,怨恨這些情緒裡過我的下半生。


 


可我不敢再說,他是權勢通天的侯爺,我無權無勢,無依無靠,連自己的丫鬟都護不太住。


 


程明朗貼著我的臉頰,親昵極了,說出的話卻讓人寒心。


 


「阿蘅,沒有我點頭,你是無法與我和離的。」


 


「師傅去了,你無依無靠,離了我,你又能去哪裡?」


 


「現在我才是你唯一的親人,我們好好地過日子好嗎?」


 


脖頸處傳來一片湿潤,程明朗居然哭了。


 


我隻覺得好笑,背叛的人是他,他還有臉在我面前哭。


 


見我始終不說話,程明朗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我知道,你在意謝柔,但我之前誤會她極深,她為了我守身到現在,我不會放下她不管。」


 


「我會認她當妹妹,送她出嫁。」


 


「從此,

我與她再也不會有瓜葛。」


 


我冷哼,他的話我現在一個字也不會再信。


 


我也知道,謝柔不會嫁給其他人,而他一定會娶謝柔,遲早的事情罷了。


 


而我,隻能伺機而動,隻要能出侯府的大門,和離一事,就由不得他程明朗了。


 


11


 


或許是見我乖順,程明朗允許我在院子裡走動。


 


隻是與我交好的夫人們上門或是給我下帖子一律被他擋了去。


 


夜晚,他搖搖晃晃地進來,滿身酒氣挑開我的帳子。


 


隨著驚雷劃過一道閃電,在黑夜中照亮了他的臉:


 


「阿蘅,我們要個孩子吧。」


 


軍中的那兩年生活艱苦,我們雖然成親卻默契的沒有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