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撲上來,力氣大得像要將我碾碎。
我拼命掙扎閃躲,年少時學的那些拳腳在此刻卻猶如繡花枕頭。
我又驚又慌又怕,眼淚從我的鬢角流下。
身上的人一頓,又來扯我的衣裳……
慌亂中,我摸到剛卸下的發簪。
發簪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順著手腕滴了下來,雪白的裡衣沾滿了血跡。
疼痛讓程明朗松開了我的身體。
我立刻起身,爬到床尾,用發簪對準他:
「別過來!」
程明朗嗤笑一聲:「你是我的妻子,怎麼,你不想為我生孩子?」
他不怕S,我早就知道,軍旅之人,又怎麼會怕內宅婦人手中一根小小的發簪。
雙手都在顫抖,我將發簪調轉了方向,指向自己的脖子。
狠心一刺,痛楚傳來,鮮血滾落:
「程明朗,你若是強迫我,我就S給你看!」
程明朗終於嘆了口氣,痛楚地閉上雙眼。
「阿蘅,你非要這般嗎?」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門。
12
程明朗本是天之驕子,雖然落魄,骨子裡依舊是孤傲的。
我們這麼多年都是琴瑟和鳴,從未紅過眼。
如今我三番五次的拒絕,他也惱了。
倒是好幾日沒來我這裡。
隻聽下人說他在為謝柔相看,兩人相處倒是多了一些。
我知道,離我出府的機會不會太久。
果然,在為謝柔看中後的一天夜裡,程明朗就睡到了謝柔的床上。
程明朗要將謝柔嫁出去。
她不吵不鬧,隻說一切都聽義兄安排。
態度溫和,恭敬,程明朗在我這裡遭了嫌棄,就時不時的找謝柔談心。
或許是舊人勾起了他們的回憶,又或許本身就藏在心裡伸出的那份愛意噴湧而發。
兩人終於沒有把持住,共度了良宵。
小紅對此破口大罵。
「什麼高門顯貴,侯府公子,分明就是一個偽君子!」
「姑娘,你可不要為了這種人傷心,他一點都不值得!」
眼淚流盡了,我早就不會再傷心了。
這樣的事情發生,早就料到的不是嗎?
程明朗啊,早就忘了對我師傅承諾的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13
程明朗來負荊請罪。
男人脫了上衣,
手持一根藤編。
下人議論紛紛,又坐實了我這個妒婦的名聲。
「阿蘅,你信我,我隻是喝醉了……」
我還未開口,謝柔從角落中衝出來護在程明朗身前:
「夫人,我與明朗哥哥相互愛慕,你為何要拆散我們?」
「當年明朗哥哥不顧危險拾起來的那枚玉佩,是我與他的定情信物,他一直都愛著我!」
原來如此,趙夫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原來那玉佩根本與我無關。
程明朗從來就不清白。
「我同意!」
程明朗倏然抬頭望向我,眼裡有一瞬的驚喜。
「既然我是侯府夫人,那我就做主將謝柔納給侯爺做妾吧。」
我的大度迎來了婆子丫鬟們的好評。
程明朗感激的要來拉我的手被我避開。
他鄭重承諾:「阿蘅,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在你之前生下孩子的。」
我不置可否,孩子,侯府,他,我都不會要。
程明朗與謝柔的婚禮並不隆重,卻是我一手操辦。
程明朗終於對我放下心來,讓翠文回到了我身邊。
良辰美景,洞房花燭夜。
我收拾起身,拿出了箱底的信物。
程明朗料得沒錯,我無權無勢,沒有他點頭我根本無法同他和離。
才一年的安逸日子他就忘了。
我師傅與安陽王交好,在軍中多次救他性命。
如今安陽王當上了皇帝,師傅在臨了之前向皇上為我討了一道旨。
我婚後夫妻恩愛,家庭和睦,從未想過會用得上這道旨。
世事難料,如今我要將這道旨用在他的身上。
一晃眼,已經入冬了。
雪夜夾著風,我帶著小紅和翠文行至在去皇宮的路上。
雖冷卻已能看見宮城的燈,亮堂堂的,路也好走了。
14
程明朗春風一度,隻覺得神清氣爽。
家裡有賢妻,陰差陽錯又納了青梅進府。
但他不能冷落阿蘅,畢竟阿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
天未亮,他便醒了,隻是懷中的人兒纏著他,又讓他起遲了一刻。
天已大亮,程明朗去了廚房端了阿蘅最喜歡的羹湯。
行至紫蘭苑門口,裡面一片寂靜。
大門緊閉,那兩個伺候的丫鬟也未見身影。
程明朗心間一縮。
又想著昨夜阿蘅親賞了下人們喜酒,想必是喝醉了,貪睡都未起身。
遠處有婆子來請示夫人府中的事務。
程明朗揚了揚手,打發了下去。
阿蘅或許還是有些生氣的吧。
他走進內院,推門而入,隻聽得吱呀一聲,空曠極了。
沒人!
滾燙的羹湯晃出來幾滴,灑在程明朗的手上,燙得他回過神來。
他將羹湯放在桌上,邊走邊喊:
「阿蘅,不早了,該起床了。」
無人應答,床上沒人,三個人都不見了。
莫名的火氣冒了上來,程明朗一腳踢了過去,那碗羹湯便從桌上打了下來,摔得稀碎。
「阿蘅,你在哪裡?」
「阿蘅……」
程明朗痛苦地抱住腦袋,又猛地驚起去翻箱籠。
衣服首飾均在,還好,還好,阿蘅可能散心去了,這些東西都未帶走,
她又能去哪裡呢。
程明朗的心定了定,大步朝著門外走去,他要去大門口等阿蘅回來。
他緊緊地盯著遠處的馬路。
這才發覺太陽在今日早早地就出來了。
有馬車的聲響,果然是阿蘅常坐的那輛,轉過街角,來到他的面前。
他心中大喜,失而復得的美好填滿了他的胸腔。
以至於他未看見後面還跟著小轎。
他迎了上去,阿蘅一臉冷漠地甩開他的手道:
「程明朗,今日我是來與你和離的。」
臉上的喜悅隱了下去,她還是沒有S心,還是想與他和離。
「阿蘅,大早上的,我不想聽見這兩個字。」
他隻想看看阿蘅的笑臉,隻想阿蘅像從前一般待他。
可他的阿蘅始終冷著臉,站在馬車上看著他:
「程明朗,
這一切並不是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他好像忘了,怎麼突然就從後面走出來了一個皇後身邊的公公。
金黃色的聖旨展開,尖細的嗓音宣讀著程明朗與顧蘅和離這幾個字。
冬日的太陽有點大了,照得他暈暈乎乎,睜不開眼。
那些三年前作為阿蘅的嫁妝抬進來的箱籠,現在正一抬抬的往外抬著。
最終隨著阿蘅消失在街角。
為什麼,為什麼他與阿蘅會走到這一步?
15
我在華寧街開了一家醫館。
小紅跟我多年早已可以單獨出診。
翠文之前一直在侯府做一等丫鬟,現在成為了我的女掌櫃,替我管賬。
日子過得還不錯,自由又愜意。
但我知道,我在京中的名聲並不好。
就算我在賢良,
又學醫救人,這些終究抵不過女德二字。
有人說我太剛烈,有人說我心眼太小,也有人說我是小門戶出身,一開始就配不上侯府。
終究與男人相關的,都是我的不是。
我不在意,隻一心一意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日月交替,四季更迭,又是一年冬天。
晃眼距我出侯府已經兩年了。
趙夫人來醫館看我,之前她總說程明朗的近況。
例如又喝多了酒,生了好幾場病,人也瘦了許多。
見我不理,現在也不常說他了,隻是偶爾發發牢騷。
程明朗老是拉著她家老趙喝悶酒,常常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
我隻是笑笑。
他醉與不醉,就算說與我聽,我心裡也不會起半點漣漪。
「阿蘅,謝柔生了一個兒子。
」
我將藥草倒在石碾裡碾著:「是嗎,挺好的。」
見我沒有異樣,趙夫人嘆了口氣。
「唉!阿蘅,有時候我真佩服你,女人這一輩子啊,不論官眷還是農婦,哪個不是圍著丈夫轉的,你太不一樣。」
我?
隨心罷了!
16
趙夫人來得勤,每次總要給我講些八卦的。
「謝柔S了!」
我心頭一驚。
「侯府對外說是暴斃而亡,老趙悄悄告訴我是程明朗S了的。」
她太嬌縱,又生了兒子,自以為已經是侯府的當家主母了。
她想念著獄中的爹娘,居然去求程明朗想辦法將她爹娘放出來。
程明朗大怒,冷落了她。
本來他們的關系就不好,後來,謝柔之前帶回的那個嬤嬤突然揭發謝柔之前抗婚的事情。
謝柔絕食抗婚並不是因為程明朗,而是為了前端王。
她愛慕端王,早就想和程明朗解除婚約。
可程明朗愛慕她至深,程家又與端王不和,謝家便設計扳倒了程家討好端王。
這一切都在謝柔的掌控與期盼之中。
後來安陽王崛起,端王眼見要倒臺,謝家不允謝柔嫁給端王,便把她關在府裡。
就有了絕食抗婚這些事情。
程明朗多恨啊。
當初明明決定把謝柔送去莊子上了。
那時若真的送走,他與阿蘅也不會和離。
謝柔哭倒在他腳邊:「明朗哥哥,你聽我解釋,我是真的愛你的。」
「這個嬤嬤一定是收了顧蘅的好處……」
程明朗聽見我的名字發了瘋,
一劍結果了謝柔。
「那嬤嬤為何突然……」
趙夫人冷笑一聲:「謝柔沒有財產,生了兒子也管不了事,程明朗早就當她是個透明人了,那嬤嬤兒子生了大病,缺銀子,就去討要,謝柔不給,嬤嬤心急,就威脅謝柔要說出那些隱秘,謝柔急了,僱了人S她,沒想到卻被她逃脫了。」
翠文與小紅圍在我身邊,也不禁唏噓。
人生無常,還是幹幹淨淨活著的好。
除夕將至,小紅在院外放了鞭炮,正要關門,卻被不速之客擋住。
程明朗著一身大氅站在我醫館門口。
大氅還是我在軍中給他縫制的那件,灰撲撲的,不好看,卻暖和,隻是在京中從未見他在穿過了。
風雪中他與我對視良久,率先開了口:
「阿蘅,
對不起,我辜負了你,也辜負了師傅。」
我搖了搖頭:「不早了,侯爺回去吧。」
程明朗自嘲地笑了一聲:「風雪這般大,阿蘅不讓我進去坐坐嗎?」
「男女授受不親。」
「男女授受不親?在軍中,你我……」
「侯爺。」我打斷了他:「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雪落下來,白了他的頭發。
「阿蘅倒是灑脫,隻有我,日夜做夢,夢見往事。」
我不欲再聽他多說,轉身關門,卻被他用手擋住。
力氣的差距使我想起那晚,心裡不免又害怕起來,連忙後退一步。
程明朗見我動作,臉上滿是難過:「放心吧,阿蘅,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他望向漆黑的遠方,嘆了口氣:「阿蘅,
我要去打仗了。」
我朝他行了一禮:「那就恭祝侯爺凱旋。」
程明朗眼睛亮了亮:「阿蘅,你關心我?」
「侯爺說笑了,我是大梁的子民,自然盼著大梁的將士得勝而歸。」
程明朗沒有再說話,沉默良久。
「今夜這場雪也算是全了我的念想,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可程明朗,從始至終我都站在館內,並未與你同淋一場雪。
他後退著,隻在茫茫黑夜中留下了一句珍重。
身後小紅和翠文叫我:
「姑娘,飯菜好了,快來吃飯了。」
我應了一聲,將冷風關在門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