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孤立霸凌我,說我卑劣地偷走了別人的人生。
就連喜歡的人也罵我恬不知恥。
我深陷抑鬱,家人卻指責我不懂感恩,心理陰暗,不像他們的親女兒,善良又明媚。
後來,我心髒病發,S在了高考前夜。
重活一世,我睜開眼,媽媽正握住我的手說:「徐琳她受了那麼多年苦,把你的保送名額讓給她吧,這是我們欠她的。」
我微微一笑。
從現在起,她拿走的東西,我要讓她一件一件,十倍百倍地償還回來。
1
我被關在廁所隔間。
一桶髒水兜頭潑了下來。
聽見我的幹嘔聲,門外笑得更加刺耳了。
「誰讓你搶人家爸媽,搶人家哥哥,你賤不賤呀!
」
「你親生爹媽不教你做人,我們教你。」
辱罵聲中,我心口忽然一陣刺痛。
前世,我就是這樣鎖在廁所裡,整整過了一夜才被人發現。
她們自詡正義的衛道士,為流落鄉間十幾年的真千金出頭,要我這個冒牌貨認清自己的位置。
當時的我大哭著求饒,不停拍門求她們放我出去,換來的卻是更過分的折磨。
「你真的好惡心啊徐熙薇。」
「一桶水閉不上你的爛嘴嗎?」
2.
我拼命拍門,說自己病發了,她們卻不信。
還說就是因為我搶了人家爸媽,從小嬌生慣養,才有這麼一身的毛病。
我哭得麻木,嗓子發不出聲音,她們終於撂下幾句讓我不許搞事的狠話走了。
我翻出速效救心丸,
結果手抖得厲害,藥丸掉在汙水裡。
顧不了惡臭,我立刻塞進嘴裡。
直到第二天,我才被校工發現,送去醫院。
那時我想,或許,我確實佔用了人家的東西,我活該把沒受過的罪都受回來。
我好像,真的欠徐琳的。
所以無處次被霸凌,孤立,冷嘲熱諷,我都忍氣吞聲。
我變得沉默,疲憊。
從前對我無微不至的哥哥開始覺得我身上有味道;
我翻出了小時候陪我睡覺的小熊,去哪都抱著,爸媽看我的眼神卻逐漸變得古怪,即便這隻小熊是他們送給我的。
沒人在乎以前一個愛笑愛玩的我,為什麼忽然留起了長長的劉海,低著頭走路。
沒人在乎我大熱天也穿著立領和長袖衫,是不是在遮掩什麼傷痕。
直到高考前夜,
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那是我被霸凌的視頻。
看著視頻中被關在廁所,跪地求饒的自己,我忽然手腳麻痺,心髒劇痛。
我S在了,本該是最好的年華裡。
我的魂魄在世間飄蕩了十年,看著自己的葬禮從簡,媽媽面露傷懷,卻轉頭對徐琳展開欣慰的笑容。
看著他們賣掉「兇宅」,搬去新家,徹底抹掉我的痕跡。
看著霸凌者一個個長大,考學,因為家庭的優渥,出國讀書,鍍金深造。
看著徐琳當上醫生,後又回歸家庭,膝下一兒一女,幸福圓滿。
我不甘心。
我怎麼能甘心?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憑什麼我S了,故事就是大團圓結局?
3.
拖把水潑下來。
全身湿透的瞬間,
我回來了,回到了第一次被霸凌的日子。
我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雙手,下一刻,一隻手突然把我推向廁所隔間。
幾乎是瞬間,我拉住了那雙手,把她反甩進隔間,用拖把把門抵住。
有人要上前,我發了瘋似得尖叫著朝他們衝過去。
「來啊!我和你們一起S!」
所有人都傻了。
我拿起手邊的一切拼命砸向他們,扭曲,陰暗,不要命。
霸凌者們終於反應過來,不顧身上的髒東西,尖叫著四散逃竄了。
心髒幾乎跳到喉嚨。
喜悅和恐懼交雜。
我大喘著氣,看向鏡子中狼狽不堪,卻眼神有光的自己。
隔間裡還關著的女校霸似乎聽著情況不對,不再出聲了。
我把門踹開,她嚇得瑟縮了一下。
白赫,女校霸,徐琳的「好大姐」。
她爸正在準備升任市長。
學校一向對她的惡行包庇縱容,對被欺辱的同學視若不見。
前世就是她受徐琳的挑撥,處處針對欺凌我,害我重度抑鬱。
S我的劊子手,有她一個。
白赫被我的表情嚇到了,「徐熙薇你發什麼瘋!你敢動我?」
「脫下來,給我。」
我拎著棍子對她笑。
白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掐住她高定連衣裙的領口,狠狠收緊。
「你要讓我,再重復一遍嗎?」
「我的衣服湿了,你這件不錯,脫下來,立刻。」
4.
回家時,哥哥徐紀澤和徐琳坐在一樓客廳裡看電視。
和徐琳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狠狠握住了拳頭。
徐琳也明顯吃了一驚。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眉頭一皺:「那我該去哪?」
然後手足無措地看向徐紀澤,仿佛聽不懂徐琳的意思。
徐紀澤也有些疑惑。
畢竟徐家再三保證還認我這個養女,現在徐琳這麼說,就好像他們背著我聊過什麼一樣。
他咳嗽一聲,「琳琳是問你怎麼這麼晚回來,別這麼誇張。」
我走向徐琳。
「有人要我把這個給你。」
我把裝著白赫連衣裙的髒袋子,扔到她懷裡。
看清是什麼東西,徐琳臉都白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那人還說,做事情要想想後果。」
轉身,上樓。
哥哥嫌棄地聲音在身後響起:「琳琳,
你認識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了?」
徐琳帶著哭腔:「哥哥,我真的沒有。」
5.
洗過澡後,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
夜風柔和,繁星璀璨。
原來我被鎖在廁所,痛苦難捱的那個夜晚,有這麼好看的星星嗎?
我趕緊擦幹眼淚。
不對,上天好不容易給我這次機會,不能這麼白白浪費時間。
我打開書包,翻看課本和筆記。
太久沒有學習,很多知識已經生疏了。
前世,我陷入自毀情緒,S在了最好的年華裡。
這次,我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白赫咽不下這口氣,幾次找人在校外堵我。
實在躲不過,我就掏出隨身帶的電棍和辣椒水拼命反擊。
她們不講理。
可我不要命。
久而久之,她們覺得我太瘋,漸漸不再來糾纏我。
我報滿了補習班,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徐琳那邊,忙著向爸媽撒嬌,哄得他們眉開眼笑,讓哥哥給她買各種衣服首飾,帶她參加各種名流聚會。
她和當初那剛剛回家的鄉下女孩,早已判若兩人。
我抱著書本進進出出時,曾撞見過哥哥徐紀澤送她最新的筆記本電腦。
她在爸媽的簇擁中,驚喜地笑。
幸好,
我早已不對親情抱有期待。
前面的路,我隻靠自己一個人。
6.
第一次月考成績下來。
即便我努力復習,短時間還是沒能考到滿意的成績。
「沒考好?要不請你去商店買吃的?
」
轉學生陸之堯反坐在我前桌,趴在我桌上對我笑。
「不用了。」我把卷子疊好塞進書包。
「別這麼堅強也行的,請你吃關東煮,好不好?」
他徑自伸出手,拽住了我的袖子。
徐琳和幾個同學出現在班門口,似笑非笑地朝我看。
我觸電般把他甩開,「我要去補習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受傷地垂下眼睛,低聲道:「不去就不去嘛,下次你心情好點,我再約你。」
無辜又真摯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演的。
前世的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事實上,陸之堯初中的時候和徐琳就是同學,隻是後來轉學到了市裡。
這次高中,他轉到我們學校,一眼就喜歡上了煥然一新的徐琳。
徐琳成功地讓他認為,
我是惡毒養女,搶走了她的一切。
還和陸之堯約定,隻要能讓我喜歡上他,徐琳就答應和陸之堯約會。
前世我受盡冷落,陸之堯的出現就像黑暗中的一絲火光,明亮而溫暖。
然而當他向我告白,我羞澀點頭時,埋伏在一旁的徐琳帶著一群人從旁邊出現,大聲嘲笑,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
而現在我明白了,
我生命中的英雄,隻可能是我自己。
徐琳身後,白赫的目光一直偷偷打量陸之堯。
捕捉到這份有趣的信息,第二天,我給了陸之堯一個 QQ 號。
是白赫的小號。
「在學校我要學習,而且徐琳盯著我,我不能被她發現。」我對他說,「還有哦,我爸媽會查我手機,千萬別暴露我們的真實姓名,就當網友聊天,明白嗎?」
6.
徐琳為了考美術生,每天在家裡畫畫。
高檔的畫紙,油彩,成套的筆,廢舊畫稿,一箱箱填滿了臥室。
前世,她就是這樣一點點霸佔了我的房間。
這次事情剛有苗頭,我先一步申請了住校。
可爸媽並不同意。
我知道,表面上他們覺得學校條件差,家裡有司機來回接送,也很方便。
實際上,隻是怕傳出他們苛待養女的名聲。
哥哥代爸媽來勸我,「她本來基礎就不好,用功練習是好事。再說,放兩張紙,能用多少地方?」
「還沒說要用你房間,你先不樂意了?」
我正低頭用手機寫文檔,沒空理他。
看見我手機屏幕幾乎碎成雪花,他笑了一聲:「有電腦不用,我們是虧待你了嗎?」
我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他這才想起,徐琳有他送的筆記本電腦,但我沒有。
我看見他的臉色漲紅,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隨後從兜裡拿出一張卡,「拿著,隨便刷,別可憐兮兮的。」
我沒接。
他把卡按在我的書桌上,離開了我的房間。
7.
為了緩解復習壓力,年級組織了夏令營。
班裡同學紛紛舉手,包攬夏令營的各項事宜。
新晉千金徐琳,包下了酒店的支出。
但她很快就發現,事情超出了預期。
夏令營基地定在了冷門景區,她本以為按照當地租房價格,不會有太高的費用。
可這是私立學校,少爺小姐們圍過來,問她要定哪家高檔酒店。
年級兩百多人,住八天。
粗粗算下來,
要兩百多萬。
「哇,徐琳你真大方,我以前小瞧你了!」
「親生的就是不一樣,你看徐熙薇以前,哪出過一點血啊?」
「就是,根本沒法比,還是我們徐琳人美又豪氣。」
前世,徐琳就是在這一聲聲吹捧裡,硬著頭皮包下了酒店支出。
她查到酒店老板是徐家世交的叔叔,於是在酒店報了徐家的名字記賬。
得到同意後,她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奢侈品,吃喝玩樂,她統統報了徐家的名字。
這些錢在她眼裡,並沒她這個親生女兒重要。
更何況,她吃了那麼多年苦,要一點補償又怎麼了?
她又打腫臉充胖子,給白赫一群人也買了不少衣服和包包。
就這樣,兩百萬變成了八百萬。
等她開始對數字感到恐懼時,
一切已板上釘釘。
她去哥哥房裡哭。
她要哥哥救救她。
「我隻是想讓同學們知道,哥哥和爸媽更愛我,難道不是嗎?」
「求求哥哥,隻有哥哥能幫我了!」
徐紀澤把我叫了過去。
他冷著那張和徐琳八分相似的臉,問我為什麼不攔著徐琳。
「琳琳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嗎?好日子過久了,八百萬在你眼裡是小錢是不是?」
「你怎麼能故意看著琳琳出醜?」
他握著瓷杯拍向桌面。
徐琳怕爸媽聽見聲音,忙抱住哥哥的手臂:「哥哥,你別氣,她不知道這些事。」
「你看看,琳琳還知道護著你!」
事情發展到這裡,竟然成我的錯了。
我冷笑了一聲。
徐紀澤被這一聲笑激怒。
他一腳把我踹倒,牆上掛著的相框被震落到地上。
似乎沒想到自己用力過猛,徐紀澤愣了一瞬,接著繼續道:
「我給你的卡呢?還不準備拿出來給琳琳嗎?算你將功補過了!」
原來前世徐琳的窟窿,就是徐紀澤給她補的。
隻是這次,徐紀澤事先把卡給了我。
他不好意思讓我還回來,就把我叫來,把罪名安在我頭上。
「沒了。」
「沒了?」
就在這時,徐紀澤的電話響了。
他憤怒的表情變成驚喜,「歐陽老師,您終於有空打電話給我了,真是功夫不負……什麼,什麼捐款?」
我看向徐琳。
她還委委屈屈地抱著徐紀澤的胳膊。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我要感謝你給望都縣的捐贈,
我已經在那做了三年的扶貧,非常艱難。紀澤啊,你的捐款真是為望都縣的老人和孩子帶去了生的希望啊!」
「你之前談的項目,放心,我一定會和你合作,時間就由你來安排!」
我看見徐紀澤的表情從驚訝,茫然,變成尷尬。
掛斷電話時,他長久盯著手機屏幕,沒有看我。
徐琳擔憂地問,「哥?」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從地上爬起來。
看向哥哥,我語氣平靜:「夏令營我沒報名,一直在家裡學習,你創業忙,可能沒注意到我。」
「我下樓吃飯的時候,聽見了你開會,說想請歐陽博士參與項目,但是請不到人。」
「不好意思,我下次不會自作主張了,會先問徐琳需不需要我幫忙。」
我明明對他,
對任何人,
都不抱有期望。
可說完最後一句話,還是有難過的情緒湧上心頭。
忍不住有了幾分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