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激起了我心中的警報器。


我不可能再被第二個陸之堯玩弄。


 


「尋紫星,你是不是很厲害,好像徐紀澤都很怕你?」


 


尋紫星聳聳肩,「還行。」


 


我想了想,「昨天的事謝謝你,為了報答,我願意幫你補習。」


 


又補充一句,「但可不可以請你幫幫忙,這段時間,不要讓別人找我麻煩。」


 


尋紫星眸中一亮,「包在我身上。」


 


15.


 


那天後,鄰校的尋紫星幾乎每天放學時間都會來我們學校的自習室。


 


尋紫星不在的時候,徐琳身邊的幾個狗腿子想來找我麻煩。


 


結果第二天,都莫名其妙地請了病假。


 


我傾盡所能地帶著尋紫星一起做題,講解知識點,把問題整理集合,第二天再各自向老師請教,交換解題方法。


 


徐琳那邊,因為上次生日會接洽的資源,拿到了一些小廣告。


 


她更加眼高於頂,不學習,也不再畫畫,每天隻研究穿搭和美妝。


 


她對我的冷嘲熱諷,我都不放在心上。


 


高考前夜,家裡準備了家宴。


 


我說了句身體不舒服,回了臥室。


 


他們一家人自該其樂融融,我又何必去自找沒趣呢?


 


可徐母卻敲響了我的門。


 


我有些意外。


 


她關上門,坐在我旁邊,臉上帶著柔和的笑:「還在生琳琳的氣呢?」


 


原來是來講和?


 


我停下手頭的事,看向她。


 


桌上多了一張卡。


 


「那些不愉快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姐妹之間,有什麼矛盾是解不開的?」


 


果然,血緣的力量真強大,

送禮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我問:「會要回去嗎?」


 


徐母笑道:「媽媽給你的,就是你的,怎麼會要回來!」


 


我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忽然,她從身後抱住了我。


 


如臨雷擊一般,我的整個身體瞬間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薇兒,你是媽媽親手養大的孩子,無論有沒有血緣,媽媽都希望你快樂。」


 


「我們對琳兒有虧欠,她是有些驕縱,但我們畢竟十幾年不在她的身邊,要慢慢的教她。」


 


「你是媽媽的乖孩子。」


 


「琳兒她會長大的,她會明白你們是姐妹,這天地下,你們才是彼此最親最堅實的助力。」


 


「媽媽愛你們,明天要加油。」


 


我的喉嚨幹澀。


 


心髒忽然刺痛起來。


 


16.


 


16 歲那年,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並不是有爸媽寵愛,哥哥陪伴的富家千金。


 


我隻是別人不要的,先天不足的棄嬰。


 


大雪天裡,生下我的人把我扔在了郊區的河邊。


 


她就沒想讓我活命。


 


可我活下來了,被善良的護工送去了孤兒院,又在記事之前就被徐家領養,當成親女兒一樣愛護。


 


快樂的,無憂的,


 


即便常常因體弱住進醫院,但周圍總是有親人陪伴的,


 


這是我的童年。


 


如果沒有發現他們一直在發尋親啟事,


 


如果沒有發現我的收養證書,


 


如果 16 歲那年夏天,怯生生的,卻眉眼與徐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徐琳,沒有出現在門口,


 


也許我永遠都會這麼幸福。


 


我不明白,即便我不是親生的,16 年的感情怎麼會說變就變?


 


哪怕我那麼卑微地祈求他們的愛,


 


哪怕我被徐琳欺負也從不告狀,


 


為什麼我又被拋下了呢?


 


媽媽的懷抱裡滿是徐琳新買的香水的味道。


 


T 家新品,名字是「獨寵」。


 


我聽見自己聲音哽咽地問媽媽:「等她長大,要等多久?」


 


我看著她,淚光湧動,「如果她還沒長大,我就S了呢?」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徐母眉頭一皺,苦笑道,「不許這麼咒自己。」


 


「我沒有——」


 


「媽!你在幹什麼,快下來呀劇要開播啦!」


 


徐琳的喊聲從樓梯口傳來,打斷了我的話。


 


媽媽伸手擦去我臉上的淚,

起身道:「我先下樓了,你別總是瞎想,早點休息。」


 


「媽媽。」


 


我出聲喊她。


 


可她沒有回頭。


 


郵件裡亮起的未知郵件。


 


我平靜地坐在電腦前,點開。


 


前世,視頻裡是害我心髒病發的霸凌錄影。


 


這次我發瘋還手,錄影變成了針對我的霸凌集錦。


 


誇張的濾鏡,恐怖的音效,結尾處駭人的詛咒圖片,還有寫著我姓名生日的血字。


 


徐母給我心中帶來的最後一絲波動徹底沉寂,冰封。


 


她那長不大的親女兒,從沒想過放過我。


 


17.


 


我和尋紫星分到了同一個考點。


 


高考那天,徐母喊我和徐琳同乘一輛車。


 


看著我面如往常地下了樓,車裡的徐琳似乎很驚訝。


 


我淡淡瞥她一眼,恰好,一輛銀灰色跑車停在了我的正前方。


 


跑車插滿了明黃色的迷你旗幟。


 


「怎麼樣,我爸說這叫一路輝煌!」


 


尋紫星下車,邀功似地拍了拍車門。


 


他無視一旁的驚呆了的徐琳,對徐母道:「阿姨好,我來接薇老師,別客氣,應該的,應該的。」


 


接著不給別人說話的空,拉住我就塞進了車裡。


 


走進安檢門後,我們心照不宣地對對方笑了笑,隨後各自走進了考場。


 


為了這一刻,我奮戰已久。


 


前世今生,種種畫面在我眼前閃過。


 


我長呼一口氣,費力地穩定住心神。


 


手中握筆,展開卷面。


 


似乎展開了我嶄新的人生。


 


18.


 


畢業聚餐那天,

我聯系手機裡躺屍已久的銷售,定了一件最新的連衣裙。


 


然後畫上淡妝,拉直了一直以來沒空搭理,毛毛躁躁的頭發。


 


到達餐廳後,一個熟悉的身影意外闖入眼簾。


 


尋紫星穿著淺色棒球服,新染的火紅頭發,映著他的皓齒明眸,熱烈而張揚。


 


他看見我時,睫毛微顫,「真要命。」


 


他又問:「你該不會要學別人畢業告白吧?」


 


「和誰告白?」我笑道,「和你?」


 


他的臉瞬間和頭發一樣紅了。


 


有人在屋裡叫他,他倉皇而逃。


 


快進門時又回身對我喊:「我就在隔壁,你有事打我電話。」


 


我朝他笑開。


 


他慌不擇路地撞上了玻璃門。


 


畢業聚餐的氛圍很好,據說徐琳因為要拍攝,下一場才過來。


 


要轉移到酒吧時,我不太想去,卻看見尋紫星班上的幾個同學跑來我們包間,問要不要一起。


 


有尋紫星在,我就不怕了。


 


酒過三巡後,有人在池裡蹦迪,有人在卡座上拼酒。


 


我披著同學的外套從洗手間出來,撞見徐琳在柱子後面。


 


她和一個男生嘀嘀咕咕說些什麼。


 


那個男生我認得,好像是經常在校門口攔路搶劫的社會人。


 


我退回了洗手間,又等了一會兒才出來。


 


徐琳已經坐在了卡座上,同學們眾星捧月般誇贊她是大明星。看見我來了,她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後又強迫自己笑了起來。


 


酒保來了。


 


徐琳端起託盤上的兩杯香檳,朝我走來。


 


臉上帶著親切的,誠懇的笑,「徐熙薇,畢業快樂,我們一笑泯恩仇吧。


 


我坐在沙發上,笑了一聲,「什麼仇?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


 


她不自然地挑了挑眉。


 


周圍有同學勸和。


 


要我大度一些。


 


「都畢業了,以前有什麼不開心的都是年紀小不懂事,再說,你們不是一家人嘛?」


 


「琳琳都主動給你臺階了,你就給人家一個面子嘛。」


 


「就是,人家現在可是大明星呢!」


 


我直起身子,對她說:「好啊,但兩杯太無聊了。」


 


「反正你來晚了,自罰十杯,我就喝你的酒。」


 


不等她拒絕,同學們都笑起來,「嗐,不就十杯啤酒,是該罰!」


 


「就說徐熙薇不會給她難堪的嘛!」


 


話說到這個地步,徐琳縱使再不願意,也強顏歡笑地喝了桌上的十杯啤酒。


 


趁她眼神迷離地端起高腳杯時,我忽然喊了一聲:「白赫?」


 


她嚇得回頭,我趁機調換了高腳杯的位置。


 


「看錯了,真像啊。」


 


我喃喃自語,將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19.


 


沒想到,十分鍾後,我的全身開始發熱。


 


周圍的情景驟然旋轉起來,我頭暈目眩,拼盡最後的清醒起身,朝門外走。


 


有人來拉我,問我去哪。


 


有人要我一起去跳舞。


 


我想大叫,卻喊不出聲音。


 


直到一個懷抱將我與世隔絕。


 


「尋紫星……尋紫星……」我滿頭大汗,「帶我出去!」


 


尋紫星的身體一僵,緊接著迅速地,用衣服蒙住了我的臉。


 


他緊緊箍著我的雙臂,迅速穿越人群,將我帶出了酒吧,把我扶進他的車裡。


 


「去醫院!」他厲聲和司機說。


 


我拉住他:「不能去,萬一,萬一上了新聞,我就……」


 


萬一上了新聞,我的名字和這種惡心的藥捆綁在一起,我所有的努力都完了。


 


「放心,是我家的私人醫院。」他握住我亂攀的手,按下後位的按鈕。


 


擋板落下,將我們與司機隔絕。


 


突然間,心髒刺痛。


 


緊接著,是撕裂般的劇痛傳來。


 


我痛地蜷縮,豆大的汗從額頭上滾落,臉色估計比紙還要白。


 


「你,你怎麼了?徐熙薇?」


 


尋紫星的聲音慌了。


 


我的聲音低不可聞:「我有心髒病……」


 


一個冰涼的懷抱卻傾覆下來。


 


他緊緊抱住我,手臂卻在止不住地發抖。


 


「不會有事的,很快就到了,不會有事的。」


 


「陳叔,快啊,快啊!」


 


他大吼起來。


 


20.


 


後來,我才知道當天的真相。


 


那兩杯香檳,全都被下了藥。


 


徐琳自認為自己買通了混混,能讓我被糟蹋凌辱,可誰知道混混早就對她也動了心思。


 


她沒想過自己會中招,想在藥效發作前離開。


 


卻在巷子裡被人圍住。


 


她被人拖進舊倉庫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幸好關鍵時刻,本該來接她的徐紀澤接不到人,四處找尋時聽見了聲音。


 


那群混混四散逃走,卻又怕被追S,幹脆趁徐紀澤救人時鎖上了倉庫的大門。


 


這種禁藥,

要解,隻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及時就醫,


 


另一種,不言而喻。


 


那一夜發了什麼事,除了他們兩個,沒人知情。


 


但沒過多久,徐紀澤搬了家。


 


徐琳想裝作無事發生,繼續混娛樂圈。


 


可這幢醜聞一壓再壓,還是露出了風聲。


 


比霸凌事件更兇猛,更持續的輿論,全網炸開。


 


徐母氣急攻心,住進醫院;


 


徐父一氣之下打了徐琳一巴掌,造成徐琳的左耳永久失聰。


 


她引以為傲的演藝事業,也徹底斷送了。


 


徐家產業的股票大跌,徐父一夜白發,頹頹老矣。


 


這時,我的錄取通知郵到了手中。


 


徐母在病床上握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和我打感情牌。


 


「薇兒,

你成績好,我們最放心你。」


 


「你把錄取名額讓給琳兒,再復讀一年,好不好?其他的事不用管,我和你爸爸來處理。」


 


「就當媽求你了,不然琳兒以後,她要怎麼辦啊!」


 


我靜靜聽著。


 


晚上,我把兩樣東西放在了她床頭。


 


一份是郵箱裡,我在學校被各式霸凌,被人辱罵我不如徐琳一根腳指頭的錄影。


 


一份是發件人 IP 追蹤,地點,在徐家;電腦型號,是徐紀澤送給徐琳的那臺。


 


我告訴徐父徐母,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但他們說的事,我絕不會配合。


 


那些早已腐爛發臭的,活該永不翻身。


 


而我會走好自己的人生,再也不被任何人左右。


 


21.


 


徐母打來了數十個電話,我沒有接聽。


 


飛機落地,

來到了哈市。


 


這裡有我夢寐以求的學府。


 


我將在這裡,為熱愛奮鬥終生。


 


「這位小姐,好眼熟啊,該不會是我那冷血無情的學習搭子吧?」


 


我還在停車場四處找網約車時,一輛黑色商務停在了我面前。


 


車門橫開,露出一顆紅彤彤的腦袋。


 


「虧我還和你報了一個學校,偷偷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我笑道:「你不也提前來了嗎?」


 


「我是,我是來給你探探路!」


 


「我也是這麼想的。」


 


尋紫星笑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你給我探什麼路?」


 


我沒說話,看著他笑。


 


四目相對,尋紫星臉蛋通紅,紅到了耳根。


 


他手足無措起來,又朝車裡面坐了坐,拍拍座位:「還不上來!


 


「我約到車了,人家等了我好久了。」


 


我朝他擺手,剛好,打著雙閃的白色轎車映入眼簾。


 


我轉身過去,身後響起尋紫星拉長的尾音「不是吧——?」


 


剛坐進網約車,車門又被人打開。


 


尋紫星氣喘籲籲地坐進來,把我擠到了另一邊。


 


「師傅,5678!」


 


他流利報出我的尾號。


 


我不由笑出來,「自己有車還追我,不累嗎?」


 


「是有點累。」他柔柔笑開,轉頭,眉目繾綣,「不過,就快追到了。」


 


茫然間,少年帶著清冽晨風的吻倏而傾落下來。


 


這次換我,剎那滿臉通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