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最過分的一次,是去山上露營,我們因為小事大吵一架。
他把我獨自丟在山上,害我哭了一夜。
我以為他性格如此,難以強求。
直到後來,我親眼看見他和小學妹吵架,對方和我當初哭得一樣可憐。
可竹馬不僅沒離開,還板著臉拉住了她的手。
「大晚上的,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宿舍,明天再繼續吵。」
我看了一眼四周通亮的校園。
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個伴隨著野獸嘶吼的難眠黑夜。
我忽然意識到——
其實沒有所謂的不管不顧,隻是在他心裡,我的分量不夠重而已。
這一刻,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所以我主動給爸爸打電話:
「上次你說全家準備移民國外,我決定好了,我要跟你們一起走。」
1
得知沈越又在實驗室裡跟人吵架後。
我從床上彈射起步,連鞋子都沒來得及換,就匆匆跑出了宿舍樓。
深冬的夜晚到底還是寒冷的。
冷風蕭瑟,吹在臉上格外疼。
我裹緊外套,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直奔實驗樓。
沈越脾氣差是出了名的。
上至老師,下至剛認識的學弟學妹,他們都能輕易和對方吵起來。
想著實驗室裡那個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小學妹。
到底是剛加入項目,不太夠熟練,偶爾出錯也是正常,這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
但沈越要求嚴格且不說,
也是真愛罵人。
所以前兩天我還特意和他交代,一定要壓制住脾氣,別嚇到了新來的學弟學妹。
在導師的要求下,我們手頭的這個實驗項目,必須注入一些新鮮血液。
而這次加入項目裡的幾個學弟學妹們,都是各個專業裡實力最過硬的,並且沒有之一。
是老師手裡的寶貝疙瘩。
當時沈越心情還不錯,笑嘻嘻地跟我保證,絕對不會亂發脾氣。
隻是沒過兩天,他就忍不住了。
尤其這次被他罵的小學妹,是這一批新來的組員裡最出色的一位,自然也是帶了份傲氣的。
她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作魏書瑤。
我忍不住閉了閉眼。
恐怕此刻,魏書瑤應該哭得很慘,想想都心疼。
「沈越就是個狗東西!」
我啐罵了一句,
看著面前的實驗樓,二樓左邊那間實驗室,此刻還燈火通明。
我站在教學樓外,就已經能夠聽見爭吵聲了。
深呼吸,然後連忙爬上樓,實驗室的門是虛掩著的。
昨天我和沈越又因為一些小事吵了一架。
他當場給我甩臉子,大晚上把我一個人丟在馬路上,害得我隻能自己打車回學校。
以至於我倆到現在都沒有和好。
若非怕他把小學妹給氣跑,我根本不會來這裡勸架。
念及此,我剛想伸手推開門。
就看見魏書瑤猛地一拍桌,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就連剛才還在喋喋不休地沈越,也忍不住有些愣住。
「我知道這個有問題,那我都說我今晚能改完,你還一直說說說,你真的很過分唉!」
「而且我是女孩子,又是你學妹,
你就不能稍微讓讓我嗎?」
「難道在你心裡,天下的女孩子,唯一能夠令你讓步的就隻有宋詞學姐嗎?」
「可是,我也很難過啊……」
魏書瑤氣勢很足,隻是說著說著,還是不免泄露出了哭腔。
她說完後,又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小姑娘性子到底還是倔強的,雙眼通紅,SS瞪著沈越。
不知為何,我竟然從她身上看到了一絲自己的影子。
或許從前許多次,我和沈越吵架時,也是這副試圖堅強卻還忍不住落淚的可憐模樣。
換了旁人,多少能夠心軟幾分。
可沈越就是個狗東西,我從小在他面前就沒少掉眼淚,不過這家伙心比石頭還硬,每次看我哭得稀裡哗啦,罵人的聲音還會更大,半點不懂得憐香惜玉。
我在心裡默默感慨,
到底是有些心疼這小學妹。
但她有些話還是說錯了。
哪怕是我,沈越也不會因此而退步半分的。
畢竟沒人比我更了解沈越,他才不會因為對方哭得有多慘,就會心軟半分。
而按照我對他的了解——
魏書瑤奮起反駁後,他一定會比剛才還生氣,要麼就是扯著嗓子罵回去,要麼就是直接摔門離開。
然後把小學妹一個人丟在實驗室裡。
無論是哪一種,多少都有些不當人,所以我剛想進去調和。
就看見原本暴怒不已的沈越,忽然間閉上了眼,然後自顧自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將滿腔怒火全部都壓了下去。
再睜眼,他板著一張臉抓住魏書瑤的手腕。
聲音裡是難以察覺的妥協。
「好了好了,
現在太晚了,你一個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宿舍樓,明天再繼續吵。」
這個態度,看起來其實沒有什麼。
隻是我太了解沈越,他有些過分自我,從來不會在乎別人的感受。
這個別人,包括他的父母,也包括我。
而此時此刻,就在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小學妹面前,開始有了例外。
隔著門縫,我看著實驗室裡的沈越,他其實此刻還是氣憤到不行,胸膛不斷起伏,隻是目光觸及小學妹的眼淚時,就總會軟下半分,然後進一步妥協。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
那麼——
在這一刻,我有些慌了。
2
我和沈越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更可以說是歡喜冤家。
因為他脾氣不好。
從我記事起,就總能看見他和別人吵架。
和他的爸媽吵架,又和我的爸媽吵架。
後來我講話利索了,就開始和我吵架。
脾氣很差,不願意退讓半分,生起氣來就不管不顧,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真的特別讓人窩火。
有很多次,我都想用麻袋給他套起來,然後吊在樹上打一頓。
但除了他偶爾的脾氣暴躁,沈越也是個很好的人。
他是個合格的竹馬,我們從小就黏在一起,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我,也會承擔起家長的角色,在我爸媽看不到的地方,各種悉心維護和照顧我。
我第一次來例假時,還在上五年級。
爸媽上班,我和沈越窩在客廳裡看電視,他看著我白色的裙子上沾染了許多血跡,當即慌張到不行。
那個時候的他,
對於女生的一些生理知識,多少還是有些匱乏的。
我永遠記得那一幕——
沈越紅著眼,將我緊緊抱在懷裡,連著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跟我說隻要我沒事,這輩子我想怎麼打罵他都行。
我當時笑到停不下來,得知原因後的他,也是一反常態沒因為這件事情而鬧脾氣。
反而匆匆跑了出去,給我買了要用的衛生巾,以及紅糖。
再後來,我們逐漸長大,他脾氣暴躁,我也是個不願意受委屈的。
所以爭吵是常態,但卻從來不影響感情。
畢竟我知道這是他的性格。
爭吵而已,發泄出了所有的不滿情緒,第二天還是能歡歡喜喜手牽手去上學。
校外的小混混對我有意思,說可以讓我當大嫂。
我沒理,
對方就每天蹲在學校門,領著一群小混混攔住我的去路。
他們人真的很多。
門口的同學,見狀都有些害怕,隻有沈越,堅定護在我面前。
那是沈越第一次和人打架。
對方人多勢眾,他被打得好慘,卻還是不忘讓我趕緊跑,眼見混混朝我追來,匍匐在地上的他,緊緊抓著對方的腿,被人一腳踹中了心窩。
不僅如此,其中一個混混手裡還拿了把美工刀,扎進了他腰窩。
最後沈越在醫院裡足足躺了三個月。
我記得他的好,所以面對他有時的一些壞,我可以容忍。
隻是有一次,他做得真的很過分。
高二那年暑假——
我們約好去隔壁山上露營,那裡的風景不錯,我們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
然後搭好了帳篷。
沒等到一起看日出,我倆就因為一些口舌之爭,又開始爆發了爭吵。
他真的一點都不讓我。
我哭得眼淚直掉,他卻還伸手戳我的臉,說我哭得真醜。
那次是真的氣急了。
吵得太兇,以至於到最後,沈越憋著一張通紅的臉,說要跟我絕交。
再然後,他直接轉身朝著山下跑去。
我當時也很生氣,就坐在帳篷裡哭,不知道哭了有多久,等到緩過來的時候,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部都暗了下來。
電燈不在我這裡,手機也沒電,沈越這狗東西也不知所終。
他,真的把我一個人丟在了山上。
我膽子沒那麼大,四周漆黑,加上風聲沙沙作響,偶爾傳來一些類似野獸的嘶吼聲。
就足夠讓我精神緊繃,
甚至崩潰大哭。
我哭著喊他的名字,讓他趕緊出現,可直到我嗓子都喊啞了,他都沒來。
那一晚,給我造就了很大的心理創傷。
以至於事後,他被沈伯父暴打了一頓,又是躺在床上三個月沒下來。
我當時是想去嘲笑他,誰讓他把我一個人丟在山上的。
我還打定主意,這次真的要和他絕交,畢竟真的太過分了。
隻是來到他的房間,看著他趴在床上,腰側的衣服微微卷起,露出了那道醒目又猙獰的疤痕。
那是為了救我而留下的傷疤。
一瞬間,絕交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而見我出現,沈越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臉色蒼白到了極致,但此刻情緒已經平復的他,開始向我道歉。
「宋詞,我明知道你膽小,還把你一個人丟在山上,
這是我不對,我當時就是吵架吵得太上頭了,一時之間沒有控制住,才會這麼做。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的態度真的很誠懇,加上腰側的那道疤痕,我說不出不原諒的話。
所幸,之後我們再怎麼爭吵,他都不會像從前那樣過分。
不過偶爾爭執上頭,他也會轉身就走,氣頭上的他說不出半點好話,也不肯服一點軟。
我以為,他這種性格這輩子都不會更改。
所以哪怕很生氣,卻也在逐漸接受。
可直到今天,我親眼看著在氣頭上的沈越,居然能夠拼盡全力抑制住自己的脾氣,隻因為覺得如今是深夜,魏書瑤一個人回宿舍樓不安全。
思緒如潮水般湧退——
我心口有些難受,悶悶的,
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其緊緊攥住。
魏書瑤咬著唇沒說話。
沈越臉色依舊難看,怒氣並沒有消,但也沒有松開手,握著她的手腕,直接朝著門口走來。
我條件反射地朝著旁邊躲去。
他們沒有看見我,而是徑直下了樓,我就站在二樓走廊上,看著他們越行越遠的背影。
直到最後,背影也看不見了。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學校裡到處都安了路燈,所以哪怕是深夜,都是燈火通明。
更別提此刻路上同學來往不停,瞧不出半點冷清孤寂。
恍惚間,我又想起了那個伴隨著野獸嘶吼的難眠黑夜。
我忽然就意識到——
其實沒有所謂爭執上頭時的不管不顧,隻不過在他心裡,我的分量還不夠重而已。
這或許是一件很小的事。
我應該欣慰,欣慰於他的成長,欣慰於他終於能夠收斂自己的脾氣。
可,我還是很難受。
所以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他的電話。
嘟嘟幾聲後,直接掛斷。
我繼續打,又一次掛斷。
反復幾次,他終於肯接。
但一開口,就是不耐煩。
「宋詞,昨天的事情就是你錯了,除非你先跟我道歉,否則我倆現在沒什麼可說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衝,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罵回去。
隻是這一次——
我閉上眼,冷風刮在臉上,真的生疼。
連著聲音都莫名有些發澀。
我說:「沈越,我在學校後面那條巷子裡,
這裡好黑,還好冷,你能來接我一下,送我回宿舍嗎?」
如果是心情很好的沈越,一定會二話不說來找我。
但我們昨天還在爭吵,所以對於他會如何回答,我心裡其實都很清楚。
隻是我剛才看見了那一幕。
所以我在想,或許並不是所謂的偏愛,隻是如今的沈越成長了。
可下一刻,我就聽見他說:「我還有事,去不了。更何況那條巷子距離學校,也就幾百米的距離,不過就是路上沒燈,晚上也沒什麼人,黑就黑了點。宋詞,你膽子怎麼這麼小,不過誰讓你昨天非要和我吵架的,那就罰你今天隻能一個人哭著摸黑跑回來!」
說完,他甚至沒給我開口的機會,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緊緊握著手機,想著先前他和魏書瑤的對話,在這燈火通明的校園裡,哪怕在氣頭上的他,
也會擔心她一個女孩子回宿舍不安全。
而我……哪有什麼我。
我忍不住閉了閉眼,忽然覺得這麼多年的堅持,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是的,我對他有別樣的心思。
我喜歡沈越,我也以為他和我一樣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