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子上門求娶,她將我打暈,設計代嫁。
嫡妹踩著我的手,露出惡意的笑容:「你這輩子,都隻能被我踩在腳下。」
可她不知道。
世子是重生回來的。
他,非我不娶。
1
悽風苦雨。
嫡妹伏在案上大哭。
她嚎得聲嘶力竭,聲音卻未見半分哽咽:「為什麼世子爺要娶這個賤人!」
這個京中人人稱贊的才女,此刻目光怨毒之極,汙言穢語。
我們共同的母親——陳夫人,一臉慮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沉默地佇立。
胡婉寧號啕大哭,撲進陳夫人懷中。
月初,汝南王世子江席玉上門下聘,
點名要娶胡家大小姐。
也就是我,胡微。
胡大人高興壞了。
他年過不惑,宦海沉浮多年,隻是個六品的編修,何曾想過能與汝南王府搭上關系?
當下喜得痴狂,忙不迭收了聘禮,定了婚期。
可胡婉寧的臉卻越來越綠。
她恨恨地,借口胃痛,讓我打了一壺熱水,為她泡茶。
抿了一口,便全部吐在我臉上。
「姐姐馬上就要麻雀變鳳凰了,心野了。」胡婉寧眼底跳躍著不懷好意的冷光,「都不會伺候我了。」
「確實。」
我點點頭。
胡婉寧志得意滿,還想再說些什麼。
我抄起鎏金小壺,將裡面的水盡數潑到她身上。
胡婉寧被燙得大叫。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出。
2
我雖是胡家的大小姐。
卻並不是陳夫人的親生女兒。
陳夫人生胡婉寧時難產,損了身子,以後再不能懷孕。
因而對這個唯一的女兒頗為嬌寵。
胡婉寧一歲時,高燒三天,燒得人都迷糊了,醫者束手無策。
陳夫人求遍了京中的寺廟道觀,三千臺階,她一步一叩首,磕得頭破血流,終於求得了法子。
道人說,此是胡婉寧命中一劫,十分兇險。
破解之法唯有找一個八字相仿的孩子,認作胡家女兒,飲下胡婉寧的指尖血,為她擋劫。
那個孩子就是我。
我飲下指尖血後,沒日沒夜地發起高燒來,症狀與胡婉寧一模一樣。
而胡婉寧的燒漸漸退了。
陳夫人喜不自勝,
命人為我準備身後事。
可誰也沒想到。
我活下來了。
我這條買來的,為胡婉寧擋劫數的命,居然如同野草一般倔強。
事已至此,胡夫人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對外隻說我身子弱,自小養在莊子裡,沒見過人。
我就這樣成了胡家的大小姐。
但闔府誰人不知,我名義上是胡家女兒,其實就是個伺候胡婉寧的奴婢。
胡婉寧覺得我搶了她大小姐的地位,十分厭惡我。
數九寒冬,她說簪子掉了,讓我穿著破棉袄下湖去撈。
炎炎夏日,她躲在陰涼地,讓我頭頂著灌滿熱水的鎏金壺,在院中四肢並用,學馬走路。
3
胡婉寧在陳夫人懷中,抽抽噎噎,「娘,這賤婢反了天了,將一壺熱茶全澆在我身上——你瞧,
這裡都燙破皮了。明日她出嫁,做了世子妃,咱們家還不知道有沒有活路……」
「幹脆,幹脆我現在就懸梁自盡了!」
她從陳夫人懷中掙脫出來,佯裝要上吊。
陳夫人趕忙抱住她。
一疊聲地喚心肝兒寶貝。
我冷眼看著這對母女表演。
是的,表演。
因為下一秒,陳夫人就側頭過來,對我說:「胡微,你身份低微,怎麼能嫁給世子爺?讓婉寧替你去。」
「替?」
我冷笑出聲,「世子要娶的是我,這也是能替的?」
「如何不能!」胡婉寧憤憤道,「橫豎他又沒見過你!況且,況且,除了我們自家,外人哪知道胡家還有個大小姐?說不定,世子爺本來想娶的就是我!」
陳夫人則高高在上道:「胡微,
我定不會虧待你,肯定再給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可笑。
「夫人。」
我靜靜看著她,緩聲說,「今日之事,胡大人可知曉?」
「胡微!」胡婉寧突然咬牙切齒道,「你個賤婢!」
看著她的模樣,我心下了然,笑了笑,「那定是不知道了。」
想來也是。
胡大人雖然對陳夫人和胡婉寧的行徑視若無睹。
但他決計做不出偷梁換柱之事。
無他,隻是因為官運、名聲在他心中,比妻兒重要的多得多。
此事若東窗事發,不僅會斷了和汝南王府的關系,也會讓他名譽掃地。
他不可能冒這個險。
這便是我的籌碼。
「你們瞞著胡大人,」我逼近胡婉寧,
眼神如刀,「偷偷摸摸做這檔子事。你說,他知道了會把你怎麼樣?」
「你少在這兒威脅我!」
胡婉寧騰得站起身來。
她道:「胡微,實話告訴你,今日這事,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你這個掃把星,賤婢,下賤蹄子,還妄想飛上枝頭做世子妃呢?你做夢!世子妃隻能是我!」
我不慣著胡婉寧。
毫不猶豫地給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聲響過後,胡婉寧捂著臉,恨恨盯著我。
目光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
「妹妹嘴髒得很,姐姐替家中西席管教一二。」我抿抿唇,衝她微笑,「胡婉寧,你的意思是破罐子破摔了?」
「那好,反正我這一條爛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豁出命去官府、去王府門口大鬧一場,讓天下人都知道,
翰林胡家是這樣養女兒的!自詡清流,背地裡卻做出這種偷梁換柱的腌臜事!」
聲聲擲地。
胡婉寧氣了個倒仰,指著我的鼻子:「你你你……你敢!」
「怎麼?」
我眨了眨眼,「二小姐覺得我不敢?」
「賤……」
陳夫人拽住了胡婉寧。
她沉沉嘆了一口氣,道:「罷,都是命數。」
「這也是你的造化。」陳夫人道,「你往後出嫁,可要想著家裡,多多幫襯些,也給你妹妹尋個好姻緣。」
「娘!」
胡婉寧忿忿不平:「你說什……」
「住嘴。」
陳夫人同胡婉寧交換了個眼神。
她轉頭看我,
神色竟帶上幾許愧疚:「從前是我對你不住。胡微,如今你嫁給世子,需要些體面的嫁妝。」
「我私產裡有些京郊的好田,我將它拿來做你的添妝,也算是母女情份一場。」
「不必了。」
我霍然起身,道:「陳夫人好意,我心領了。至於這地契,你還是留著給自己女兒吧。」
我走到門邊,正要拉開門。
門卻怎麼也打不開,像是被人從外鎖上了!
我心中一驚。
就在此時。
後腦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大爺的,是悶棍!
劇痛頃刻間席卷全身,我頭腦發麻,軟軟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看到胡婉寧走了過來。
她臉上綻開惡毒的笑意。
4
我被鎖在了柴房中。
門外鑼鼓喧天,迎親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盈盈喜氣與鑼鼓聲透過門板,震得我腦子嗡嗡響。
胡婉寧與陳夫人一不做二不休。
將我打暈後關在了柴房裡。
怕我逃脫,還用麻繩捆住了我的四肢。
虧我還相信陳夫人是真心實意與我談判,如今想來,都是這對母女演的一場戲罷了。
柴房昏暗,我費力地四處環顧,想要尋找能劃開麻繩的利器。
但很遺憾。
柴房周圍整潔一新,很顯然是被人仔細打掃過。
連片葉子也沒留下。
我暗暗嘆息。
清清嗓子,大聲喊了起來。
無濟於事。
外面嘈雜喧鬧,直到我喊得嗓子都啞了,也沒人注意到這柴房中的動靜。
難道就這樣認命了?
不,不行……總還有辦法的!
我躺倒在地,像隻蠶一樣挪動身體,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費力地挪到了門邊。
許是離外面隻有一牆之隔。
那喧鬧聲聽起來又大了許多。
我咬咬牙,決定豁出去,用吃奶的勁不停撞著門板,發出咚咚聲。門板脆弱,幾分鍾後便被我撞得震顫,看起來松動些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驚詫的聲音。
「世子爺,不可啊!您……」
一股大力隨之而來。
轟——
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門被人踹開了。
5
陽光瞬息間盈滿了黑黢黢的柴房。我倒在地上,
眼睛被熾盛的光線一晃,刺得生疼,緊緊閉上了眼。
但很快又睜開。
來人穿著金線織繡的喜服,遊龍蜿蜒,璨然生輝,比太陽光還晃眼。
他目若秀水,鼻若懸膽,生得是一副玉質金相的好樣貌,無可挑剔。
我愣住了。
「這才是我要娶的胡家大小姐。」他沉沉開了口,轉頭對愣在原地的胡大人道,「胡大人,你找個冒牌貨來糊弄我,是什麼意思?」
我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胡婉寧同樣身穿喜服,聽到冒牌貨一詞,緊咬下唇,泫然若泣。
「這,這,」胡疏愕然,旋即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他慍怒地衝陳夫人吼道,「毒婦,你都幹了些什麼!」
陳夫人噙著淚花:「老爺,都怪我,我是一時鬼迷了心竅……」
她是要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了。
胡疏不停朝江席玉行禮,語氣裡滿滿的是討好:「世子爺,都是賤內起了貪性,做出這等子腌臜事來,下官、下官一定將她嚴懲!」
「但我這大女兒也找到了,咳,我兩個女兒都是無辜的哇。您看,這事不如就……化繁為簡……咳,都是一家人,自然是和和美美為好,切莫叫旁人看了笑話去!」
江席玉置若罔聞,動作輕柔地替我松了綁。
我撫了撫胸口,看向胡疏、胡婉寧、陳夫人等一幹人,冷笑一聲。
「胡大人說得好生輕巧。」
我聲音清冽:「胡婉寧無辜?正是她嫉妒我嫁給世子,大婚前夕伙同母親將我打暈,關在柴房之中!未出閣的姑娘,心思竟如此歹毒!」
「姐姐!」
胡婉寧楚楚可憐,
「你竟這樣空口白牙汙人清白……妹妹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你這意思,是你被打暈了送上花轎的嗎?」
「……」
「連編都不會編,徒惹人恥笑!」
「還有你,你還害怕旁人看笑話?」我看向胡疏,「胡大人,你正妻無德,偏心偏到秦淮河,闔府上下誰人不知胡婉寧對我將我當作丫鬟使喚,非打即罵!而你裝聾作啞、視而不見。
「我們胡家,早就是一團汙糟的敗絮了!哈哈,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看著光鮮亮麗,其實早就已經發爛、發臭!!」
我喊得聲嘶力竭。
萬籟俱寂。
江席玉定定看著我,神情復雜。
胡疏顯然沒想到我會毫不留情扯下這層遮羞布。
他嘴唇翕動,氣急敗壞,惱怒地伸手來打我。
「你這丫頭,說的什麼瘋話!」
那隻手卻停在半空。
被江席玉牢牢攥住。
他一聲輕笑,一甩手,慢條斯理道:「胡大人好大的官威,連汝南王府的世子妃都敢打。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君父?」
「下官不敢……」
胡疏一改囂張氣焰,卑躬屈膝。
江席玉手指輕輕一點陳夫人,笑道:「胡大人打算怎麼處置她?」
「下官……下官必定讓這毒婦跪上半個月的祠堂……」
「不必這麼麻煩。」江席玉道,「她已然犯了七出之條……」
他的話未說盡,
隱在乍起的微風中,對胡疏輕輕一笑,昭然若揭。
陳夫人渾身僵直。
她衝上前來,砰地跪倒在地,拉著胡疏的袍裾,哭道:「夫君,夫君,你不能休我啊!我為你生兒育女……」
胡疏愣在原地。
「胡大人這頂烏紗帽。」
江席玉站起身來。他的身量很高,颀長如修竹,比胡疏高出大半個頭。
他低頭,伸手扶正了胡疏的官帽,輕聲道,「可要仔細看好啊。」
「……」
胡疏激靈一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咬著牙,一腳踢翻了號哭的陳夫人,又果斷上前,給了胡婉寧一耳光。
「你們兩個蠢貨,蠢貨!賤婦,我休了你!」
聲浪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