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書,實在是太好的東西了。
之前胡婉寧讀書時,我多聽兩句便要被她罵,還會被罰掃茅房。
我從未像現在這般,想看多久看多久,想看多少看多少。
闲暇時,江席玉也會帶我去打馬球、蹴鞠。
兩年時光,一晃而過。
11
再見到胡婉寧時,她已然成了五皇子的外室。
她在京中的名聲已經臭了,沒有清白勳貴人家會讓自己兒子娶個心思活泛的媳婦。
胡婉寧看著是要嫁不出去了。
她另尋門路,自薦枕席,將自己送到了五皇子府上。
五皇子素愛美人,也愛才情高的才女,將胡婉寧收作外室,千嬌百媚地寵著。
整個胡家都沾了五皇子的光。
胡疏升了官,
終日喜不自勝。
胡婉寧洋洋得意,自覺壓了我一頭,終日穿得像個孔雀般,來我府上耀武揚威。
隻是十次有八次都被小廝請了出去。
我冷眼看著。
江席玉說,上輩子,五皇子的下場極為悽慘。
他S後,他的母族、妻族、姬妾、門客一概被清算,被斬首者數百人,血流漂橹。
是胡婉寧自己要作S的。
我沒有義務提醒她。
「胡微。」胡婉寧掩唇,看我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你現在,可要向我行禮了呢。」
「你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吧?呵,可我還是嫁得比你好。」
我曬笑:「沒聽過有世子妃向皇子外室行禮的道理。」
胡婉寧一滯。
握緊了拳頭。
她咬牙切齒道:「胡微,
你在高傲什麼!呵,從小到大你都是被我踩在腳下,走了狗屎運當上世子妃而已,現在不也還是被我踩在腳下?」
「夫君說,待他登基,便將我封為貴妃……」
她眼波流轉:「真想看看到時候你趴在我腳底下,像狗一樣求饒的模樣。」
「……」
我被她蠢得頭疼,啜了一口茶。
「胡家多年嬌養,」我道,「看來是把你養得人腦分離,出門不帶腦子。」
「胡微!」
胡婉寧勃然大怒。
我睨她一眼,厲聲道:「汝南王府不歡迎你,阿全,送客!」
胡婉寧冷冷地一甩袖。
她眼神瞟向我拿著茶盞的手,又看了看我,臉上浮出一個殘忍猙獰的笑。
「到時候了。
」
「你說什……」
我突然一陣目眩。
眼前天旋地轉,無力感湧上四肢百骸,茶盞砰地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她在茶裡下了藥!
我勉力想要支撐自己,卻無濟於事。
衣袖委地,我眼前發黑,逐漸失去意識。
12
「世子妃,世子妃……」
一道刻意壓低的男聲將我喚醒。
我頭腦發脹,眼前猝不及防塞滿一個男人放大的臉。
他,沒穿上衣。
我腦袋裡嗡地一聲,緩緩看向自己。
隻剩了一件抱腹。
我心中暗罵,環顧四周,床上盡是凌亂的衣物,但我衣服幹爽,身上並無不適,很顯然是胡婉寧設的局。
我披上衣服,男人笑了笑,道:「世子妃,你還記不記得……」
我打斷了他的話:「記得。」
眼前這個男人,是我少時有過朦朧好感的對象,書生王昱。
我還為他繡過香囊。
但胡婉寧很快知道了我這點微不足道的情意。
她隻是勾勾手,王昱便迫不及待地將香囊扔到我臉上,轉而對她百般討好。
「胡婉寧允了你什麼,我給你雙倍。」
聽了這話,王昱挑了挑眉,露出一絲猥瑣的笑意。
「她給我的,你可給不了。」他笑著說,「二小姐說,隻要演了這場戲,待五皇子登基,她做了貴妃,便讓我做官……你給得起嗎?」
我冷哼出聲。
「她隨手畫的大餅,
你兌水吃了三年。」
王昱還想再說些什麼。
門被人從外打開。
「胡微!」
胡婉寧不懷好意的竊喜擋也擋不住。
她眼神在我和王昱之間來回梭巡:「堂堂世子妃,居然在和男人偷情!」
胡婉寧稍稍側身,露出身後神態各異的面孔。
我粗略地掃了一眼,有陳夫人,還有許多京城貴女。
胡婉寧是打定主意讓我身敗名裂。
我抬眸,道:「這就是你汙蔑我的伎倆?」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胡婉寧道,「你與這男人舊情復燃,做出此等骯髒的事情來!不守婦道,你就該被浸豬籠!」
陳夫人在她身後幫腔:「我這大女兒,自小便是個不懂事的,飛上枝頭了,也不接濟家裡,白眼狼一個,得志便猖狂……」
那些人低低地議論起來。
「世子妃平日裡挺好的,沒想到……」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站起身來。
緩聲說:「胡婉寧,你怎麼知道我是舊情復燃?你認識他?」
「……」
胡婉寧一愣,旋即聲音更大:「胡微,你想汙蔑我是不是?我看到過你給他繡香囊!」
「哦,」我點點頭,「所以,香囊呢?」
少時那個香囊,早就被我扔進火裡燒了。
胡婉寧語塞。
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胡婉寧,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在此的?」
「自然是湊……」
「湊巧今日我在這偷情,
湊巧你今日登門,又湊巧帶著一堆人,湊巧打開了這間房門。」我直視胡婉寧,「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物證沒有,你見到這人便說我與他舊情復燃,看來你認識他啊。」
「種種跡象,倒更像是你設局謀害我!」
擲地有聲。
胡婉寧顯然沒備好完整說辭,她亂了陣腳,說不出一句話。
我冷聲道:「畢竟,上次也是你將我打暈,設計代嫁。胡婉寧,這些手段你早就手到擒來了,不是嗎?」
「世子妃說得對。」
貴女們交頭接耳起來。
「這胡二小姐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嘖嘖……你沒聽說過那事?」
「好惡毒的心思……」
胡婉寧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高聲道:「今日府中當值的是誰?阿全,將他們分別帶下去拷問,若有一人說辭不一致的,全部亂棍打S!我倒要看看,是誰處心積慮要謀害我!」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我說,「我是汝南王府的世子妃,是府中的主人,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個敢字?」
胡婉寧怒道:「胡微,你這是要逼供不成!」
「若你是無辜的,這方法也能證你清白,不是嗎?」我道,「你急什麼?」
「除非……你心虛了。」
胡婉寧氣得顫抖,沉默兩秒,突然快步上前,獰笑道:「是,是我又如何!」
「把這些告訴你也無妨。橫豎你也要S在這兒了。」
她釵環晃動,意得志滿地低聲道:「胡微,我夫君已經進宮了……呵,
三皇子和你那世子也活不久了,待我母儀天下之日,你早已成了冢中一把枯骨!」
「從小到大,你都不可能勝過我!」
她笑著,微微垂頭,惡意盈滿:「若是你跪在地上求饒,我可以給你一個全屍。」
我的回應非常簡單。
我猝然出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滾。」
13
胡婉寧臉色變換,最終帶上蔑視的笑意。
她拍拍手。
一小隊侍衛魚貫而入。
她漠然下令:「S了她。」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侍衛舉著長劍,便向我衝來!
生S攸關,我側身想躲——
哧。
長箭的破空聲,在此刻格外明晰。
我舉目看去。
不遠處,江席玉策馬而來,面色如玉,銀甲熠熠,折射出耀目的光輝。他再度搭弓射箭,瞄準另一個侍衛。
幾息之間,胡婉寧帶來的侍衛全部倒地。
她愕然回首,不甘心地看著江席玉,發出撕心裂肺地咆哮。
江席玉冷冷道:「衛庶人業已伏誅,三皇子登基為帝。」
衛,是五皇子的名諱。
胡婉寧不敢置信,整個人瘋了般大喊大叫,痛哭出聲。
江席玉沒有理會她。
他搭弓,弓弦錚錚。
這一次,瞄準的是王昱。
14
三皇子——應該說是新帝,將胡家定了S罪。
由我行刑。
我站在池塘邊,身畔是呆立的胡疏、陳夫人、胡婉寧,再遠一點,
甲兵森然,把守著整座院子。
胡婉寧鬢發散亂,瘋癲躁狂,哭著求我放她一馬。
「我豬油蒙心……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好姐姐,求你了!」
到了生S關頭,她嗚嗚痛哭,不斷說著對不起我的話。
我揮揮手。
兩側的甲兵揪起胡婉寧,毫不留情地將她扔到池中。
撲通。
水花濺起,胡婉寧奮力掙扎著,衣袖在水中散開,卻被我摁住頭顱,使勁下壓。
「你還記不記得,」我問她,「小時候,你說簪子掉進池中,讓我穿著袄子下水去找……那水冰冷刺骨,我找了又找,差點S在裡面,你記不記得?」
「可你最後哈哈大笑,說簪子落在了腳邊。
」
胡婉寧嘴邊冒起咕嚕嚕的泡泡,似乎在說些什麼。
不用聽我也知道,無非是些懺悔之言。
可我不需要懺悔啊。
我隻要她S。
甲兵又押來陳夫人。
她看著胡婉寧的慘狀,目眦欲裂,不斷咒罵我。
「胡微,你這個不孝不悌之徒!白眼狼!如果不是我收養了你,你早就S在外面了!」
她同樣被沉入水中。
「你收養我,本來就是為了讓我替胡婉寧擋災。我這條命,十幾年前就該S了,不是嗎?」我冷眼看著她,「是我自己命大活了下來,和你又有什麼關系。」
陳夫人在我手下不斷掙扎、咒罵,胡婉寧已經斷了氣息,身子漂浮上來,大袖纏住了陳夫人。
「這也算你們母女的好歸宿。」我一字一句地說,
「多虧我,心善。」
我手上猛然用力。
她沉了下去。
湖面徹底平靜,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陳夫人也漂了上來。
我輕輕地笑了。
生來至今二十年,我從未如此快意。
小時候,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我常常在深夜痛哭,然後竭盡所能地討好陳夫人,想要得到她的一絲母愛,想要和胡婉寧友好相處。
但都是徒勞。
我甚至覺得,是我做錯了什麼。
不是的。
直到小時候,胡婉寧跪著讓我替她沐足,我噙著淚問她為什麼不能好好相處,她哈哈大笑,告訴了我真相。
原來我這條命就是為她擋災。
陳夫人的心,從開始就是偏的。
她視我為仇寇,視我為掃把星,拿針扎過我的八字,
向上蒼乞求我橫遭災禍。
我拍拍手,站了起來。
至於胡疏——
我可沒興趣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
胡疏被抹了脖子,同五皇子的諸多同黨一起,掛在城門口示眾。
15
新帝登基後,開始了勵精圖治的改革。
老汝南王已經卸下王位,專心和王妃遊山玩水。江席玉襲王位,成了新帝最得力的輔弼。
新帝登基的第三年,廢掉了「舉孝廉」。
改為統一的科舉考試,不看出身,不看門第,隻看才學。
朝堂之上,漸漸不被世族壟斷。
寒門,底層讀書人,終於有了向上的路途。
……
科舉三年一考,新帝登基的第七年,
我以女子之身,同十幾名女子一起,堂堂正正走進了鄉試考場。
江席玉為我備好了包袱。
他挑眉一笑,眸中宛若光華流轉。
「微微,我就知道,你會是振翅的鴻鵠。後宅,庭院,困不住你的。」
我緊緊抱住他。
「若有幸……
「以後,一起上朝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