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總能在我這待很久。


 


我雖然煩他,但也沒驅趕過他。


 


我與他都暗懷鬼胎,彼此又心知肚明。


 


他試探我的不同之處,而我要攀附他,尋找契機,帶著紅豆徹底離開這裡。


 


9


 


紅豆出事的那一天,我真的很慌。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能救她。


 


劉家爹娘S去的時候,我無能為力,如今事情落在紅豆的身上,我也無能為力。


 


我好不容易用碎瓷片割開了身上的繩子,打傷了田家人逃出來,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找柳愈。


 


隻有他才能救她。


 


我不顧之前的隱藏,一股腦兒地將底盤亮給他看。


 


我知道這樣很危險,但我也別無他法。


 


我現代人的身份是我僅有的底牌。


 


柳愈出手救了紅豆。


 


他的身份果然不凡,在我眼裡是如山不可傾覆的人物,在他眼裡隻是小卒。


 


他對我所講的東西很感興趣,所以我們之間達成協議隻是必然。


但紅豆似乎真的覺得柳愈是個好人,是因為心善才救她的。


 


我不能讓她知道我和柳愈之間的協定,隻能威脅柳愈順著紅豆的意,陪著她演戲。


 


10


 


紅豆醒後,想要見他。


 


我提前找了柳愈,讓他配合。


 


其實我不想讓他們倆有太多的牽扯。


 


一是柳愈這人心思重,不好拿捏。


 


二是他那臉生得還有幾分姿色,我怕紅豆沒見過太多男人,一個不小心就被他拿捏了。


 


記得不知從哪聽來的渾話說,女要俏一身孝。


 


紅豆本就帶著一股我見猶憐的味道,更別提那日她那副決絕的模樣又為她增色不少。


 


柳愈第一次瞧見紅豆,那挪不開眼睛的模樣,我到現在都記得。


 


我自家的白菜,哪能隨便來一個人就把她拱了呢?


 


更何況這廝眼瞧著就是一個花花公子,還是個鐵公雞。


 


紅豆要是真跟了他,日後能有好日子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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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要見柳愈並非隻是為了感謝,她有自己的算計。


 


當她提出要柳愈幫忙的時候,我以為她隻是尋求尋常的助力,根本就沒料到她心裡懷著怎樣的心思。


 


我三步兩回頭地離開,並用眼神示意柳愈無論紅豆求他什麼都要答應。


 


我可真沒想到他們二人居然秘密合謀出了一個貞節牌坊來。


 


我真的是快要絕望了,心裡對柳愈的厭惡更盛。


 


我既沒想過紅豆能有這樣的算計,也沒想到柳愈居然瞞著我幫她弄出這些風雨。


 


紅豆隻知這樣做能護我們周全,保我們平安。


 


她從沒想過那塊牌子代表著什麼?


 


明明我給她講了那麼多,隻是想她能脫離如今的困境。


 


卻不想,她如今直接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淵。


 


這叫我如何不生氣。


 


12


 


「我原本隻以為你有趣,沒想到你母女兩個都有趣。」


 


當柳愈那條大青蟲當著我的面說出這句的時候,我恨不能撕了他那層皮。


 


但我又無法否認,他對紅豆的那顆心是真的。


 


我也曾疑惑過,他這樣的人,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怎麼可能會喜歡紅豆。


 


現實又不是童話,王子與灰姑娘之間那條不平行的線,也卡在他與紅豆間。


 


他們之間那點隱晦的感情落在我眼裡就是個笑話。


 


一個帶著算計的笑話。


 


「柳愈,你不該招惹她的。」


 


是啊,他不該招惹她的。


 


在我眼裡,紅豆隻是一個拎不清、長不大的孩子。


 


她看不清很多事,她看不清自己的處境,看不清柳愈的算計,也看不清柳愈的一切助力都來自我與他之間的交易。


 


而且他們兩人之間,除了身份地位,還夾著一座貞節牌坊,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麼結果。


 


柳愈聽了我的話,沉默了良久,最終吐出一句我至今不能理解的話。


 


「阿香,你不懂她。」


 


笑話,我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我怎麼可能不懂她?


 


我不懂,難道他一個陌生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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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愈離開了。


 


紅豆去送他。


 


令我意外的是,

直到最後,他們倆也沒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其實現在想想,他們兩人的情似乎一直都是那樣,綿如流水,引而不發。


 


若非我日日夾在他們兩人之間,我甚至不會懷疑他們隻是相識的故人。


 


等我真的看見那座貞節牌坊在我眼前建起的時候,我才懂柳愈說我不懂她是為何。


 


紅豆早就將自己的未來獻了出去,其實何止是柳愈,她今生都不會與任何人在一起。


 


她隻能活在那個田氏節婦的框子裡,按照人們期待的那個樣子活。


 


她將一切都獻祭給了我。


 


憤怒染上了心頭。


 


我何曾需要她獻祭人生來成全我?


 


我不懂她,可她又何曾懂過我?


 


我不需要她的保護,她隻需要順著自己的心意做紅豆就好了。


 


前頭萬千風雨都有我,

難道相信我是一件很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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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直壓著口氣,在外拼了命地謀劃。


 


紅豆從未過問我在外面都幹了什麼,她大概隻是覺得我應該像以前那樣在集市上擺弄我那些小玩意兒。


 


那天,田家那兩個老不休又在生事,但令我意外的是,紅豆隻靠著自己就輕易地將事情解決。


 


這時我才發覺原來在我看不見的角落,紅豆從未停下她成長的腳步。


 


我的心是復雜的,既開心於她的變化,又惱怒於她將自己的一生都困在那座貞節牌坊上。


 


我們兩人的矛盾再次激化。


 


柳愈憑借世家子弟的身份,給了我不少幫助。


 


不過幾年的時間,我便開了數家商行,還將生意做遍全國。


 


同時,柳愈官運亨通,不過幾年的時間,便身居高位。


 


隻是他從未娶妻,他心裡仍是念著紅豆。


 


我不懂他的愛。


 


他兩人相處的日子不過寥寥數月,沒經歷過風浪,也沒經歷過挫折,兩人甚至都沒跟對方表明心意。


 


這樣的情,我不信,也無法勸說自己相信。


 


「後悔嗎?」


 


「如果沒有那座貞節牌坊,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柳愈,這份孽是你自己作的。」


 


我忍不住嘲諷他。


 


誰料,他卻說:「至今不悔。」


 


你瞧瞧這樣莫名其妙的感情怎麼可能會有人懂。


 


15


 


田家兩個老人S後,我將紅豆接到我早就準備好的府邸,為她掃清了一切障礙,讓她過上了我所希望她過的日子。


 


我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


 


她掙脫了田家,

過上了旁人羨慕不及的好日子,可以自由自在、隨著心意活著。


 


我以為她會開心,我也會開心。


 


這麼多年,她早已被我捏成我想要的樣子,不再是那個隨風無力飄搖的李紅豆。


 


她明明該是快樂的,可她的眼底為什麼總是帶著我不懂的哀愁。


 


我凝視著她在院子中歡笑的背影,可那影中的落寞又是什麼?


 


我以為我改變了她,但我真的改變了她嗎?


 


那次,我主動見了柳愈。


 


他還是那個樣子,喜歡穿青色,喜歡她為他做的那身衣裳。


 


「何必呢?」我問。


 


「相愛又不能相守,有用嗎?」


 


「世上相愛不能相守的人太多,難道每一個都非要有個意義,有一個理由?唯有我知她,唯有她知我,一切便足矣。」


 


柳愈蛻變了很多,

但仍是不忘愛她。


 


他得知我的疑慮,告訴了我一個我從來都不知道的秘密。


 


「紅豆早知你與我的事,但她從未對你說過,阿香,她的人生裡隻有你,也僅僅有你,你想讓她過得開心,不如讓她尋到真正的自己。」


 


我沉思了很久,朝廷最近嚴打貪腐,柳愈被任命為巡撫。


 


那是我第一次同意讓他二人見面,也是第一次從心底承認了他的存在。


 


兩人一如往常,宛如君子之交,明明有情,但謹遵禮法。


 


因為這是紅豆選的路,所以他尊重。


 


這是我第一次好像懂了兩人之間的情愛。


 


也是第一次承認我的確不懂她。


 


16


 


隻要那座貞節牌坊立在那,紅豆永遠都不能邁出那一步,真正地做自己,真正地找到自己。


 


我是個貪心的人,

也是個自私的人。


 


就像我以前說的那樣,我護不住太多的人,我能想到的隻有紅豆一人。


 


那天,我同意了柳愈的拉攏,進了三皇子的陣營。


 


我沒有什麼野心,也更改不了天地,拯救不了蒼生。


 


我為的隻是紅豆。


 


紅豆的貞節牌坊是御賜的,我想光明正大地將它去除,將它變成前朝的事物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捷徑。


 


我跟著他們造反,跟著他們入駐京中。


 


我的人生在別人的眼裡充滿著傳奇與不凡,可起起落落唯有我自己才知這榮耀的一生有多枯燥。


 


大局已定,我帶著紅豆回到了故土,當著她的面,將囚禁了她半生的事物除去。


 


「阿香,謝謝。」


 


她抱著我輕輕地在我耳邊說道。


 


在月光下,她站在院中,

訴說著自己的心願,仿佛散發著比月亮還亮的光。


 


這時我才驚覺,原來我的姑娘已經長成了我最期望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