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叉著腰斜眼看我:「女漢子吃這點怎麼夠?賞你的,別老盯著人家的男朋友下口。」
「早跟喬悄說了你是漢子婊,讓她把顧川看緊點就是不信。」
顧川和喬悄?
我渾身發冷,他什麼時候有的女朋友?
我刪了顧川的好友,看見他都繞道走。
後來,他雙目通紅,跪在地上不停乞求:「沫沫,你再可憐我一次好不好?」
1
紅油迅速浸透了衣服,我看著面前斜眼叉腰的陌生的女生,有些茫然。
「你什麼意思?」
她輕蔑一笑:「教訓你的意思,你要是再敢和顧川稱兄道弟,我見你一次潑你一次!」
女生的趾高氣昂和我一身的狼狽,惹得食堂裡的人頻頻側目。
「這女的是誰?顧川?是旅遊系的系草顧川嗎?」
「哇,太狠了,這是在食堂诶,直接潑了漢子婊一身,這女的以後都不敢來吃飯了吧。」
「漢子婊長這樣啊,還怪挺好看的。」
「你是三觀跟著五官跑嗎,人模人樣不幹人事,被潑也是活該。」
「就是,漢子婊比小三還可惡,拍下來,發表白牆上讓大家避雷。」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我聽得清楚,就像故意讓我聽見一樣。
她們的視線聚焦在我身上,我感覺到背後一片灼痛。
我嘴唇翕動一下,想解釋,我不是漢子婊,沒有盯著別人的男朋友下口。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確實昨天跟顧川告白了。
難堪。
比難堪更難受的是,顧川有女朋友為什麼沒告訴我?
身上的黏膩感讓我想逃離,但我隻是強撐著,忍著鼻酸反問她:
「顧川什麼時候有的女朋友?」
女生一臉鄙夷:「他們早就互相喜歡了,要不是你從中作梗,人家早就在一起了。昨天晚上顧川送喬悄回宿舍,給我們都發了喜糖。」
「轟!」
我耳朵有短暫的耳鳴。
我是昨天下午告白的,顧川沒有拒絕,隻是說暫時不想談戀愛。
結果晚上,他轉頭跟別人在一起了。
我SS咬著嘴唇,顧川,你他媽怎麼敢的?
見我不說話,女生更加得意:「說不出話了吧,識相的,就離顧川遠點。」
難堪以及被顧川背刺的憤怒疊加在一起,我反手把我的餐盤扣在她頭上。
女生尖叫一聲,惹得看熱鬧的人又伸長了脖子。
我一字一句:「我也送你一句話,識相的,就讓他們離我遠點。」
否則,我真怕我會忍不住把他們咬S。
說完,我又扭頭看了一圈,警告道:「要是今天這事對我造成了名譽傷害,就等著我報警吧。」
2
紅著眼睛回到宿舍,很好,人都不在。
想起昨天的告白,我恨不得掐S自己。
可要不是他總給我一些,他也喜歡我的錯覺,我是不會衝動的。
我和顧川是高中同學。
高中時期的顧川是個性格內向、腼腆話少的人。
不太合群,成績也不上不下,卡在中間,在班裡安靜得像個透明人。
而我性格和他正是兩個極端,大大咧咧不拘小節。
再加上同班的好幾個男生,都是一條街一起長大的伙伴,
我在男生圈子裡也挺玩得開。
跟他們稱兄道弟的,沒少被說成女漢子。
本來我和顧川一年都說不上三句話,卻在高三那年成了同桌。
即使成了同桌,關系也一般。
轉折發生在顧川突然請了一個星期假。
班主任找到我,說顧川的爸爸出了車禍,人已經沒了。等他回來上課,千萬不要瞎問,還要我多關心關心他。
我愣了一下,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好可憐。
爸爸沒了,學校也沒有朋友,他隻有媽媽了。
代入了一下他的視角,我哭得肝腸寸斷,還給我爸寫了一篇小作文。
把我爸感動得直誇我懂事了。
當時我就決定,顧川,我罩了。
在他返校後,我主動幫他搬了桌子。
在他發呆的時候,
故意找他問問題。
他有些茫然,但還是磕磕絆絆地給我講了題。
末了,他說:「程以沫,這題你會的吧。」
聲音有些低沉,但很好聽。
我抿嘴一笑,「這道題真不會。」
剛好,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睫毛好長,又翹又濃密。
我這才發現,他是一個很好看的男孩子,不像我那幾個咋咋呼呼的兄弟伙,溫溫柔柔的,還帶著一身書卷氣。
我豪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作為感謝,我請你喝可樂吧。」
打那以後,我問的問題就多了。
還連帶著我倆的成績都提高了不少,班主任樂呵呵的。
3
和顧川熟絡後,我建議他去和男生們打球,多交些朋友。
他悶悶道:「我不會。
」
我說:「很簡單的,多打幾次就會了。你有身高,手掌也很大,抓籃球一定很穩。」
他笑盈盈地看著我:「好。」
顧川嘴巴答應了,卻一直沒行動。
我猜他可能有點社恐。
放學,我聚集了幾個兄弟,讓他們去拉顧川一起打球。
劉洋擠眉弄眼,「老沫,你很不對勁,最近跟小白臉聊得很開心嗎?」
我沒想那麼多,「你才不對勁,眼睛抽筋了?」
下一秒,他們哈哈大笑起來。
「老沫,老劉的意思是,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我鬧了個大紅臉,「看上你媽呢,我是看他可憐。」
我把班主任跟我說的話都告訴他們,命令他們不許外傳。
我們中的老大叫馬超,他拍了拍我的頭:「可!
」
我抓住他的手,舉離我的頭:「善!」
最後馬超發表總結,尤其多看了我兩眼:「我再次重申,咱們幾兄弟,誰要是敢早戀,開除『牛馬家族』,終身不得回歸,並倒一輩子血霉。」
我胸脯拍得最響。
「智者不入愛河,淹S活該哦豁。」
4
操場上,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顧川打籃球後,整個人都陽光了很多。
但他的隊友不是我的伙伴,而是外班的人。
兄弟幾個表達了不滿,我也很尷尬。
劉洋趁顧川去接水的時候,跑到我的座位,抬手就搭在我肩膀上:「顧川這小子是個二五仔,幫著外班打我們。」
我問:「你們輸了?」
劉洋鼻孔裡哼了一聲,「讓他的,你別跟他玩了,
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我算知道他為什麼沒朋友了。」
我皺眉,下意識幫顧川說話:「別這麼說他。」
「你們夠了沒有!」
是顧川低沉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我和劉洋回頭,也不知道他聽了多少。
劉洋翻了個白眼,「二五仔。」
顧川臉色很冷,用力扯開劉洋搭在我肩上的手,「回自己座位去。」
「嘿?我這暴脾氣!」劉洋剛要槓,上課鈴就響了。
我嘆了口氣,我兄弟們好像對顧川有意見。
我好像弄巧成拙了。
趁老師不注意,我給顧川傳了張紙條:「為什麼不跟班上的同學一起打球?」
顧川把紙條揉成一團,用我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不需要你們可憐我。」
我呼吸一滯。
我當時怎麼想的來著,
他好像「白眼狼」。
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很難受。
5
我們不再說話。
我以為,我們友盡了。
一次體育課,我因為來例假沒下去,在走廊上看他們打球。
肩膀一沉,我以為是閨蜜,沒想到是顧川。
他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程以沫,走啊,去看我打球。」
我下意識掙開,「你幹嘛,別動手動腳的。」
我是真不喜歡和異性有肢體接觸。
他眼睛一紅,「你不是說把我當兄弟嗎,為什麼劉洋就可以和你勾肩搭背,我就不行?」
我隨口道:「他習慣了。」
顧川眼睛更加猩紅,「你就這麼隨便,誰都能碰?」
我瞪大眼睛,「他是我表哥,親的。」
他慌亂地道了歉,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他剛剛眼神裡的鄙夷,我看到了。
我找老師換了座位,劉洋說得對,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6
這些記憶浮現出來,我有點難以共情昨天衝動表白的自己。
我到底怎麼喜歡上他的?
我高考失利,上了一所二本,笑得一臉和煦的顧川突然出現在大學門口。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是我眼花了。
才一個暑假不見,他留著微分碎發,變得帥氣非凡。
看到我驚訝,他若無其事道:「不用驚訝,就是我問了老師你的志願,才報的。」
明明他的成績可以上 211,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可憐兮兮的:「沫沫,你再可憐我一次吧,我也想當你兄弟。」
我嘆了口氣,
也算他鄉遇故知了。
就這樣,他再次闖進我的生活裡,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就算他自己沒有課,也會提前用早餐幫我佔座。
而這樣的事,他一做就是兩年。
在我嫌棄的目光中,揉亂我的頭發,非要拉我去看他打球。
在投中三分後,對我回眸眨眼,笑得顛倒眾生。
他會搶過我喝過的水,一口飲盡,喉結滾動。
我霎時就想到了一個形容詞:「內斂的性張力。」
對了,我就是在那時拉下他的頭,在他耳邊輕聲告白:「顧川,我有點喜歡你了。」
那時,他的眼睛明明很亮。
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沫沫,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可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
還有一句輕到幾乎讓人聽不清的:「如果我想談了,
女朋友隻能是你。」
可今天,一盤剩飯,砸出來一個喬悄。
砸得我像條喪家之犬。
他怎麼可以!!!
我要瘋了,我現在就想召集兄弟,狠狠地打他一頓。
打得他爬不起來,踩著他的頭,問他,這樣玩我有意思嗎?
我胸口堵著一口氣,輾轉反側。
太好了,我沒救了,我的情緒正在被他操控。
我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
7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一顆腦袋杵在我床頭。
和我關系最好的劉蕾,眼珠子凸起和我對個正著:「沫沫,你哭啦?」
我嚇得半S。
摸了摸眼睛,幹巴的呀。
沒有證據的事我是不會承認的:「我怎麼會哭?
我就是做了個惡心的夢,嚇到了。」
然後看了看宿舍:「就你回來了?」
「還有蘇蘇,在上廁所。」
說完,她舉起手上的奶茶,「給你帶的。」
我嫌棄道:「我不愛喝這玩意,還不如給我買瓶可樂。」
劉蕾白了我一眼:「可樂S精。」
我:「......」
我又不是男人。
「你就喝吧,校門口新開了一家奶茶店,買二送一,我和蘇蘇一人一杯,你隻配喝贈品。」
被她這一嘲諷,我反而松快了不少。
「好吧,白嫖的味道肯定最香。」
麻利地下床。
剛插上吸管,手機響了。
我打開一看,【沫沫,下樓,給你帶了吃的。】
心,毫無理由地刺痛了一下。
是顧川。
看來我的話,那女生是沒帶到。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還來找我是要幹什麼。
我把奶茶放下:「牛奶,我下去一趟。」
「系草又來約你?」劉蕾有些欲言又止。
我一頓,「嗯。」
她糾結了兩秒,「那你快去吧。」
一下樓,顧川一身白襯衣在路燈下,帥得很有氛圍。
看到我,他揮手:「沫沫,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