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貓妖,意外懷了攝政王的孩子。


 


攝政王最殘忍暴戾,而且最討厭的生物就是貓!


 


我害怕極了,連滾帶爬地離開京城。


 


留下了小紙條。


 


【爹娘為我尋了一樁婚事,我要回家嫁人了喵。】


 


一個月後,我在街角對著小魚幹流口水。


 


尾巴被人拽住。


 


「小貓,懷著孤的孩子,想嫁給誰?」


 


1


 


七歪八扭地寫完一頁宣紙,我呼了一口氣。


 


紙上的墨水慢慢幹涸。


 


今天的字寫的也好醜。


 


謝凌川幹嘛非要我練字。


 


我們小貓根本不需要學寫字啦!


 


我在宣紙上亂塗亂畫,畫了一個豬頭,在一邊寫上「謝凌川」。


 


幹完壞事,我突然聽見一聲「渺渺。


 


門外傳來男人倦懶的聲音。


 


他喊我的名字永遠懶洋洋的。


 


像逗貓。


 


可惡啊,他不會知道我是小貓吧?


 


我連忙把畫了豬頭的宣紙團吧團吧扔掉,小跑去門口。


 


門一開,我撲進帶著風雪氣的懷抱。


 


一片粘在他衣襟上的雪花融化在我鼻尖。


 


涼涼的。


 


謝凌川扶住我:「冒冒失失,小心點。」


 


我仰頭,乖乖問:「謝凌川是找我嗎?」


 


他捏了捏我的側臉:「是啊,找我的貼身侍女。」


 


他把貼身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一陣心虛。


 


貼身侍女自然要貼身伺候,可我每天亂跑。


 


還好謝凌川是個好人,囑咐我別跑丟就行。


 


我用頭蹭他胸膛,

據理力爭:「明明是謝凌川出門不帶我,不可以怪我。」


 


他打橫抱起我:「哪隻小懶貓說自己困,要睡覺不要出門?」


 


我環住他的脖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不是我。」


 


他在太師椅上落座,命令我在他腿上坐好。


 


他攤開新一張宣紙,左手圈著我的腰。


 


「今日繼續教你寫字可好?」


 


我握住狼毫,手背被另一隻溫暖幹燥的手掌覆蓋。


 


隻見筆走龍蛇,兩個並排的名字躍然紙上。


 


梁渺渺,謝凌川。


 


我盯著看了又看,他喊我我才回過神。


 


「渺渺,認真點。」


 


我打起精神,臨摹他和我的名字。


 


可是練字好累哦。


 


沒寫兩遍,我筆尖一轉,在空白處畫了一個貓貓頭。


 


我轉頭,

跟他說話。


 


「謝凌川喜歡……」


 


小貓嗎?


 


沒成想他離我這麼近。


 


我的唇擦過他微涼的唇瓣。


 


許是屋外的風雪意被屋裡的金絲炭燃燒殆盡,我愣神時,他的體溫越來越高。


 


我呆呆地後退,重新問完整:「謝凌川喜歡小貓嗎?」


 


他眸色深深,不僅沒有和我一樣拉開距離,反而更靠近我。


 


他捏著我的後脖頸,「不喜歡小貓,我喜歡你。」


 


這樣啊。


 


我轉頭:「不想練字了。」


 


他不喜歡小貓。


 


我就是小貓。


 


四舍五入他不喜歡我。


 


而且……


 


我偷偷摸了摸肚子。


 


嗚嗚,

我和他的崽崽也是小貓。


 


他不喜歡小貓,到時候會不會把我和崽崽一起扔掉。


 


我打了個寒顫。


 


不行,不可以扔掉崽崽!


 


2


 


一個月前,皇帝大壽,宮中設宴。


 


謝凌川受邀前往。


 


我作為他的貼身侍女,理所當然前去。


 


皇宮好多好吃的。


 


宴席推杯換盞,謝凌川接受四面八方的恭維,我坐在他身邊嘰裡咕嚕亂吃。


 


清蒸魚,吃一下。


 


好好吃。


 


烤乳豬,吃一下。


 


好好吃。


 


白菜豆腐,吃一下。


 


呸呸呸,好難吃。


 


咦,這是什麼?


 


果酒?


 


好香。


 


謝凌川喝了,我也偷偷喝了一點。


 


等他回過神,我已經喝掉了一整杯。


 


他眉頭緊鎖問我:「喝了多少。」


 


我伸出一根手指撒謊:「隻抿了一口。」


 


謝凌川不許我喝酒,知道我喝這麼多就完啦!


 


誰知道他不是笨蛋,檢查了我的酒杯,揉了揉眉心。


 


「喝了兩杯?」


 


我急了:「沒有,就一杯!不可以汙蔑我!」


 


他嘆氣:「就知道你不止抿了一口。」


 


他帶我去皇宮偏殿休息。


 


我在床榻上滾了兩圈。


 


他拿著手帕,給我擦臉。


 


我一下抱住了他。


 


「別的地方也要擦!」


 


他耐心哄我:「哪裡?」


 


我扯開衣領:「酒不小心倒進去了,髒髒的。」


 


他喉結滾動:「渺渺,

我讓宮女幫你擦身。」


 


我拽住他。


 


「不要,要你!」


 


我把他按住。


 


「你舔舔,給我舔幹淨。」


 


我們貓貓髒了舔舔就幹淨啦。


 


謝凌川完全沒動。


 


我急了。


 


他怎麼不舔呀。


 


謝凌川孺子可教也,乖乖幫我清理。


 


到後面,我躺在床上。


 


他半跪在床榻前,低著頭。


 


我的尾巴纏上他的手臂。


 


他一下又一下地撫摸。


 


我哼唧:「謝凌川,好喜歡你呀……」


 


他啞聲:「渺渺,尾巴露出來了。」


 


露出來就露出來嘛,哪隻小貓沒有尾巴!


 


我用尾巴甩他,不高興。


 


尾巴尖尖打翻了茶水,

湿漉漉的。


 


甩在謝凌川胸膛,也湿了。


 


酒意上頭,我隻記得我是一隻貓貓。


 


我們貓貓是會互相舔毛的!


 


謝凌川髒掉了。


 


唔……


 


第二天,我斷片了。


 


醒來的時候腦子懵懵,肚子脹脹。


 


謝凌川圈著我,啞聲對我道早安。


 


「渺渺,我們成婚吧。」


 


我嚇了一大跳。


 


完蛋啦完蛋啦,都怪昨晚的果酒嗚嗚嗚。


 


我連滾帶爬地下床,誰知道腿軟,摔在地上。


 


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謝凌川想抱我。


 


我驚恐後退,腦袋上的耳朵向後折疊:「不要過來!」


 


他僵住,垂眸:「我不過去,你別怕。


 


以前聽說謝凌川超級恐怖,超級會折磨人,我不信。


 


現在信了。


 


我疼嗚嗚。


 


要是和他成婚,我以後不得每天被他折磨!


 


3


 


我一看見他就跑,好在他不勉強我。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謝凌川說要教我寫字。


 


他比以前還溫柔,我慢慢放下警惕,決定和他維持淳樸的主僕關系。


 


誰知道噩耗出現了。


 


我去街上採購東西,忽然想吐,順路去醫館看了看。


 


老醫師捋著胡子笑吟吟地說:「恭喜夫人喜得貴子。」


 


我天塌了。


 


回府一問,謝凌川竟然不喜歡貓貓!


 


那我完蛋啦!


 


4


 


夜間,我鑽進被子裡,翻著話本。


 


這本話本講了一位王爺受傷被山村女子救治,

兩人相處日漸生情,王爺回宮準備迎娶女子,意外發現她是狐狸精!


 


王爺最討厭狐狸精,冷冷地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說罷他砸S女子生下的狐狸寶寶,尋來大師將狐狸精變回原形,扒了狐狸皮當圍脖!


 


我心驚肉跳看完話本,害怕地拿被子蒙住頭。


 


好不容易睡著,又夢見了話本裡的故事。


 


這一次,狐狸精變成了貓貓精,王爺的臉變成了謝凌川。


 


謝凌川掐著我的脖子,冷笑:「妖怪簡直惡心透頂。」


 


他命人把我生的小貓咪帶來。


 


兩隻可愛的貓咪崽崽隨了我的毛色,一隻是狸花貓,一隻是三花貓。


 


謝凌川撫摸三花崽崽:「做個護腕倒是不錯。」


 


我渾身冒冷汗,從夢裡驚醒。


 


一睜眼,對上謝凌川擔憂的眼眸。


 


他手背復上我的額頭:「渺渺做噩夢了?」


 


情緒波動太大,頭頂好痒。


 


我伸手摸了摸腦袋,發現我的貓耳朵冒出來了!


 


我捂住耳朵後退:「不可以做成護腕,我的崽崽,不可以……」


 


「不做護腕,崽崽也沒事,渺渺別怕。」


 


謝凌川沒管我說什麼,隻是順著我耐心誘哄。


 


他肯定是騙我的!


 


我瑟瑟發抖避開他。


 


謝凌川嘆氣,給我蓋好被子。


 


「渺渺別怕,我先出去。」


 


我愣愣看著他的背影,咬唇。


 


話本裡說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更何況謝凌川討厭貓貓!


 


腦袋上的耳朵抖了抖。


 


我不可以在謝凌川身邊待著了!


 


我要跑掉!


 


5


 


第二天,謝凌川上朝。


 


我跑去書房,抽出一張宣紙。


 


既然要跑掉,要告訴他我離開的理由。


 


不然謝凌川會大動幹戈把我抓回去的!


 


三個月前中秋燈會,我逛街逛到一半迷路了。


 


等我從巷子裡好不容易繞出來,卻發現整條街被封了。


 


我問路人:


 


路人興致勃勃八卦:「聽說是攝政王嬌養的小王妃跑了,這會派人抓呢。」


 


我懵了:「謝凌川沒成親呀?」


 


他背著我成親了嗎?


 


路人擠眉弄眼:「婚事在準備,京中繡娘都在忙活著呢,這王公貴族婚禮一準備就得一兩年,他那小姑娘除了沒正式過門,日日夜夜養在身邊,可不就是小王妃嗎?」


 


搞不明白。


 


我隻知道我看見謝凌川來找我。


 


他的臉比夜裡驟降的天氣還冷。


 


身後跟著一大隊人馬。


 


我撲到他懷裡:「謝凌川我迷路了,你怎麼才來找我呀?」


 


他臉上掛著的寒意眨眼消融。


 


謝凌川撫摸我的頭發:「迷路了?」


 


我掰著手指頭:「對呀對呀,我買桂花糕的時候看見一隻小狗,小狗鑽進巷子裡……」


 


他耐心聽我講完,抱起我。


 


「渺渺,下次不管做什麼都要找人告訴我,否則……」


 


我好奇:「否則什麼?」


 


「否則我會把你抓回去。」


 


才不要被抓回去呢!


 


我咬著狼毫想理由。


 


有了,

就用前些日子話本裡看見的吧!


 


我大筆一揮寫下:


 


【爹娘為我尋了一樁婚事,我回去成婚了喵,不要把我抓回去!】


 


寫完,我揣了細軟離開王府。


 


離開京城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街上百姓來往。


 


攝政王府早就在七歪八拐裡不見了蹤影。


 


一位路過的大娘問我:「閨女,你是要去哪兒呢,咱們順路不?」


 


對哦,我要去哪兒?


 


我沉思:「大娘去哪兒?」


 


「揚州嘞,我去揚州。」


 


我開心起來:「那我也去揚州!」


 


梁渺渺大王要去江南玩了!


 


討厭貓貓的謝凌川,再也不見啦。


 


6


 


大娘是個好人。


 


她兒子南下揚州做官,

她去投奔。


 


半個月路途結束,我從小船蹦跶下來。


 


大娘喊我:「渺渺你慢點,我兒子在這邊。」


 


我東張西望,跟在大娘身後。


 


從渡口沒走兩步,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迎風而立。


 


大娘手臂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她和那個年輕男子雙向奔赴,熱淚千行。


 


大娘說,她已經接近一年沒見過兒子了。


 


久別重逢,我一個外人不好打擾。


 


我東張西望看揚州風景,大娘把我拉住,跟我介紹。


 


「這是我路上認識的閨女兒,叫渺渺,這是我兒子。」


 


我乖乖打招呼:「沈公子好。」


 


我沒有去處,大娘與我一見如故,我暫住在沈府。


 


到了揚州,我每天出門玩啊玩,樂不思蜀。


 


隻有看見肚子才會想起來謝凌川這麼個人。


 


到揚州半個月後的一天。


 


我跟大娘一家一起去街上採買。


 


大娘臨時有事,先行離開,讓沈景陪我逛街。


 


我停在一家賣小魚幹的店鋪面前,眼巴巴看著。


 


沈景好笑問我:「要買小魚幹?」


 


我用力點頭:「要!」


 


我最喜歡吃小魚幹了!


 


我摸摸肚子:「崽崽也要吃小魚幹!」


 


崽崽快出生了。


 


我們貓貓懷孕隻用兩到三個月。


 


崽崽已經兩個月了!


 


再過幾天就出生啦。


 


沈景去店主那兒付錢。


 


我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等著。


 


咕嚕。


 


我咽了口口水。


 


小魚幹好香。


 


想撲上去吃!


 


好想好想好想吃!


 


糟糕,尾巴要收不住了。


 


好在這段日子天氣冷,我披了件大氅。


 


尾巴藏在大氅裡晃啊晃,眼見沈景付完銀子朝我走來,小魚幹的香味越來越濃。


 


我尾巴尖尖翹起。


 


「哥哥,我的小魚……」


 


我話沒說完,尾巴忽然被人從背後拽住。


 


一雙屬於男人的手臂將我一撈。


 


我跌入一個熟悉的,裹挾著清冷風雪味道的懷抱。


 


來人下巴抵著我的肩頭。


 


他的手掌撫摸上我的肚子。


 


他輕描淡寫掃過沈景,溫溫柔柔問我:


 


「渺渺,喊誰哥哥?」


 


「懷著我的孩子想嫁給他是嗎?」


 


「渺渺,

你說,我要怎麼S他才好?」


 


我:!


 


我轉頭。


 


謝凌川怎麼過來了!


 


我正想說話,沈景大跨步上前。


 


他按住謝凌川的手腕。


 


「這位公子想對舍妹做什麼?」


 


他挑眉:「舍妹?」


 


趁著他倆說話,謝凌川放松了對我的禁錮,我一鑽,從他懷裡鑽了出來。


 


我跑到沈景身後:「就是就是,你想對我做什麼!」


 


謝凌川眯起眼睛,目光從沈景挪到我身上。


 


「渺渺,過來。」


 


我叉腰:「不要!」


 


「真不過來?」


 


他語氣有點危險,但是沒關系。


 


機智勇敢的梁渺渺大王才不會害怕邪惡的謝凌川。


 


「不過去!」


 


謝凌川無奈:「好吧,

那我過來。」


 


他越過沈景,旁若無人地握住我的手。


 


「在揚州玩夠了沒,跟我回京。」


 


我搖頭,伸出手指比劃:「沒玩夠,我才玩了一點點地方呢。」


 


就一點點!


 


揚州城好大,我又懶。


 


我們貓貓一天要睡好久。


 


清醒時間短,稍微一逛就沒有啦。


 


好在我打包的細軟超多。


 


能用好久!


 


謝凌川看著我,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無奈問我:「那渺渺想玩多久?」


 


我眨了眨眼睛。


 


揚州這麼大,我掰著手指數:「起碼要兩個月!」


 


崽崽要出生了,我總不能在回京路上生吧?


 


對了,還有崽崽。


 


謝凌川討厭貓貓,崽崽也是貓貓。


 


不可以跟他回京!


 


謝凌川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不行,最多一個月。」


 


我不高興:「那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和你回去了!」


 


我甩開他,小跑拽住沈景的衣袖。


 


謝凌川眯起眼睛,加重語氣:「渺渺,聽話。」


 


才不要!


 


沈景擋在我身前:「這位公子,渺渺是我的義妹,您這樣隨意帶走她,恐怕不太合適吧?」


 


對!超級不合適!


 


沈景手背在身後打了個手勢,我滋溜上了馬車。


 


謝凌川沒有攔住。


 


我掀開簾子,對謝凌川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


 


笨蛋謝凌川,我可以跑掉!


 


7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揚州城說大很大說小也小。


 


沈府就這麼點地,稍微一打聽就知道我在哪兒了。


 


沈景回來的時候被人打了一頓,臉上都青了!


 


一看就是謝凌川幹的!


 


我拿著藥膏給他塗抹,想舔舔他又想起來人類受傷不舔。


 


和貓貓一樣舔舔會被當成異類的!


 


我學著人類的樣子吹了口氣。


 


「哥哥還疼嗎?」


 


沈景失笑搖頭:「不疼。倒是渺渺,今天來找你那人和你是……」


 


是……


 


沈景在問我謝凌川和我的關系。


 


诶?


 


謝凌川和我是什麼關系呀?


 


「我是他的侍女。」


 


我是他的貼身侍女,雖然他從不讓我幹活。


 


「他欺負我。」


 


把我欺負得腿都軟了!


 


「還討厭我!」


 


他自己說的討厭貓貓!


 


貓貓不要被討厭!


 


「侍女?」沈景咀嚼著這個詞。


 


我指尖抹了藥膏,往他臉上塗。


 


「嗯嗯!」


 


沈景垂眸,過了會兒問:「那你要跟他回去嗎?」


 


我用力搖頭:「不要不要!」


 


他唇角上揚,若有所思:「他可能會找到此處,渺渺不若去城外文峰寺小住幾日,待他離去再回來?」


 


我正愁怎麼躲開謝凌川呢,聽見沈景的建議我連忙答應。


 


我蹦蹦跳跳:「我去告訴大娘!」


 


問題解決啦。


 


好開心。


 


尾巴要翹起來了!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