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肆沉默半響:「琳兒年幼又一直被家裡人嬌慣,一時見到不喜歡的東西難免會有些生氣,想要換掉……」
話語間還是在為陳琳琳開脫,我直接打斷他。
「是啊,隻是不喜歡。這次是花,下次她若是說不喜歡我這個皇後,陛下也會順著她的心意換掉嗎?」
「沈鳶!」蕭肆沉下了臉,臉色難看地猛站起身。
衣袖打翻了旁邊的杯盞,瓷片四濺,門外卻還有人不知S活地敲門。
「滾!」一個茶盞砸在門上,彰顯主人的怒火。
小太監顫著聲音回稟:「陛下,未央宮派人來請,說陳小姐身體不適,想請您過去……」
屋內,蕭肆默不作聲,門外小太監還在顫顫巍巍地等回話,
我諷刺地看著他:「陛下不去嗎?」
蕭肆SS盯著我,聲音暗啞:「沈鳶,你不留我嗎?」
不想,我真的很累。
蕭肆明白了我的態度,大約是許久沒見過忤逆他的人了。他怒極:「很好,沈鳶是你把我推給別人的!」
說罷便摔門而出,可但凡他能靠近我幾步,或著回頭多看我幾眼就能發現我的不對。
我面色蒼白,額頭上冷汗密布,等到蕭肆身影再也看不見了,我才忍不住地吐了口血,遍布全身的疼痛讓我蜷縮著身子,想喊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娘娘!」緋衣驚呼,天旋地轉我以看不清人影。
蕭肆怨我不在乎他了,可他不知道這後宮生活我連自己都不想在乎了。
我是沈鳶啊,阿父說我應是天上的鳥,可是我卻被SS地困在這四方的天裡……
5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
青黛在旁邊哭。
「我、我去太醫院了,可所有的太醫今夜都被未央宮給叫去了,然後去未央宮卻被人攔了下來,裡面的人說……說太醫正在為陳小姐診治,陛下下令任何人都不許打擾,讓、讓娘娘忍忍……」
緋衣就在我床邊為我擦汗,我睜眼便見她也是正紅著眼。
「娘娘,殿外太醫院的人求見!」
門外有人並報,聲音還帶著激動。
我原本以為是從未央宮來的人,可進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醫師。
「太醫院學生裴銘見過皇後娘娘。」
他是新入宮的太醫,今夜未央宮出事,所有有經驗的太醫都被請了去,隻留下幾個新人值班。
他看見了青黛身上的腰牌,便拿起藥箱追了過來。
我斜倚在床上任由他把脈,
卻見他面色沉重,緊接著又扎針取血。
看著他的神色,我示意緋衣帶所有人下去。
等到房間再次恢復安靜後,裴銘才道:「娘娘脈象是中毒。」
「哦,是嗎?」
大約是覺得我的反應太過平靜,裴銘語速飛快:「下官家中世代為醫,不敢說頂尖但敢於院判一較高下!娘娘所中的是南疆特有的毒千絲引,臣是絕不會認錯的!」
我看著他焦急的樣子有點想笑,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前段時間的不適我早已經猜到了。畢竟,我這個沒有背景的皇後擋了好多人的路,隻是我自己不想活了而已。
南疆特有的毒,鎮南王常年駐扎南疆邊境,為了陳琳琳的後位,他大概是什麼也不顧了啊。
見我沒什麼反應,裴銘也大概知道我已心存S志,他從懷裡掏出個精致的長命鎖,雙手呈上。
我緊盯著那個熟悉長命鎖,樣式是我自己畫的,親自盯著做出來的,後面應該還刻著一個字——念。
半響,我聲音幹渴:「你從哪得到的?」
裴銘跪伏著身子:「兆元十二年,蠻人入侵煙安城,先帝已下令棄城了。是沈將軍力排眾議,誓S守城,硬是守了八日,等到援軍,護了一城百姓。臣全家便在此中,沈將軍大恩沒齒難忘,在寧安城事變時,我便趕去了……」
我SS握住手裡的長命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此毒可有解?」
裴銘猛地抬頭:「無解,但臣保證,臣在!娘娘就在!」
「這件事誰也不要告訴……」
6
為了陳琳琳的病,
未央宮所有太醫都留了一夜,帝王憐惜心愛的人也陪了一整夜。
人人都說以後陳小姐貴不可言,果然,等到中午的時候封妃的詔書就已經下了。
封陳琳琳,為宸妃。
宸,蕭肆當真是愛極了她啊,我一口喝完藥,嘴裡苦極了。
緋衣擔憂地看著我,我對外宣稱是過度勞累,剛好用這個借口阻攔了所以想看熱鬧的人。
可上次陳琳琳在我這挨了一次教訓,這次又一舉封妃,她自然要報復回來。
沒安靜的躺幾天,太後便宣召。
當今太後是先帝嫡妻,卻沒有親生的兒子。在眾皇子鬥得你S我活的時候,她一心念佛,萬事不上心。
可若是真的了無牽掛,又怎會在蕭肆坐穩龍椅後便急匆匆地召自己侄女入宮。
現在這突如其來的召見定沒好事。
果不其然,陳琳琳笑盈盈地挽著太後胳膊,蕭肆也在旁邊,三人其樂融融倒像是一家。
陳琳琳臉上還帶著紅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妹妹初得位份,本應主動去姐姐那見禮,可誰料姐姐病了,陛下憐我體弱,特許我免了這禮,姐姐不會怪我吧。」
聲音嬌柔,聽得我惡心,旁邊蕭肆默不作喝著茶,時不時與陳琳琳上演個深情對視。
「行啦,皇後最是善良大度,自然不會怪你的。」太後笑眯眯地接話,「哀家聽琳兒說你時常找法安大師說經,想必是與佛有緣。今日祈福的佛經還沒抄寫,不如皇後替哀家抄吧?」
「姑母,我聽說這祈福的經書要在佛前跪著抄送才最有誠意,姐姐這麼知禮孝順,定會這樣做吧?」
「這……」太後一副為難的樣子,「皇上覺得呢?
」
陳琳琳眼神帶著嘲諷,姑侄倆一唱一和逼著我應下。
蕭肆不說話,隻是盯著我,他還在生氣,他在等我向他低頭。
我移開目光不再看他,他卻明白了我的意思。
杯盞被猛地放下,蕭肆面若冰霜:「既然是最誠意的,便跪著抄寫吧,正好修修性子。」說完便甩袖出去了。
我面無表情地抄寫著佛經,雙腿已經沒了知覺。
在蕭肆還是失了寵的皇子時,當時的太子因蕭肆之前的受寵,故意蹉跎我,雨夜裡,隨便尋了個由頭便罰我一直跪著,後來蕭肆匆匆趕來將我抱了回去
那一天是我第三次見到他哭,他哭著向我承諾以後不會再讓我受委屈。自此以後,他開始忙了起來,府裡開始出現了各種謀士。
我的雙腿也從此落下了病根,陰天像是有螞蟻在啃,更不用說久跪。
後來,廢太子在牢裡雙膝被挖。
現在,他說讓我跪著修修性子。
等結束時,我雙腿打顫,隻能讓緋衣架著我。
路過御花園,皇帝正與寵妃泛舟遊湖,陳琳琳依在他懷裡害羞嬌笑。
「娘娘……」
「繞路吧。」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的心竟毫無變化,之前的刺痛似乎都消失了,好怪,我還喜歡他嗎?
7
千絲引無解,裴銘日日來診斷,也隻能暫時壓住毒性。
一口喝完苦澀的藥後,我強忍住惡心,露出笑。
因為裴銘正緊抿著唇,臉上滿是自責。
他比我小上幾歲,清雋的眉目皺成一團。我拿起旁邊的筆抵在他眉心:「裴小大夫,想什麼呢?」
冰涼的筆驚醒了沉思的人,
裴銘轉開目光不敢看我。
他用盡了辦法,也隻能開藥緩解我身上的疼痛,我天天喝著能苦S人的藥,緊閉宮門,不去管外面皇帝又為美人做了什麼,宸妃是如何受寵。心境倒是比之前輕松了不少。
可終究有人看不慣我舒服的日子,一封書信半夜把我約到了一個偏僻的宮殿。
我沉默地看著桌上的紙,說是關於沈家的消息,所以我來了,可看到裡面的人,我知道這就是一個圈套。
繁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被大力推開。
「呀!皇後娘娘怎麼在這啊?」一道故作驚訝的聲音大聲喊道,粉色華服正是陳琳琳,蕭肆面色陰沉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美人。
那是鸝嫔,初入宮時她不得寵,是我冒雪帶著太醫救了險些病S的她。
陳琳琳打量著四處,看見後面的屏風,露出一個笑,
「方才鸝嫔請陛下和我,說要請我們看一場戲。這戲沒看著,姐姐怎麼會大半夜的獨自在這?」
從進來就沉默的鸝嫔一下子跪到了蕭肆面前。
「臣妾要告發皇後私通!」
「什麼?鸝嫔在瞎說什麼?!」陳琳琳眼裡的精光都快要藏不住了。
這段時間我閉門不出,陳琳琳到底是著急了。
看來陳家怕她那個豬腦子壞事,沒把下毒的事告訴她啊。
「娘娘以前都是王院判負責把脈的,可這段時間不見王院判卻換了一個新來的太醫,那裴銘還日日都去鳳鳴宮,每次都待上幾炷香的時間!」
我放下手裡的茶盞:「鸝嫔住的地方與本宮相隔甚遠,但卻對本宮屋裡的事一清二楚啊,連本宮慣用的太醫是誰,每日待了多長時間都知道?」
「娘娘不必嚇臣妾,臣妾自是有證人的。
」鸝嫔揮手帶上來一個眼熟的人。
「呀,這不是姐姐身邊的青黛姑娘嗎?」陳琳琳捂著嘴。
「這些都是娘娘您的貼身宮女親自告訴我的。」鸝嫔得意洋洋,「青黛將你之前給我說的話在重復一遍。」
我看向跪在地上不斷打顫的青黛,她咬咬牙道:「奴婢作證!奴婢偶然間撞破娘娘與裴太醫抱在一起」
「娘娘發現後,便以奴婢家人的性命作為要挾,喝令奴婢閉嘴,今夜更是讓奴婢幫著他們來這私會!奴婢深知這是大罪,實在沒有辦法才告訴鸝嫔娘娘的。」
我感到好笑:「青黛,你說你是偶然撞見我私會,那我私會的時候不會找人守著嗎?」
「你說因家人受我脅迫,那現在又怎麼敢告訴鸝嫔了,是不顧及你家人性命了嗎?」
「你要告發一國皇後,你不找陛下反而找位份不高的鸝嫔,
看來你們的關系非同一般啊。」
「還有你那手上的镯子,實屬精美罕見啊。」
青黛猛地一縮手,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砸在地上。
「奴婢、奴婢沒有撒謊!那裴銘就在屏風後面,是奴婢親眼看見他進去的!」
「陛下~不如讓人徹查一下,也好還姐姐一個清白啊。」陳琳琳聲音迫不及待。
我看向從進來後就一直沉默的蕭肆,蕭肆面無表情,燭光下卻是說不出來的陰翳。
半響,暗啞的聲音響起:「去查。」
隨著屏風的搬移,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8
「老衲法安見過陛下。」蒼老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平靜。
「什麼?!怎麼會!」鸝嫔一下子癱軟在地,爬著向前想再尋找出其他人。
青黛早已嚇傻,呆在原地。
「皇後娘娘想給沈將軍抄經祈福,老衲感念沈將軍一族大義,便在旁邊誦經。」
三言兩語便解釋了他出現在這的原因。
「怎麼可能?!陛下那裴銘……」陳琳琳回過神,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蕭肆打斷。
「夠了,今晚的鬧劇就到此為止。汙蔑主子的賤婢割了舌頭,杖斃。鸝嫔,賜自盡。」
蕭肆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冷漠的令人心悸。
處置完這兩人,蕭肆撇向最後一個人,陳琳琳被嚇傻了,她從沒見過蕭肆用這種眼神看她。
沒有絲毫溫度,冷酷決絕。但下一瞬又變了,仿佛剛剛隻是個錯覺。
「宸妃早些回宮吧,以後別聽風就是雨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他明知道鸝嫔背後的人是誰,明明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
可他還是不願意處置她,隻是幾句不痛不痒的訓誡。
若不是緋衣早已發現青黛的異常,若不是法安及時趕到,若不是我真的在給父親祈福,蕭肆他就這樣放了害我的人……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蕭肆仍冷著臉:「他就是你不滿朕寵愛若琳的表現?沈鳶,耍小性子要有個度。」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隻是在鬧脾氣。
「朕已經下令,賜裴銘,鸩酒。」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