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直到她生產那日,謝義文把下人都叫出房外,看著面色蒼白的糟糠妻。


 


他給對方兩個選擇。


 


一是溺S女嬰,則保全自個兒性命,送到莊子上好吃好喝供著。


 


二是她S,女嬰活。


 


謝夫人早就看出謝義文想要孩子的性命。


 


若是沒生下孩子,她不會為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丟掉卿卿性命。


 


可她已經生了。


 


軟乎乎的女娃娃全心全意依賴在她懷裡。


 


謝義文聽到妻子選擇第二個後。


 


十分憤怒。


 


「在你眼裡,孩子比我重要?!


 


「若你活著,每月十五,我會去莊子上看你。


 


「秀秀跟你不同,她很大度,說隻要你不生下孩子,她會留你一條命。」


 


謝夫人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謝義文,

哪有當初在鄉下為她驅趕野狗的樣子。


 


她對他失望透頂。


 


在謝義文喋喋不休的指責聲中。


 


她端起對方準備好的毒酒,喝得一滴不剩。


 


謝義文見她吐了一床的血,心中生出悔意。


 


「我隻是想看看,在你心裡我跟孩子誰更重要。」


 


「我沒……沒想過真逼你去S啊!」


 


謝夫人不願再看他虛偽的嘴臉,隻丟下一句保護好孩子,便撒手而去。


 


那時張嬤嬤手裡端著要潑掉的血水,站在屏風後聽完這齷齪的一切。


 


張嬤嬤十分欣慰地從我臉上尋找昔日舊人的痕跡。


 


「幸好你平安長大,不枉你母親丟掉一條命,也要選擇留下你。」


 


我一直以為沒人愛我。


 


沒想到,

有人愛我到一命換一命。


 


那是我從未謀面的生母。


 


程君之見我一臉淚,心中情不自禁生出憐愛,站在我背後,握住我的肩膀。


 


「霜霜,大哥二哥都不在,我陪著你。


 


「明日,我們就去擊鼓鳴冤。」


 


43


 


順天府門前聚滿一群百姓,瞧著漂亮娘子跟她的漂亮夫君擊鼓鳴冤。


 


我們被官兵帶進去後。


 


順天府尹得知我要狀告生父謝義文與繼母婚前苟合,逼S原配。


 


本朝律法子女不得控告父母,奴婢不得控告主人。若有違反,要處以絞刑。


 


順天府尹勸我回去:「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你夫君官途還沒穩,就別給他找事做了。」


 


娶妻應娶賢。


 


更何況我母親是一個S了十幾年的人。


 


我直直地跪著:「生母十月懷胎誕下我,

作為母,她舍命保我,母愛之恩,與江河同流,與日月同輝。


 


「若我不能為她鳴冤懲戒兇手。


 


「豈不是告訴天下人,我是不孝之子?」


 


程君之氣鼓鼓地跪在我身邊:「我作為她的丈夫,若需懲罰,我願替她承擔。」


 


順天府尹有些頭疼。


 


他乃前丞相門下弟子,而我狀告的人裡,就有丞相唯一的女兒。


 


門外百姓被我一番話給感動,見順天府尹遲遲不肯開口,有人開始鬧事,提起順天府尹坐上三品官的位置,有王家之恩。


 


一瞬間,喧鬧聲洶湧澎湃,像黃河漲潮似要淹S他。


 


「郭大人,既然你跟謝義文妻子王氏有裙帶關系,那這案便不能交給你審。」


 


一直藏在人群裡看戲的成王坐不住了。


 


護衛撥開人群,護著成王走進殿內。


 


成王是當今聖上最喜愛的兒子,更是為了他扳倒太子母家,鐵了心要扶持他繼承大統。


 


順天府尹被嚇得一身冷汗,乖乖坐在下首,請成王上來斷案。


 


我看到成王背著順天府尹,給我做了個鬼臉。


 


程君之詫異地看向我。


 


好像在詢問我,何時跟成王勾搭上的。


 


我知道皇上肯定料到我聽說生母S亡真相後,一定會來順天府尹狀告謝義文。


 


而成王正需要民眾擁護,便讓他來幫我。


 


我拉上程君之再次給成王行了一禮。


 


這一禮,是感謝聖上垂愛。


 


成王拿折扇敲了幾下桌面。


 


「程君之。」


 


「草民在。」


 


成王笑得像個狐狸:「既然你這麼喜歡受罰,那本王賞你,替謝氏女承擔三十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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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義文這輩子都不會想到,一直奢望他垂愛的長女,會成為一把鋒利的刀,十幾年後狠狠扎在自己身上。


 


我去牢中看他最後一眼。


 


他紅了眼,指著我罵道:「不孝女,當初,我當初就該把你溺斃,這樣……」


 


他有些哽咽:「這樣小菊就不會S了。」


 


我把氣到顫抖的手掌藏在寬袖中。


 


「謝義文,你不配提我母親。


 


「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若母親有重生一次的機會,定不會把餓暈門前的你接回家中,也不會舍掉藥錢,給你買四書五經!」


 


謝義文手握鐵欄杆,朝我大聲叫喊。


 


「不會,小菊溫柔體貼,她不會……」


 


「她溫柔體貼,

那你是怎麼對她的!」我高聲打斷他的話。


 


見他面色慘白,垂眸陷入那些美好回憶。


 


我深深吐出一口憋了十七年的濁氣。


 


「謝義文,你到十八層地獄為我母親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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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底,程君言從冀州趕回京城,隻用去時的一半時間。


 


他為皇帝解決一件困擾多久的難題,清除寧國侯府餘黨,朝堂內險些空了一半。


 


程君言屬成王一派,皇帝要給成王鋪路,在朝堂上重要職位安插成王的人。


 


所以借由治水一事,破格提拔他為本朝最年輕的吏部尚書一職。


 


賜文武路五進四合院,該院曾被巨貪所建,後院園林比皇家還要氣派。


 


滿朝文武被皇帝的決策驚呆了。


 


這下大家都知道程君言乃京中新貴,巴結他的人能從城北一路排到城南。


 


同年,北疆傳來捷報。


 


燕北軍連續收復三座城池,其中有個無名小卒帶著殘兵深陷敵軍軍營,還砍掉敵方一員猛將頭顱,折煞敵方銳氣,逼退匈奴千裡。


 


而成王偷偷告訴程君言,那名無名小卒,便是一直沒有消息的程君行。


 


燕北軍此次回京,皇上要把最看重的龍驤衛指揮使給程君行當。


 


因今年好事不斷,宮中大設喜宴,邀群臣及其家屬與皇帝共樂。


 


宴會開到一半,公主歇腳的閣樓突發大火。


 


程君之剛上完茅房,回來路上聽到宮女哭喊,說公主還在屋裡。


 


他把外衣脫下,甩進湖中打湿披在頭上,躍身跳進火海裡,將公主全須全尾地背出。


 


煙霧繚繞,火海滔滔,元華公主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被人抱出地獄,宮人急忙喂她一口清水,

半睡半醒間,她隻記得好像見到一個唇紅齒白的神君,踏火來救她。


 


她醒來後,哭求皇上找到那位神君。


 


可結果她知道那人是程君之,是程君言的弟弟後。


 


公主哭聲更大了。


 


「天S的,我好不容易走出情傷,愛上新人。怎麼又是謝華霜的丈夫啊!怎麼世上好郎君,都是她謝華霜的啊!」


 


程君之救公主有功,長得又實在養眼,便被皇上安排在殿前任職,成了皇宮護衛軍裡的一員。


 


他年紀小,俊秀白淨,見誰都愛笑。


 


皇上把他當小兒子寵,有什麼好吃的,都投喂給他。


 


待宣和十六年夏,燕北軍浩浩蕩蕩回京復命。


 


我們一家人早早站在城門,從一堆人裡找到程君行。


 


我用手帕擦去淚,心中慶幸:「還好還好,他四肢健全,

活著就好。」


 


程君行屠S的那名猛將,是宣和帝年輕時的對手,在戰場上交過幾次手,失過幾次利。


 


他現在後背上還有一道嚇人的疤痕,便是對方趁他不注意偷襲導致的。


 


這次程君行把那人的頭顱用鹽巴腌制,一路護送回京城。


 


宣和帝神怿氣愉,好似年輕幾歲。


 


令程君行進宮給他敘述S進敵軍的情景。


 


傍晚,他出宮的路上,遇到元華公主。


 


一直悶悶不樂的元華公主,見到程君行的第一眼,就覺得此人甚合心意。


 


她喜出望外,找到父皇打探那人身份。


 


得知對方是程家老二後。


 


元華公主氣得不行,跑到宮外來找我。


 


冀州小飯館外,停著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侍從進店對我說公主在馬車上等我。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踏進馬車內,元華公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出個價,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一臉鬱悶。


 


元華公主咬牙切齒,每個字從齒間泄出。


 


「我不貪心,隻要一個驸馬。你出個價,多少能換程君行。」


 


我得知真相後,心裡覺得荒唐極了。


 


「公主,你……你怎麼又瞧上程家兄弟了。」


 


元華公主泄了氣:「這三兄弟剛好長在我心尖上,每個人我都愛極了。


 


「可偏偏都是你的。


 


「謝華霜,你可真卑鄙。


 


「當初京中盛傳你不要傅嶸,卻要嫁給農家三兄弟,我以為你是瘋了,現在看來,還是你比那短命的謝華月有遠見多了。


 


公主手持綾羅小扇,一剪水瞳裡含著怨念。


 


「天S的,這樣好的郎君,我一個都沒有,而你卻有三個!


 


「太不公平了!」


 


我朝她拱手:「殿下,您若是喜歡什麼物件,我有的肯定會給您。


 


「但是程家三兄弟不是物件,是我的夫君,我也愛極了他們。


 


「謝過殿下垂愛,我,我實在是無法忍痛割愛。」


 


46


 


買賣做不成,元華公主很生氣,把我趕下馬車,順著官道揚長而去。


 


十八歲的程君之站在冀州小飯館門口。


 


一手拿著驢肉火燒,一手放在嘴邊朝我呼喊。


 


「霜霜,二哥非要吃你那份,我給你搶過來了。」


 


程君行老實巴交地看著三弟陰了自己一把。


 


「你怎能胡說八道,

不是你說的,霜霜不愛吃驢肉火燒嗎?!」


 


石榴從廚房端來盤蒜汁灌腸。


 


程君言往程君行碗裡夾了一筷子炒雜菜。


 


「我託你辦成的事辦好了?」


 


程君行扭頭看向我的眼裡閃過一絲柔情。


 


「嗯,欽天監選了幾個極好的日子。」


 


「我挑了十月初八。」


 


程君言好奇:「那其他日子呢?」


 


「都在明年。」


 


程君言輕笑一聲。


 


沒想到一向老實穩重的二弟,也是個急著成親的毛頭小子。


 


我走進店內,對上三兄弟柔情似水的目光,臉上著了火,一路順著血肉鑽進心裡。


 


我垂眸遮羞:「你們在聊什麼悄悄話呢?」


 


程君之嬉笑著靠在我肩上。


 


「我們啊!在想成親那天,

誰先伺候霜霜呢!


 


「而且……二哥回京後,每次沐浴後都會塗脂膏,你放心,昨個兒我幫你檢驗過了,那身狗皮養得不錯,不會蹭疼你的!」


 


我抬手打他,他躲,我追,程君言拉我坐進他懷裡,很自然地摟著我的腰。


 


石榴和王嬸她們見狀笑著回到後院。


 


冀州小飯館大門緊閉,街道商販叫賣聲偶爾能傳進店內,桌上菜涼了。


 


可程家三兄弟有了更好吃的佳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