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趙諾諾是皇後養女,又救了太子性命,一時風頭無兩。


 


所有人都稱贊她懷瑾握瑜,嘉言懿行。


 


隻有我知道,私下裡她是個蛇蠍美人。


 


太子稱贊阿姐一句妙手生花,她便將阿姐的雙手砍下。


 


多年後,她發現了我這個雕技卓群的宮女,利用我的手藝固寵。


 


而我苦心經營,隻為讓她倒在刻刀下,成為一件千刀萬剐的雕品。


 


1.


 


趙諾諾為皇上送上金龍木雕的時候,整個大殿靜默了一瞬。


 


接著有騷動聲響起,是宮人們在交頭接耳。


 


皇上盯著那身披鱗甲、威嚴騰空的五爪金龍半晌,眉開眼笑,用力撫掌。


 


「好!好!」


 


「朕方才還以為是真龍現身了。難為諾諾能為朕找到這麼個寶貝。」


 


趙諾諾欠身,

儀態端方,「今日是父皇的誕辰,諾諾思來想去,隻有祥龍才配得上您。」


 


「祥龍福澤百世,父皇功在千秋。」


 


皇上笑得愈發開心,直言要給趙諾諾封賞。


 


趙諾諾抬頭望向太子,兩人的視線甫一對上,便如上了膠,再難分難舍。


 


她今天心情大好,和我說話的語氣也溫和了些,「做得不錯。說吧,要什麼賞賜?」


 


趙諾諾在半年前便尋思著為皇上的五十誕辰獻禮。


 


下人出了許多主意,送上長長的名單,她都不滿意,抬手便一個巴掌扇過去,「一群廢物。」


 


她煩躁踱步,到外院時,恰好看見了我。


 


那時,我正在用榉木雕兔子。


 


她讓人擰著我的耳朵,說我偷懶,要懲處我。


 


搶過我手裡的木雕兔子後,又忽然改變了主意,

問我:「龍會雕嗎?」


 


我用了半年時間,按照她的要求,雕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


 


開宴前,她用食指戳著我的腦袋,「仔細著。若本宮今日不是最出彩的,且看本宮回頭怎麼收拾你。」


 


是的,人前端方有禮的公主,在背後總以折磨下人為樂。


 


思及此,我誠惶誠恐地跪下磕頭。


 


「為公主辦事理所應當,奴婢不敢求賞賜。」


 


趙諾諾冷哼了一聲,慢悠悠地抬起手。


 


「起來吧。算你識相,日後就跟在本宮身邊伺候。」


 


我欣喜應是。


 


為了成為她的身邊人,我用了足足五年時間。


 


五年,阿姐墳頭的草都長得老高了。


 


2


 


阿姐不是我的親姐。


 


我是一個孤兒,落到人牙子手裡。


 


那男人手裡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童,我們每日都要出門乞討。


 


討得多了,吃不飽。


 


討得少了,會餓S。


 


或者那人會將我們的手腳打折、眼睛戳瞎,這樣看著更悽慘些,比較容易討著錢。


 


阿姐每次遇見乞討的我,都會放下兩個香噴噴的肉包。


 


有一日,那中年男人說我討的錢太少,為了懲罰我,他將我的腿打折。


 


我忍著劇痛匍匐在路邊。面前人來人往,許多雙腿在晃動,但飯碗裡一個銅板也沒有。


 


是阿姐注意到了我的異常,要帶我去醫館。


 


那個中年男人卻出來阻攔,生怕她帶走我。


 


阿姐問他:「要多少錢才能帶走這孩子?」


 


男人不由分說地伸出兩隻手:「十兩銀子。」


 


「等著!

」阿姐放了話,轉頭就跑。


 


我一直等到日暮時分她都沒有來。


 


中年男人嘲笑我:「沒有人會為乞丐花十兩銀子的。」


 


後來天全黑了,行人也少了。


 


就在我失望地準備回去時,阿姐卻拎著一個錢袋子氣喘籲籲地跑來。


 


錢袋子扔給男人,她背著我回家。


 


那十兩銀子,是阿姐花了一天時間東拼西湊借來的。


 


她還多借了一兩,用來給我治腿。


 


回家的路很長,月光把我們的影子也拉得長長的。


 


我問她:「我值十兩銀子嗎?」


 


她的腳步不停,「你這麼可愛的姑娘,怎麼能用銀子衡量呢?」


 


為了我,她的日子更拮據了。


 


但她從來不抱怨,每天起早貪黑潛心研究木雕。


 


她的技藝越來越好,

名聲也越來越大。


 


阿姐還接到了東宮的訂單,很高興地和我說:「箏箏,這筆訂單的報酬可豐富了,等回頭我就送你上學堂。」


 


「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阿姐熬了幾個大夜才把牡丹屏風雕好,又急急送進東宮。


 


「箏箏等著,晚上阿姐帶你去醉叢裡點最香的菜吃!」


 


東宮裡,太子和趙諾諾都在。


 


太子對屏風很滿意,誇贊阿姐技藝精湛。


 


深紅的牡丹豔麗繁復,阿姐一雙瑩白素手輕輕搭在花上,太子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又說她妙手生花,下次還要找她。


 


阿姐很歡喜,趙諾諾的臉色卻沉了幾分。


 


在阿姐要出宮時,她借口東西丟了,讓人把阿姐扣下搜身。


 


分明沒有搜到任何物品,她卻一口咬定阿姐手腳不幹淨,

派人直接砍下阿姐的雙手。


 


阿姐全身顫抖著,連連跪地求饒。


 


那時趙諾諾若及時收手,-阿姐許是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可惜,她隻是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濺到手背上的血,高高在上地說:


 


「什麼垃圾,也配入我太子哥哥的眼?」


 


又覺得阿姐血肉模糊的手臂惡心,扭過頭去淡淡揮手:「別放在宮裡礙眼,拉到亂葬崗扔了吧。」


 


等我去亂葬崗尋到阿姐時,她已然因為失血過多而活活疼S。


 


3


 


趙諾諾的身份很是顯赫。


 


她的父母為救皇上而S。皇上念她年幼可憐,便把她養在皇後身邊,封了公主。


 


一次東宮失火,趙諾諾不顧自身安危衝進火場救下太子,帝後大為感動,更加寵她。


 


畢竟,太子是皇上唯一的血脈。


 


皇上早年狩獵時墜馬,傷了根本,從此再無子嗣。


 


因此,趙諾諾也是宮裡唯一的公主。


 


她喜歡西南的蜀錦,帝後便把蜀錦一箱箱往她宮裡抬。


 


她到了出嫁的年紀卻不肯嫁,皇上催了幾次無果後,也不勉強。


 


我卻知道,她哪裡是不肯嫁人,隻是嫁不了想嫁的人罷了。


 


此刻,她剛從皇後宮裡回來,便將那些名貴的花瓶通通往地上砸。


 


「娶了太子妃不夠,母後居然還想給哥哥納側妃!」


 


說完,又是一個鎏金漆器被她推倒。


 


那些宮人躲得遠遠的,隻有我沒有眼色,跪在趙諾諾面前。


 


「之前讓本宮嫁驸馬,現在又要給哥哥選良娣,安的都是什麼心啊?」


 


她心裡甚煩,一腳踹進我的心口。我一個不穩,

倒在碎瓷片裡,數道血痕綻出。


 


她並不在意,甚至拿了一個瓶子往我頭上砸。


 


我的額頭登時破了血,但我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趙諾諾喜歡有人呼痛。


 


呼痛和求饒能滿足她變態的欲望,讓她下手更狠更辣。


 


前頭幾個大宮女就是這樣沒的,我引以為戒。


 


她覺得無趣,「那些伺候的狗東西跑去哪了?」


 


我垂著眉眼放低姿態:「回稟公主,聽說太子妃的兄長大勝北戎,今日皇上給太子妃賞了一箱珍寶。眾人好奇,便偷跑去看看。」Ṫû⁴


 


聞言,趙諾諾果然柳眉倒豎,「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東西。什麼珍寶,本宮這難道沒有嗎?」


 


我立刻道:「那是。公主值得世間最好的,無論人還是物。」


 


趙諾諾冷哼一聲,

扭頭就往東宮走。


 


4


 


皇上果然給太子妃賞賜了不少好東西。


 


一進東宮,就聽見嬤嬤感慨:「這翡翠冰潤滴翠,幽醇凝碧,真是上品啊。」


 


太子妃拿在手裡細細端詳,看那表情,是相當喜歡了。


 


趙諾諾徑直走到太子身邊,拉著太子的衣袖,偏頭往太子妃那裡看。


 


「哥哥,那塊玉真的很好嗎?」


 


太子頷首,和她耳語,「諾諾喜歡的話,孤回頭也給你尋一塊。」


 


趙諾諾卻是不依。


 


她直接走到太子妃面前,不由分說地伸出將翡翠取走,「本宮要了這塊。」


 


這是皇上給太子妃的賞賜,她當著眾人的面蠻橫取走,分明是在打太子妃的臉。


 


太子妃錯愕片刻,一張小臉煞白,無措地看向太子。


 


太子剛想開口,

趙諾諾就舉著翡翠朝他揚了揚手,「哥哥,我就想要這個。」


 


這下,太子原本想說的話便生生咽了回去。他拍了拍太子妃的肩膀,「左右這麼多珠寶,諾諾喜歡這個就給她吧。」


 


太子妃隻得攥緊裙角,低下了頭,默默應是。


 


而另一邊,趙諾諾已經眉飛色舞地與太子商量著用這翡翠打什麼首飾好。


 


不過她的好心情沒有延續太久。


 


皇上為了表達對太子妃母家的嘉許,讓底下人大肆操辦太子妃的生辰宴。


 


這排場,比起趙諾諾來也不遑多讓。


 


宴上,皇後還賞了許多補品給太子妃,讓她趕緊給東宮添個孩子。


 


趙諾諾看在眼裡,咬碎銀牙,「哥哥的孩子,她怎麼配生。」


 


回宮之後,她立刻派人將太子請來。


 


左等右等,去請太子的婢女卻孤零零地回來,

「殿下說,今日是太子妃生辰,他明兒再來看公主。」


 


果然,趙諾諾發了好大的脾氣,讓人將那婢女投到井裡,「沒用的東西!」


 


「本宮不管,本宮偏偏要他在太子妃生辰這夜來!」


 


說完,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池子,竟然在二月天下了水。


 


下人驚呼,我想去拉她,卻被她喝止。


 


她一步步往池子裡走,眼看那水沒過了她的小腿,沒上了她的腰。


 


明明冷得發抖,她卻不肯出來。


 


「給本宮請太子過來!」


 


太子聽說趙諾諾落了水,很是緊張,當下便披衣起身離開東宮。


 


紅燭倒映的影子,隻剩下太子妃孤孤零零一個人。


 


他來時,趙諾諾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唇色發青。


 


太子本有些不悅,見她這副可憐模樣,

指責的話也說不出口了,隻嘆息一聲:「諾諾你這是何苦?為了讓孤來,連身子都不顧了嗎?」


 


趙諾諾卻笑了起來,「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難受的。」


 


她將頭埋在太子懷裡,「我想哥哥今夜留下來陪我。」


 


太子無奈地應下了,順便罰了伺候公主的宮人。


 


我逃過一劫。


 


因為趙諾諾早便吩咐我,讓我去趟東宮,她有話要捎給太子妃。


 


5


 


我拿了公主手令,趾高氣揚地入了東宮。


 


見到太子妃後,我將趙諾諾的原話奉上:


 


「公主說,她落了水,太子甚是擔心,今夜會留下來照顧她,太子妃就別等了。」


 


「哦對了,公主還祝您夜夜好夢。」


 


太子妃表情漠然,不鹹不淡地道:「公主與殿下真是兄妹情深。


 


我仔細盯了半晌,她眼裡確無惱意。


 


要是趙諾諾在,一定會大失所望吧。


 


但我很滿意。


 


「娘娘,」我上前一步,開門見山,「您手上這隻镯子有個暗槽。」


 


殿裡隻有太子妃和她身邊的嬤嬤,說話很安全。


 


太子妃聽罷微愕,猶豫片刻,將镯子脫了下來遞給我。


 


我是個雕匠,镯子上再隱蔽的劃痕也能發現。此刻當著她的面開了暗槽,裡頭果然填滿褐色粉粒。


 


嬤嬤上前嗅了嗅,變了臉色:「娘娘,是麝香!」


 


太子妃沉默片刻,再開口時卻是與我說話,「你不是公主的人?」


 


我笑了笑,朝她俯身拜倒,「奴婢是娘娘的人,但憑娘娘驅使。」


 


太子妃岿然不動,「本宮為何信你?」


 


「公主作惡多端,

也是奴婢的仇人。」


 


自打太子妃嫁入東宮,趙諾諾便明裡暗裡給她使了不少絆子讓她難堪。偏偏趙諾諾受寵,她隻能隱忍。


 


但再忍,也會有受不了的一天。


 


我身份低微,需要一個助力。而太子妃,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她是個有耐性的人,知曉镯子一事後依然按兵不動。


 


直到一日,侯府三歲的世子隨母親入宮看望皇後。太子妃甚是喜歡,將世子抱在懷裡。


 


世子喜歡她的镯子,她便脫下給世子玩。小孩子拿東西不穩,不小心摔了镯子。眾人皆瞧見,玉制镯子碎地後,竟然掉落了一地褐色粉粒。


 


是麝香。


 


皇後大怒。皇室血脈本就單薄,全指望著太子開枝散葉。誰知太子妃竟被人下了麝香,難怪成婚三年無所出。


 


她當即下令追查镯子的來處,

可查了半天都沒查到。


 


東宮那邊雞飛狗跳,太子卻來找趙諾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