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諾諾,這镯子是當年你讓孤送給許绾的。你說,讓她帶著你的镯子,這樣孤每每看見她,便會想到你。這麼荒唐的理由孤都應下了。」
「你倒好,在镯子裡放了麝香。你明知道孤多盼著能有一個孩子,竟然還這樣做!」
「許绾生怕母後知曉镯子是孤相贈一事會責罰孤,還幫孤打掩護。你呢?借孤的手害孤的子嗣,你不就是仗著孤愛你嗎?」
是的,皇後不知道這镯子是太子贈的,太子也沒有說镯子其實是趙諾諾給的。
但太子畢竟是儲君。他可以同意趙諾諾欺負太子妃,卻決不會允許她動搖國本。
趙諾諾哭了起來,聲嘶力竭地喊:「哥哥的孩子為什麼要她生?我就不能生嗎!」
「不可理喻!」
「趙諾諾,
這件事孤幫你瞞下,你自己好好反思吧。」
這是他第一次對趙諾諾發火。
趙諾諾始料不及,哭得梨花帶雨。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心疼地抱住她,隻沉著一張臉扭頭就走。
到了門口,他瞧見我,皺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鳴箏。」
「鳴箏,好好盯著公主,切莫讓她再有過激舉動。」
我乖順應下。
因著這事,太子和趙諾諾固若金湯的感情,總算裂開了一條縫。
我正盤算著,忽然臉上湧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一抬頭,正對上趙諾諾陰鸷的雙眼。
「賤人!你竟敢背著本宮勾引太子!」
她咬牙切齒,面容扭曲,招呼太監過來。
「給本宮把她扔到慎刑司!」
6
太子隻是和我多說了一句話,
就能讓趙諾諾氣得把我扔進慎刑司。
就像太子隻是誇了阿姐一句妙手,就能讓她砍下阿姐雙手。
我跪地求饒,她依舊不為所動,踩著我的手指,用鞋尖狠狠地碾著。
兩個太監不由分說,架著我就往外走。
我知道掙扎無用,不再試圖掙扎,盡力平復心緒。
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人都有軟處,一旦有軟處,就能被拿捏。
趙諾諾最在乎的是什麼?無疑是太子。
她今夜盛怒Ṱű⁸,就是因為太子和她發了一通脾氣。
想到這裡,我福至心靈,在即將被拖出宮門的那一刻,朝她喊道:「公主,太子殿下有事讓奴婢轉告。」
趙諾諾果然來了興致,招了招手,「滾過來講。」
我跪在她面前,用隻有我和她能聽見的音量說:「奴婢對公主絕無二心,
太子殿下隻讓奴婢好生照顧公主。」
「你居然敢騙……」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又急又快地打斷:「但奴婢有法子讓殿下對您另眼相看。」
我將我的想法一股腦告訴了她。
「當真可行?」
「可行。」
趙諾諾的眼睛慢慢亮了。
她瞧見我紅腫的雙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眯眯地道:「請太醫院的人給鳴箏看看手吧,本宮可指望著她這雙妙手呢。」
我松了口氣,知道自己算是躲過一劫。
春日裡,皇後辦了個花會,邀一眾命婦入宮賞花。
剛巧天公作美,豔陽高照。趙諾諾和太子妃一同陪在皇後身邊。
她們在御花園賞新開的海棠,不知誰驚呼了一聲,「公主身後這是……」
眾人聞言,
紛紛望去,但見趙諾諾身後的影子,赫然呈現出一隻卷鼻垂尾、背馱寶瓶的瑞象。
瓶上還插著牡丹,隨著趙諾諾走動,花瓣輕輕搖晃,宛若正在盛放。
眾人屏住呼吸,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連趙諾諾都愣住了。
最後還是皇後打破了沉默,「象駝寶瓶,太平有象,這是吉兆啊。」
她慈愛地看向趙諾諾,眼中俱是欣慰:「諾諾,你可真是個福星。」
命婦紛紛下跪,稱帝後英明神武,天下海晏河清,也贊公主嘉德燦爛,是以吉兆加身。
趙諾諾看向太子妃,眼底的挑釁毫不掩飾。
這吉兆,其實源於趙諾諾頭上的簪子。
簪頭看著隻是個普通圓環,但我在裡頭微雕出「象駝寶瓶」的圖案。隻要在陽光下選好位置,圖案的影子便會呈現於地。
吉兆不能出現太久,
否則就不新奇了。
趙諾諾很快拔下了木簪,吉兆消失,但這傳聞卻在宮裡宮外傳了開。
冷了她一段時間的太子知曉傳聞後,摸著趙諾諾的頭感慨:「諾諾,你是個有福之人。」
「隻有諾諾這樣的有福之人,才配在哥哥身邊,對嗎?」
「對。」
趙諾諾心滿意足地撲到太子懷裡。
兩人你儂我儂一番後,她慢悠悠地看向了我:「做得很好,就繼續在本宮身邊伺候吧。」
就這樣,我又成了她的貼身大宮女。
前頭我讓太子妃幫忙尋找能讓人躁鬱易怒的方子。太子妃尋到後,派人制成香囊給我。
我尋思著剛好可以放在趙諾諾房中,替換那個舊香囊,反正她也不會發現。
這幾日,無論她走到哪裡都能聽見大家稱贊她是福星。
聽得多了,她便真以為自己是福星,不免更加得意。
我冷眼看著。
人呢,隻有飄得高了,跌下來的時候才會更慘。
上次手镯一事引得太子發火,她在心中怨極了太子妃。眼下聽說皇上要設宴款待南安國求和的使臣,她便铆足了勁想要蓋過太子妃的風頭。
當我告知她國宴時太子妃準備穿緋色的衣裳後,她想也不想便拿出了自己最華麗的深緋色裙裾。
7
國宴這日,趙諾諾是最出彩的。
她一襲深緋衣袍暗紋反復,鑲嵌珍珠,又是滿頭珠翠金釵,當真貴氣華麗。
太子妃衣著樣式簡潔,被她壓得SS的,連太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幾眼。
但我看見,皇後深深蹙了蹙眉。
今日她這裝扮,竟然還壓過了皇後。
「早便聽聞北靖多美人,
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南安國的使臣看向了趙諾諾,贊道,「這位姑娘真是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趙諾諾微笑地和他道謝。
誰知,他下一句竟然是,「您想必就是許將軍的妹妹。當真與太子是一對璧人。」
他將趙諾諾錯認成了太子妃。
其實這並不能怪他。宴會開始前,我便按照趙諾諾的吩咐,讓底下人將她與太子的位置排到一塊。
此刻,太子坐在中間,她和太子妃一左一右。偏偏太子又經常同她交談,使臣誤會也在情理之中。
太子妃的面色有些難堪,帝後的表情也有些不虞。
南安之所以派人求和,正是因為在太子妃的哥哥手裡討了敗仗。今日底下還坐著太子妃的母族許家呢。
偏偏隻有趙諾諾的笑容不減,「安國使臣過譽了。但本宮並非太子妃,
而是平寧公主。」
使臣連連致歉。趙諾諾的笑容更深幾分,「無妨。我與兄長也是感情甚篤。」
她太介意「太子妃」這個名頭,總盼望著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太子身邊,非要讓眾人都知道她與太子感情深厚。
即便,現在的場面並不適合。
我看見,帝後看她的眼神裡已經充斥著不滿。
但她沒有發覺,因為她正笑盈盈地看向太子。
太子是個敏銳的人,看也沒看趙諾諾一眼。
這可把趙諾諾急壞了。
她見太子宴中起身,忙跟著太子走,絲毫不顧帝後不善的面色和朝臣們的交頭接耳。
她問太子為何不理她。
太子怕被人看見,並不多言,隻想著避讓。
她卻更惱了,攥著太子的衣袖,「哥哥怎麼看也不看我一眼?
」
太子被她纏得煩了,「你就不能看看現在是什麼場合嗎?」
說完就走,再不和趙諾諾多言。
趙諾諾沒在太子那邊討著好,氣得不行。
我上前勸她,「公主,咱們回席吧。今日雖說是款待安國使臣,但到底因為太子妃的哥哥打了勝仗,也算是給許家的慶功宴。」
她聽後更惱,踹了我一腳,直接憤憤回宮。
「她哥哥那麼好,她怎麼不嫁給她哥?偏偏來搶本宮的哥哥!」
「本宮才不去他許家的慶功宴!」
趙諾諾的脾氣更大了。要是放在以前,她至少會撐到宴席結束。
看來,太子妃的香囊果然有用。
這次宴會後,皇後派嬤嬤訓了她一頓,重新提起讓她出嫁的事,又連著好幾次不肯見她。
不知皇後和太子說了什麼,
太子對她也冷淡了許多。
趙諾諾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惹惱了皇後。
她開始尋思補救措施,想著給皇後送點什麼。
我讓她無意中得知埋了三十年的桃花釀有駐顏美容之效,她便自掏腰包,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了兩瓶桃花釀。
我從中獲利三百兩。
仇人的錢也是錢,不賺白不賺。
趙諾諾跪在皇後面前悔過,又為皇後送上桃花釀。皇後看她一片真心,想她到底是自己養大的,便苦口婆心地勸她找個驸馬。
趙諾諾淚流滿面,說舍不得她。
皇後不好逼她,說了幾句便也沒說了。
她忙著討好皇後的這幾天,東宮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東宮來了個宮婢,叫做春香,模樣與趙諾諾有幾分相似。
一日太子酒醉,
春香隨侍左右,不知怎的便伺候到了床上。
太子妃知曉此事後,說不如將她抬成選侍,日後便跟著太子。
太子還有些猶豫。
這事傳到趙諾諾耳裡,她當即氣血上湧,直接去東宮強行帶把人走。
一見春香與她有幾分相像,趙諾諾又是開心,又是惱怒。
「哥哥果然喜歡的是本宮。」
「但是本宮還在,哥哥怎麼能找替身呢?」
她撫摸著春香這張臉,親自取了一把刀,又在刀上淬了毒。
她用刀劃破春香的臉。
、
一道、兩道、三道……
我在旁邊怔怔地看著。
我好像,看見了阿姐是怎麼S的。
我SS壓住自己想救她的衝動,一遍遍告訴自己,
我若是救她,我也會S的。
春香臉上挨了四道刀子,一張俏麗的小臉就這麼生生毀了。
她掙扎得很厲害,趙諾諾被濺了滿臉的血。但是她心裡似乎很是暢快,笑得很快活。
「你也配上哥哥的床?」
「還想當選侍?下輩子吧!」
她「咯咯」直笑,春香滿臉血汙,在場的人噤若寒蟬。
太子和太子妃進來要人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趙諾諾本想甜甜地和太子打招呼,忽然想起自己手裡還拿著刀,慌忙將刀扔下,提著裙裾飛奔過去。
太子轉頭看向了哀哀倒地的春香。
也不知道那副毒藥是趙諾諾從哪尋來的,竟能讓人肌膚潰爛。
春香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爛掉。
太子吩咐太醫救治春香,但那藥太毒了,
春香不治而亡。
太子久久地盯著趙諾諾。
趙諾諾在他的凝視下,摸了摸臉,摸出一手春香的血,手忙腳亂地擦拭起來。
她不知道,她那副嫉妒又癲狂的面容,有多扭曲。
終於,太子冷冷地Ṭũ̂ₓ道:「你以前吃醋生氣,砍人手腳挖人眼珠,孤都幫你瞞著父皇母後,還給你善後。」
「但這次,是孤看中的人。趙諾諾,你真是讓孤太失望了。」
8
這件事情,太子果然沒給Ṭű₋趙諾諾善後。
趙諾諾虐S宮女一事就這麼傳了開去。
當今皇上至少表面上是個仁君,此事傳出去不好聽,帝後對她更添了幾分不滿。
但趙諾諾又哭喊著說自己當初救過太子一命,央求太子幫她。
她抽噎得厲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哥,那年的火好大,但我想都沒有想就衝進去了。因為哥哥在諾諾心中,比命還重。」
「現在諾諾隻是醋了才做這等蠢事,哥哥不要諾諾了嗎?」
她將過往結成繩,去栓太子的心。說得久了,哭得多了,太子不舍了,替她向皇後求情。
畢竟,S的隻是個小宮女,一個和我還有我阿姐一樣的小人物。
最終,皇後給了她禁足三月、罰俸一年這樣不輕不重的處罰。
禁足的日子裡,她出不去,隻能讓我去打聽東宮的消息。
我將打聽回來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和她說。
「嶺南送了一批新鮮的荔枝,皇上賞了皇後大半,剩下的都送進東宮了。」
往年這些荔枝,都有趙諾諾的份兒。
「不知道太子妃用了什麼狐媚手段,近來太子甚是寵她,
日日到她房中過夜。」
趙諾諾聽得咬牙切齒,拍案而起。
「聽說前些日子太子本想來探視您,不過被太子妃勸住了。」
趙諾諾開始痛罵太子妃。
她被禁足,日日關在房中燻香囊,脾氣又大了些。
許是太過無聊,她開始同我說她和太子之間的故事。
比如,當年南方曾進貢一顆嬰兒拳頭大的鮫珠,色澤瑩亮,光澤柔和,她隻看一眼便喜歡得緊。
皇上將鮫珠賞給了皇後,太子見她喜歡,答應她日後定將鮫珠相贈。
這事她同我說了許多次,可見對那顆鮫珠有多喜歡。我記在心上,把消息傳給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