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個月禁足期一滿,趙諾諾便火急火燎地去尋太子。


一開始太子的態度並不熱切,那日趙諾諾毒S宮女的模樣確實可怖。


 


於是,趙諾諾頻繁和太子回憶往事,傾訴衷腸。


 


太子是個優柔寡斷的人,聽她淚眼盈盈地說起過去,終究伸出雙手將她拉攬在懷裡。


 


「諾諾,隻要你乖順些,別再惹是生非,我們就還像從前一樣。」


 


隻這一句話,便讓趙諾諾歡喜了半天。


 


她往東宮跑得更加勤了。


 


但同時,宮裡傳出流言,說太子與公主兩情相悅,卻因身份所困而未成眷屬。


 


因著這則流言,太子在人前開始刻意與趙諾諾保持距離。


 


趙諾諾聽後甚怒,「必然是許绾那個毒婦所為!她想讓哥哥與本宮避嫌!」


 


我在旁邊煽風點火,「太子妃能放出流言,

公主您為什麼不能?」,


 


於是,宮裡又有流言,說公主與太子並無血脈親緣,既然相愛,何故不能相守?


 


趙諾諾聽罷沾沾自喜,殊不知此舉已經引起了帝後猜忌。


 


太子又開始疏遠她,這讓她既氣又惱,成天在宮裡亂發脾氣。


 


我尋思著,是時候來劑猛藥了。


 


我和她說,近來御花園養了一群白鴿。


 


她本是興致缺缺,說白鴿尖喙利爪,但聽說太子常來御花園喂食後,便決定去一趟。


 


剛巧,那天太子妃也在。


 


一開始,趙諾諾隻是和往常一樣不給太子妃好臉色。


 


忽然,她的目光下移,落在太子妃的腰間,登時變了臉色,不管不顧地朝太子妃撲去。


 


她用了蠻力,去扯太子妃腰間的配飾。


 


那是一顆瑩亮柔和的鮫珠,

和多年前太子答應贈予她的那顆一模一樣。


 


她衝過來的力氣太大,太子妃被她撞得退後幾步,退到了池子邊。


 


眼看著太子妃就要落水,她卻絲毫不在意,發瘋了般用蠻力扯太子妃的腰飾,嘴上還在咒罵:「你個賤人!居然能敢搶本宮的東西!」


 


太子來時,正瞧見趙諾諾蠻橫地奪走太子妃身上的鮫珠,惡狠狠地將她推進池子裡。


 


「趙諾諾,你在做什麼!」


 


太子厲聲喝止。


 


趙諾諾終於見到了他,欣喜地拿著鮫珠朝他奔去,「哥哥,你看,這是你說要送給我的鮫珠!」


 


太子卻看也不看她,徑直下水去救太子妃。


 


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她。Ŧù⁰


 


她看著太子將落水的太子妃抱在懷裡,忽然晃了晃身子,似乎有些站不住。


 


我趕緊扶住了她,心中卻有些鄙夷。


 


這點就受不住了嗎?


 


9


 


趙諾諾脫簪披發,身著單衣,跪在殿前。


 


太子妃落水一事驚動了皇後。


 


自打被救上來後,太子妃就一直痛苦地捂著小腹。


 


太醫把脈,說太子妃已有一個月的身孕,若是再在水裡泡上一會,隻怕會小產。


 


皇後又是驚又是喜,吩咐太醫趕緊開些安胎的藥。


 


太子終於有了子嗣,所有人都很開心,除了趙諾諾。


 


但不開心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得跪地請罪。


 


燭火將屋裡的景象放大,投在窗上。紙糊的窗又將殿裡的言語一字不漏地傳到外頭。


 


太子妃躺在榻上,似乎是在哭泣。


 


「臣妾一直認為,身為公主的嫂嫂,

合蓋大度些,便從不與公主相爭。」她哽咽著,「可是今日公主推臣妾落水,分明是想要臣妾的命啊。若非殿下及時趕到,隻怕現在是一屍兩命了。」


 


太子拉著她的手,溫柔地給她擦拭眼淚,「绾绾別怕,孤會護著你的。」


 


「鳴箏,剛剛太子喊她什麼?绾绾?」


 


趙諾諾以為自己聽錯了,問我。


 


我見縫插針:「是的。殿下說會護著太子妃。」


 


裡頭太子妃的聲音繼續傳來,「可是殿下,公主搶奪皇上御賜之物,在臣妾誕辰日將您喊去,多番當眾讓臣妾難堪,臣妾的心真的好難受啊!」


 


她無聲地哭了起來。


 


「裝!她故意在哥哥面前裝可憐的!」趙諾諾憤憤。


 


可是這招對太子有用啊。趙諾諾看見,太子將太子妃摟在懷裡,像哄孩子般輕輕拍著她的背,

「是孤對不住你,以後再也不會了。」


 


「臣妾不怕別的。隻是宮裡流言甚囂塵上,臣妾擔心會害了殿下。」


 


屋裡還有皇後。她將這些話盡數聽了進去,最終交代太子,「好好照顧太子妃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一見皇後出來,趙諾諾立刻哭著上前,「母後,兒臣真的是無心之失啊。」


 


皇後沉著臉看著她,臉上再無半分慈愛。


 


原先趙諾諾動的不過是下人,S了便S了,反正宮裡多的是人,皇後也不在乎。


 


但現在,趙諾諾的膽子愈發大了,不僅肖想太子,還敢傷害皇嗣。


 


一個養女和一個親孫子,皇後知道怎麼選。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趙諾諾,「本宮看寧遠伯府的世子不錯,下個月你便出嫁吧。」


 


寧遠伯的世子是京中有名的紈绔,雖未娶妻,

但已有兩子一女。


 


趙諾諾連連磕頭求饒,「求母後收回成命!諾諾隻想留在宮裡陪著母後。」


 


「可是,本宮不需要你陪了。」


 


趙諾諾怔怔地望著她,「母後……」


 


眼看著皇後要走,她連忙膝行幾步,拉著皇後的衣袖哀求:「母後,諾諾真的不想離開您。」


 


皇後並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趙諾諾追不上皇後,竟然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我的親生父母為國捐軀,我又救了太子一命,母後你不能這樣對我!」


 


皇後倏爾回頭,「本宮怎麼對你了?本宮給你選驸馬,讓你出嫁,你還ŧū́ₑ不樂意?」


 


「要不是看在這兩件事的份上,你以為你還有命活著出皇宮嗎?」


 


「至於太子,你想也別想!」她斬釘截鐵地道:「趙諾諾,

你好自為之吧。」


 


趙諾諾重重跌在地上。


 


很快,她便迎來了她的親事。


 


10


 


為了讓皇後收回成命,趙諾諾開始以絕食相威脅。


 


當然,此舉無濟於事。


 


太子來過一次,但他還沒進殿門,便被皇後派人請了回去。


 


出嫁當天,趙諾諾哭著要找太子,鬧著不肯上花轎。


 


按理來說,公主出嫁,皇後本該送親。可她這一折騰,生生斬斷了她與皇後最後的母女情分,皇後甚至沒有在她的婚禮上露面。


 


聽說,皇後還將原本準備的嫁妝砍了三成。


 


當日傳言滿天飛,都說公主失寵了。


 


我作為趙諾諾的貼身婢女,也成了她的陪嫁丫鬟,跟著她一塊入了寧遠伯府。


 


我刻意在趙諾諾面前感嘆,說還是太子豐神俊朗,

顧世子真真和太子相差甚遠。


 


趙諾諾心中的失落感更重。洞房花燭夜,她竟然不顧寧遠伯府的顏面,直言世子汙穢,將世子趕了出去。


 


「你滾啊!你連哥哥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還想染指本宮!」


 


寧遠伯府沒了臉面,老夫人顧忌著她公主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第三日新婦回娘家,按理說趙諾諾該回宮。


 


她一大早便起來梳妝打扮,說是要去看看太子。


 


可到了宮門口,她才發現,宮門未開。


 


皇後,是沒打算讓她再回宮了。


 


這也明晃晃地傳達了一個信號——風光一時的永寧公主,確實失寵了。


 


趙諾諾深受打擊。她將問題歸咎在顧世子身上,還未回府便同顧世子大發雷霆。


 


一路囔囔,給路人都聽了去。


 


趙諾諾用十幾年時間苦心經營的端方賢良名聲,被她自己敗壞。


 


每次一見顧世子,她便忍不住將顧世子與太子比較,一比之下更失望,便頻繁辱罵顧世子。


 


有一次,她甚至扇了顧世子一巴掌。


 


這下可驚動了寧遠伯府。要知道,顧世子能長成紈绔,離不開家中的溺愛。


 


老夫人也是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才忍著。這次實在忍不了,進宮見了皇後,大倒苦水。


 


回來後,老夫人對公主不復剛開始的尊重。想來,她在皇後那已經證實了公主失寵一事。


 


當晚,在老夫人的授意下,顧世子和趙諾諾終於圓房了。


 


趙諾諾喊得撕心裂肺。


 


圓房過後,她整個人便有些恍恍惚惚,時常說有人要害她。


 


Ṭŭ⁻太子來過一趟伯府,還見了趙諾諾。


 


趙諾諾原是臥在榻上,一聽他來,鞋都來不及穿便跑了過去。


 


「哥哥!」她欣喜若狂。


 


可是太子卻忽然退後了兩步。


 


面前的人臉色蠟黃、蓬頭垢面,舉止失了端莊,哪還有半點公主的樣子?


 


到底不是他記憶中嬌蠻可愛的妹妹了。


 


太子再未來見趙諾諾。


 


顧世子也不喜歡趙諾諾這款,試了三四次之後,再不碰趙諾諾。


 


寧遠伯府一家都不喜歡她,但他們不討厭我。


 


我低眉順眼,雖是公主的人,但乖乖守府裡的規矩。


 


有一次,老夫人還和我感慨,說我這麼乖的孩子是怎麼在趙諾諾手下熬過這麼多年的。


 


趙諾諾也和我感慨:「鳴箏,本宮現在落魄了。樹倒猢狲散,隻有你還願意陪在本宮的身邊。」


 


嫁入寧遠伯府不過半年有餘,

在老夫人的有意散播下,她已經惡名昭著。


 


我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一日起來,趙諾諾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老夫人請了醫正,醫正看了許久,說趙諾諾是氣結於心,啞了嗓子。


 


老夫人象徵性地讓醫正開了方子,便不再理會這事。


 


他們不知道,人是我毒啞的,藥是太子妃給的。


 


現在,我終於可以回答趙諾諾的問題了。


 


「公主知道我為什麼還陪在您的身邊嗎?」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我慢慢從懷中摸出了阿姐的刻刀。


 


「公主記得您曾砍掉一個姑娘的雙手嗎?」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不解。


 


也是,她作惡太多,許是不記得了。


 


「那是我的阿姐。她被你害S了。」


 


「所以,

我來報仇了。」


 


那天,我握著阿姐的刻刀,拿出做雕工時的細致勁兒,以她身軀為底木,在她肌膚柔嫩處刻了八刀。


 


此後每一天,我都會往她身上刻上八刀。


 


到如今,阿姐已S了八年。


 


她想讓其他人來救她。可是寧遠伯府下人都覺得她瘋瘋癲癲,避之唯恐不及。主子對她極其厭惡,更是眼不見為淨。


 


她求助無門。從一開始的憤怒得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到後來每每看見我便面露驚懼之色。


 


不久後,太子又納了個側妃,聽說甚為嬌蠻可人,許是和當初的趙諾諾相似。


 


接著,太子妃誕下一名皇子,帝後大喜。


 


皇孫兩個月大的時候,我等來了太子妃的消息,她將我秘密接出了寧遠伯府。


 


11


 


太子妃說,我可以自由了。


 


她問我想去哪,我說我想去江南看看。


 


阿姐生前常常和我說江南好,可惜她至S都沒離開過帝京。


 


我想看看江南到底有多好,帶著她那一份。


 


但我沒有立刻走,我在等大仇得報的那一天。


 


皇孫百日時,太子和太子妃設宴。


 


宴至中途,太子忽然疼痛難忍、肌膚潰爛,在太醫趕來之前一命嗚呼。


 


皇上震怒,下令徹查此事。


 


問題出在酒裡。


 


這酒是皇後賞給太子妃的桃花釀,就是當年趙諾諾送給皇後那兩瓶中的一瓶。


 


太子妃今日心情好,拿出來與太子共飲。


 


本來太子妃也是要喝的。但因皇孫吵鬧,太子妃忙著哄孩子,這才沒有飲下。


 


酒裡下了毒,偏巧就是當年趙諾諾虐S宮婢春香所用的毒。


 


桃花釀是皇後賜下的,太子妃摘得幹幹淨淨。


 


皇後自然不可能加害太子,所有問題的矛頭都指向了趙諾諾。


 


或許趙諾諾是因皇後不同意她和太子在一起故而痛下S手。


 


或許趙諾諾想害的就是太子妃,因為皇後偏疼太子妃,有好東西都會分給她。


 


但這兩個人,都不是趙諾諾能動的。


 


更何況,S的還是太子,皇上唯一的兒子。


 


皇上當即下令將趙諾諾抓來。


 


知曉太子S了之後,趙諾諾大慟,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跟著太子去了。


 


在皇上審問的時候,趙諾諾口不能言,幾次哭得背過氣去。


 


最終,皇上賜了她凌遲之刑。


 


千刀萬剐而S,倒是適合她。


 


而我的仇人,從來不隻一個趙諾諾,

太子亦是。


 


若不是他默許趙諾諾草菅人命,又為她善後收尾,趙諾諾也不會愈發肆無忌憚,害了那麼多人。


 


我還記得,將趙諾諾那副毒藥交給太子妃的時候,太子妃漫不經心的樣子。


 


「看太子這副濫情的模樣,他的後宮日後少不了要爭鬥。當皇後太累了,還是一步到位當太後好啊。」


 


現在,太子妃的孩子作為皇室的唯一血脈,被封為皇太孫。她會如願以償的。


 


「鳴箏,你好好瞧瞧,那些惡人都會S的。」


 


我也如願以償地看到了惡人S,可以帶著阿姐下江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