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是個狐妖啊!
我再不敢纏著他撒嬌使性,生怕他新仇舊恨一起算,送我全族上西天。
最後為了小命著想,我決定跑路。
「你說得對,我想明白了,感情這事不好強求。」
「要不咱們就此別過……松手!別拽我尾巴!」
1
給謝靈恩縫荷包時,我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做了個夢。
夢裡到處是喜慶的紅色,儼然是喜堂的模樣。
我和謝靈恩並肩而立,在儐相的呼聲中正要對拜——
謝靈恩卻長劍出鞘,把我捅了個對穿。
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成了串糖狐蘆。
而謝靈恩。
他一臉S意不加掩飾,冷淡而厭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我。
「妖孽,受S。」
2
直到繡花針戳進我指腹,我才從夢中驚醒。
就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劇情走向也不能是這樣啊?
況且我聽說,靈感很強的狐狸,是能通過夢境看到有關未來的片段的……
我越想越不安,隻想立刻給族裡的姐姐們傳個信,問問我的靈感到底是個什麼強度。
結果剛站起來,大門就被推開了。
謝靈恩回來了。
甫一照面,男人的視線便停在我指尖,半晌,他皺眉。
「既然不善女紅,沒必要總給我繡這些。」
他夢裡也是這麼皺眉的。
我呆呆看著他,內心的爆鳴聲不絕如縷。
見我不說話,謝靈恩嘆了口氣,向我伸過手。
「罷了……」
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間,我下意識倒退三步。
謝靈恩一頓。
我現在半點不敢惹他,趕緊雙手背到身後,還把那個礙了他眼的荷包攥進了手心。
「不不不、我不敢了,」我腳步一挪一挪,慢慢遠離他,「我以後再也不繡這些玩意兒了。」
說罷,趁謝靈恩沒反應過來,我一個箭步蹿入夜色,鑽回了自己屋子。
我跑得飛快。
也就沒看見身後,謝靈恩徒然僵住的動作。
3
如各位所見,我是個剛成年的狐妖。
遵循祖訓,狐妖一族在成年後,都要來人間經歷一次試煉。
試煉的內容,
便是想方設法得到某人的真愛。
作為族裡這一輩最小的孩子,姐姐們在我出山前給過不少建議。
比如要雪中送炭啦,比如拯救陰鬱少年啦,比如要當白月光不能當替身啦……
我說妹妹銘記於心,然後在出山後看到謝靈恩的第一眼,把大家的話忘了個一幹二淨。
謝靈恩既沒有落難,也不是被欺負的陰鬱少年。
但他憑那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臉,直接成為我的白月光。
我想都沒想就選了他做試煉對象,並謊稱自己是個家破人亡的孤女,賴在了他身邊。
事實上,除了冷淡,謝靈恩作為試煉對象沒有任何缺點。
他好看,俊俏,長相出眾,賞心悅目……
就這麼輕易放棄攻略他,
我真的舍不得。
猶豫再三,我抓著毛筆,冥思苦想地給姐姐們寫了封求助信。
「大姐、二姐……十八姐,見字如晤,小妹近來偶然夢見……」
隻是我信還沒寄出去,就收到了狐族的密函。
十萬火急的那種。
4
信是十八姐寄來的,開篇就是一句大事不好。
狐心一緊。
我趕緊往下看。
十八姐讓我務必小心,說是昆侖那位弑師的S神下山了。
昆侖清陽君,師從S戮道祖師玄厲真君。
他尚未弱冠時便憑一己之力斬S了洞庭惡蛟,一戰揚名。
【清陽君被稱作道門S器,卻因弑師大罪被道門討伐。】
【昆侖也許是看重他的前途,
費力保下了他。但為了避風頭,這S神一年前離開了昆侖,前往人間歷練,如今下落不明。】
【S神在人間的化名為謝靈恩,若遇之,切勿糾纏,速跑。】
力透紙背的速跑兩個字讓人看得心裡發慌。
不過。
也不是很慌。
我安詳地閉了下眼睛。
畢竟前面的「謝靈恩」三個字看起來更嚇人哈。
5
出於「這麼倒霉的事不可能讓我撞上」的心理,我趁謝靈恩不在家,熟練地拐進了他屋子裡。
謝靈恩為人謹慎,平日裡出門都會給屋子上鎖。
鑰匙我倆一人一把。
謹慎,但忘了家賊難防。
我開始翻箱倒櫃找證據。
他的東西不多,櫃子裡更是空蕩蕩的,看起來沒什麼秘密。
唯一看起來有些可疑的,就是那個精細雕琢的紫檀盒子。
盒子被他嚴絲合縫地藏在衣服最下面,簡直把「我很重要」寫在了臉上。
我一把抽出,撬開了鎖。
盒子打開,裡面卻不是什麼道門秘寶,也不是我想象中的妖族心髒。
漂亮的紫檀盒子裡,隻裝著三個很醜的荷包。
醜得如出一轍,明顯出自同一人之手。
嗯,它們醜陋的四妹現在就在我懷裡。
我啪地闔上了蓋子。
思索三秒後。
「可惡,我懂了。」
他這是嫌我繡的荷包醜,才把它們埋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圖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我抱著盒子憤憤往回一塞。
結果這麼一動作,手卻不小心勾住了一個不大的錦袋。
看起來平平無奇的。
我不抱希望地隨手解開。
裡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有道士們慣愛用的符箓法器。
裡面隻有一塊小牌子。
我拈起來隨意掃了一眼。
牌子正面隻寫著兩個字:昆侖。
哦,是昆侖的弟子令啊。
……我手一抖。
先前的僥幸心理逐漸碎裂,我咬著牙,把令牌翻了過來。
背面也是兩個字。
清陽。
天崩地裂不過如此。
而就在我捧著令牌,腦子混亂地呆立原地時,背後的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
一向天黑才歸家的謝靈恩推門而入。
「安安,我……」
看清我手上拿著什麼後,
他聲音乍收。
此刻,白衣染血的謝靈恩如S神般站在門口。
陽光從他身後灑下,他高大的影子如牢籠般把我罩住。
「你在幹什麼?」
6
謝靈恩身上的血腥味不算重,可我鼻子靈敏,完全無法忽視。
是恐嚇,恐嚇啊!
我瑟瑟發抖:「我、我。記住我給出的原因,就是陰間政權,是那個,五世同堂旗下子孫嫡子嫡孫……」
破碎的詞語從破碎的我口中,一節一節往外蹦。
謝靈恩走了進來。
他靠近我了!
他!
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他摸了下我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才收回手,「你很緊張?」
意識到謝靈恩沒有S意,
我頓時松了口氣。
「誰緊張了?」我虛張聲勢,「是你突然進來嚇到我了!」
他掃了眼我手上的令牌:「所以你來幹什麼,找我有事?」
我裝作不在意,順手將手裡的令牌塞還給了他。
「我來是想……」
我腦子瘋狂轉動,最後我從懷裡掏出了昨夜的荷包。
「把這個偷偷塞進你櫃子裡,結果不小心弄亂了你的東西。」
謝靈恩看著熟悉的荷包愣了一下,片刻後,不著痕跡地彎起了唇角。
「怎麼不當面給我?」
我理不直氣也壯:「因為你不喜歡啊。你昨天一臉嫌棄,還讓我以後別繡了,那我怎麼當面給你嘛。」
說起這個我的確有點委屈。
姐姐們在人間都過得花團錦簇的,
別說親手繡荷包,便是連發髻都是戀人纏的。
族裡沒一個會女紅這玩意,能給他繡出來,都靠我想象力豐富!
他竟然還嫌棄。
我撇嘴。
謝靈恩半天沒說話,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我立刻回神,想起了對面這位S神的真實身份。
我真是瘋了,我跟誰倆委屈呢!
我立刻想開口找補,卻見謝靈恩耳根薄紅,不自在地偏頭往自己的櫃子那邊看了一眼。
「沒有,」他握拳擋了下唇,「沒有不喜歡。是怕你再傷了手,才不讓你繼續繡的。」
想了想,他又堅定地多說了一句。
「我很喜歡。」
7
很慶幸自己此刻不是原型。
否則根根炸起的狐毛,一定會讓我顯得像顆狐球。
8
謝靈恩用這張臉,
這副表情說出這種話。
老實講,我差點就撲上去了。
感動,十分感動。
但不敢動。
因為我瞬間意識到,謝靈恩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他冷淡卻溫柔。
隻是這溫柔,是給人類姑娘安安的。
而不是給妖族的狐安安。
以清陽君往日的種種行徑來看,若是讓他知道了我偽裝成人類欺騙他……
他的下一個荷包,估計就會用我的皮做了。
可惡。
狐安安,清醒點!
不要再中美男計了!
9
默念著「心中無男人,狐狸也封神」,我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我問謝靈恩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謝靈恩讓開身子,
給我看院子裡正在放血的那隻雞。
「你前天說想喝雞湯,我就買了一隻回來。」
他衣服上的血,估計也是不小心蹭到的雞血。
腦海中S妖狂魔的形象淡去了一些,我尷尬地哦了一聲。
大概是種族天性,我沉迷吃雞無法自拔,謝靈恩的廚藝也是在一碗碗雞湯中逐漸升華的。
吃人家的嘴短,所以每次他做雞的時候,我都不吝嗇自己的彩虹屁,一聲聲哥哥幾乎響徹天際。
但今天我實在沒什麼心情發嗲。
我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謝靈恩料理那隻瀕S的雞。
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謝靈恩忍不住頻頻回頭看我。
他看我,我就看雞。
雞抬頭看天,顯然S不瞑目。
半刻鍾後,謝靈恩猶豫問我:「安安,你嗓子不舒服?
」
你羞辱誰呢!
我皮笑肉不笑:「沒有哦,哥、哥。」
謝靈恩意滿離,三兩下處理好了剛才半天沒處理好的雞。
哈,男人。
10
等鍋裡的雞湯咕嚕咕嚕冒泡後,我用盡全力偽裝出的高貴冷豔還是崩了。
不就聲哥哥嗎,我直接叫爆。
我大吃特吃,一隻狐獨佔倆雞腿。
謝靈恩也不和我搶,他一向不在乎口舌之欲。
不止口舌之欲,他是根本沒有什麼世俗的欲望。
難怪人家是青年一輩最優秀的道士。
吃飽喝足,我癱在竹椅上思考以後該怎麼辦。
我可不覺得自己有本事攻略下這個很有名的清陽君。
何況試煉哪有狐命重要……
謝靈恩正收拾著碗筷,
突然語出驚人:「安安,你想跟我修習術法嗎?」
我差點從竹椅上飛出去。
「啊、啊?!」
謝靈恩好像輕笑了一聲,又好像是我的錯覺。
「你不是看到了我的弟子令嗎?既然看到了,我就不瞞你了。
「我是昆侖修士,此番入人世是為了歷練。隻是我此行注定危險,你若想常伴我身,當有自保之力。」
是很危險,你就是我最大的危險啊!
我結結巴巴:「要、要不我走呢?」
謝靈恩當我在開玩笑,完全沒在意。
「我知你所憂……放心,我不會收你為徒,隻是教你些防身的術法。」
話說到後面,他聲音不自覺輕了很多,聽起來很是溫柔。
我聽得耳根發麻,但理智尚存一息。
狐妖的身份就夠我喝一壺了,再用假身份學了人家昆侖的術法……
我垂S掙扎:「能不學嗎?」
謝靈恩很是無情:「一定要學。」
行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哈,」我腳尖在地面劃拉,「以後有一天你後悔教我了,我可以主動失憶的,君子動口不動手嗷。」
謝靈恩毫不猶豫:「我不會後悔。」
我垂頭揉了揉耳根。
男人的嘴,騙狐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