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才不信嘞。


 


11


 


我就這麼被迫成了清陽君的便宜徒弟,有份無名的那種。


 


謝靈恩是標準的昆侖修士,而昆侖隻奉行一種教育方式。


 


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是)。


 


昆侖認為,修士的天賦都是在實戰中激發出來的。


 


於是經過謝靈恩的精細挑選,他帶我去了某個邊陲小鎮。


 


請我們過去的是小鎮上的一位富商。


 


富商哭天抹淚,說自己最寶貝的小女兒丟了。


 


「是妖怪,妖怪拐走了我的女兒!」


 


我微笑:「好的,您先不要慌,具體是什麼妖呢?咱們不可以地圖炮的哈。」


 


富商斬釘截鐵:「是狐狸精!」


 


你丫才狐狸精!


 


沒有禮貌的人類!


 


我偷偷磨牙,

寫下了狐妖二字。


 


據富商所說,小鎮最近失蹤了不少年輕男女。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小年輕不學好,私奔去了。


 


後來人越丟越多,大家才意識到不對勁。


 


謝靈恩問富商:「令愛失蹤前,最後一次出門去了哪裡?」


 


富商打了個寒戰。


 


「是、是那座狐仙廟!」


 


12


 


所謂的狐仙廟,原本是座不知哪朝哪代留下來的野廟。


 


隻是不知從哪天起,那供臺上多了尊栩栩如生的狐仙像。


 


鎮民們以為真仙降臨,主動修繕,這才有了如今的狐仙廟。


 


先前倒也沒什麼事,甚至也有人在拜過狐仙娘娘後發了筆小財。


 


但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每對拜過狐仙廟的有情人都出事了。


 


劉老爺畢竟是個走南闖北的生意人,

見識多,他早就懷疑上了狐仙廟,隻是怕得罪了狐仙所以不敢聲張。


 


如今自己女兒出了事,他才求上了仙門。


 


謝靈恩問我怎麼看。


 


我小聲:「這劉老爺真自私!」


 


謝靈恩輕咳一聲。


 


我立刻改口:「真是父愛如山!」


 


謝靈恩嘆氣,戳了我腦袋一下讓我別逗他笑。


 


嗯?


 


誰逗他了?


 


謝靈恩又給我塞了幾張符箓,叮囑我別緊張。


 


「根據情報,此地盤踞的不是什麼大妖,你可以隨意練手。」


 


我眼淚差點湧出來。


 


可不煉手嗎。


 


我手都要被這幾張驅妖符燙熟了!


 


手很疼,但腦子浮現的卻是謝靈恩剛才叮囑我時,難得柔和下來的面容。


 


心髒狂跳。


 


……我不會是被這破符箓燙壞了吧?


 


13


 


走進狐仙廟那一刻,我就預感到大事不妙。


 


凡人感知不到S氣,可我和謝靈恩卻看得一清二楚。


 


以眼前這濃鬱到快化作實質的S氣推算,那些失蹤的人恐怕早就被S了。


 


沒找到屍體,估計是因為……被吃了。


 


我惡心得幹嘔,謝靈恩也眉頭緊皺。


 


下一瞬,廟裡忽然傳來女人妖娆的笑聲。


 


「這窮鄉僻壤的地方,竟然還能迎來如此稀客,呵呵~」


 


濃鬱的S氣中,伸出一雙套著金釧的藕臂,僅披著一層薄紗的赤腳女子緩步向我們走來。


 


看清謝靈恩的臉後,女子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些。


 


「三娘拜見清陽君,

不知清陽君為何而來?」


 


狐族內部有特殊的認人技巧,光是打個照面的功夫,我就看出了女人也是狐妖。


 


理所當然,這位三娘肯定也能認出我。


 


「這位妹妹,」她美目掃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真是人不可貌相,好大的本事。」


 


我聽出來了。


 


她說我醜。


 


我正打算罵回去,卻聽一聲錚鳴。


 


謝靈恩長劍出鞘,直取那狐妖眉心。


 


狐妖一直提防著,在謝靈恩出手的那一刻,便急急後退,勉強躲開了那一劍。


 


S招是躲開了,但她先前的從容也不在了。


 


三娘連連冷笑:「怎麼,如今連弑師的清陽君,都學會衝冠一怒為紅顏了?」


 


謝靈恩不理她的言語挑釁,下手依舊果決。


 


那狐妖躲得艱難,

眼看謝靈恩不受影響,沒給她逃跑的機會。


 


她往我這邊衝來,手中粉末一揚,高聲喊道。


 


「你還在看什麼熱鬧,裝人類裝上癮了嗎?


 


「同族遇難,你當真要袖手旁觀?!」


 


鋪天蓋地的顯形粉讓我避無可避,我被揚了個正著,耳朵和尾巴噗地露了出來。


 


我傻了。


 


而謝靈恩也怔愣在原地,連手上的劍招都慢了一瞬。


 


也就是那個瞬間,三娘抓住了機會,化為原形從早就準備好的洞裡逃竄離開。


 


等謝靈恩再想去抓她,早已狐去廟空。


 


14


 


其實我當時挺怕謝靈恩回過神來,反手給我也刺上一劍。


 


所以我……


 


也跑了。


 


也許是因為他更急著抓三娘,

又或許是因為我真的福大命大。


 


總之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狐妖,竟然真的從大名鼎鼎的清陽君手下活著逃走了。


 


得知此事後,連一向嚴厲的大姐都忍不住誇我厲害。


 


「狐族之光。」


 


十八姐笑嘻嘻地說。


 


好像我不是從謝靈恩手下狼狽逃走,而是打敗了他。


 


要是以往聽到姐姐們的誇獎,我早就忍不住嘚瑟地搖起尾巴。


 


但眼下,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連最喜歡的烤雞腿都不那麼香了。


 


我化作原型團進窩裡,卷成了一顆毛球。


 


狐自閉。


 


15


 


姐姐們以為我自閉是因為試煉沒過。


 


七姐把我放在她膝蓋上。


 


「撞上清陽君這S神誰也沒辦法,沒關系,咱們下次努力嘛。


 


我爪子搭在嘴邊,沒說話。


 


我好像不是因為試煉難過。


 


但不是為了試煉,還能因為什麼。


 


……為了謝靈恩?


 


開玩笑,我嫌自己命太長嗎?!


 


我彈射起身,在姐姐們詫異的目光中,緩緩伸爪勾了勾十八姐的腿。


 


「十八姐,謝……清陽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十八姐人脈遍布天下,連仙門都有她無數裙下之臣,若說消息靈通,狐仙洞裡她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十八姐立刻說書人上身,摸著下巴拉長語調。


 


「清陽君啊——那可了不得。


 


「聽說他一出生就克S了全家,是個天煞孤星的批命。但這命格兇的人,

克別人卻旺自己。他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道門青年一代第一人的位子,風頭正盛的時候,卻親手S了恩師玄厲真君。


 


「那玄厲真君可是親手把他撫養長大的,這他都下得了手,足以見得是何等冷心冷面之人。」


 


姐姐們唏噓不已,紛紛感慨我福大命大。


 


可我忽然想起了初見時的謝靈恩。


 


那時候他身上背著兩把劍。


 


一把是他現在常用的鐵劍,還有一把是漆黑的斷劍。


 


他從來沒用過那柄斷劍,卻始終劍不離身,仿佛和那斷劍長在了一起。


 


現在想想,那把斷劍是誰的顯而易見。


 


那時候的謝靈恩自己也像把殘劍,冷冰冰的,仿佛不再屬於這個世界。


 


但就是這麼冷清的一個人,在聽到我是孤女後,又勉為其難地願意捎我一程……


 


後面便是一程又一程。


 


他為我學會了燉雞湯,我陪他埋葬了那把不屬於他的佩劍,一年的時間不算長,我們卻走過了那麼長的一段路。


 


那時候我總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的。


 


我眼睛紅了。


 


幸虧皮毛厚,看不出來。


 


十八姐還在極力渲染清陽君的恐怖,正說到他面如惡鬼鐵面獠牙。


 


我小聲辯解一句:「他不醜。」


 


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十八姐傻了。


 


我翻了個身,重新自閉。


 


16


 


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難受多久。


 


也許是一天兩天,也許是一年兩年。


 


也許直到下次試煉開始,我都沒法再打起精神了。


 


妖族的壽命實在太長。


 


長到我們有太多的時間用來遺忘……或銘記。


 


我不後悔那天逃走,因為生命一定比什麼都珍貴。


 


但我同樣想念謝靈恩。


 


七姐擔心我再這樣下去會生病,找太奶奶想辦法。


 


太奶奶嘬了口茶,狐爪一揮。


 


「那就讓她出去散散心。」


 


按照規定,我這次試煉本該算作失敗的。


 


沒通過試煉的狐妖,在下次補考前是沒有資格去人間的。


 


「這次是情況特殊,正好你試煉石還沒暗,」太奶奶理直氣壯,「算你去補考咯。」


 


太奶奶口中的特殊情況,和那個害我暴露的三娘有關。


 


妖族和仙門的關系一直不好,但這幾年已經和緩了很多。


 


仙門會嚴懲殘害妖族的修士,妖族也會對S害人族的惡妖從嚴處理。


 


聽妖王的意思,妖族是打算和仙門和談了。


 


偏偏這時候,鬧出了三娘的事。


 


三娘和那些未經教化的野妖不同。


 


她是狐族,而狐族一向是妖族的中流砥柱。


 


在人與妖將要和談的緊要關頭,狐妖中出了個殘害人類的惡妖,對這次和談的影響很是不好。


 


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妖王讓狐族出個代表,去和仙門的道士一起抓回三娘。」


 


太奶奶笑眯眯:「我看安安正合適。」


 


17


 


仙門派出的代表叫白長善。


 


比起道士,他更像個人間的富貴公子哥。


 


「安安你真有眼光,」白長善搖著折扇,「我在拜師前的確算個富貴闲人。」


 


他說他是因為喜歡看志怪小說,才入了仙門求仙問道的。


 


不是假話,

因為從見我第一面開始,他就在問我能不能讓他看看狐狸尾巴。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親手摸到一位狐仙小姐姐的尾巴!」


 


我說那你還真打小就是個流氓啊。


 


狐妖的尾巴,隻有很親近的人才能摸的。


 


聽我這麼說,白長善想都沒想,立刻掏出了一隻碧綠的手镯。


 


「這是我白家留給媳婦的傳家寶,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


 


我滿頭黑線:「可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白長善眼中滿是真誠:「我對你一見鍾情,我是真心的。」


 


不,你對尾巴才是真心的。


 


我略感無語,但突然意識到,白長善好像的確是個合適的補考人選。


 


姐姐們教過我,試煉對象就要選自己不喜歡的,這樣才能不失去理智。


 


保持冷靜才是攻下人心的制勝法寶。


 


之前我沒聽話……所以試煉失敗了,要不這一次就按大家的老方法來?


 


何況喜歡我的尾巴也算喜歡我,如果是白長善,絕對能讓我試煉通過。


 


要不就選他?


 


我猶豫地摸向了頸間掛著的那塊試煉石。


 


又在下一秒松開了手。


 


……算了。


 


別讓他給我尾巴薅禿了。


 


18


 


白長善實力未知,但財力相當豐厚。


 


為了找到三娘的蹤跡,他一路燒錢買路,讓陰間的小鬼們都共同富裕了一把。


 


我看得眼睛都紅了。


 


怎麼能有人在我連烤雞都吃不起的時候,還這麼有錢!


 


白長善見狀誘惑我:「嫁給我,

這些都是你的。」


 


我瞬間冷靜:「我好像也沒那麼缺錢。」


 


白長善笑得更歡了。


 


「完了,我好像真的要喜歡上你了,你不如真的考慮我一下?」


 


所以原來之前的都是假話嗎?!


 


我決定再也不相信白長善任何一句話。


 


白長善湊過來,小聲誘惑我。


 


「你不願意嫁,誇誇我總可以了吧?誇一句,我給你這個數。」


 


他比出了一個相當有誘惑力的數字。


 


我冷笑一聲。


 


「白道長仙人之姿,令人見之心折。


 


「你很特別,和我認識的人都不同。每當我看見你時,總會感到一股獨特的疏離感和孤獨氛圍,仿佛你是那個真正理解孤獨本質的人。


 


「你讓我覺得你是一個不可捉摸的謎,一個無法抗拒的誘惑,

一個無法忘懷的夢。」


 


……


 


白長善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畢生知己。


 


他眼中帶著三分不可置信,三分震撼,和四分的動容。


 


「你竟然如此了解我……之前是我太過魯莽,希望安安姑娘不要介意,白某是真的想和你做這個朋友的!」


 


我:呵呵:D


 


19


 


白長善雖言辭輕佻,也不像個正經道士。


 


但仙門既然能派他當這個代表,我相信他一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我的信任,終止於白長善帶我一步踏進三娘的陷阱。


 


白長善看著眼前層層疊疊的S陣,非常灑脫地放棄了掙扎。


 


見他如此淡定,我懷揣最後一點希望:「你知道怎麼出去了?」


 


白長善自信搖頭:「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