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長善讓我別急,說成年人遇事要淡定。
然後他雙手攏在嘴邊,火急火燎地喊道:「小師叔,救命啊——」
我滿頭黑線。
「別喊了,與其浪費體力喊救命,不如咱們自己去碰碰運氣……」
我話都沒說完,S陣的陣眼被一劍劈碎。
我和白長善被餘波摔了個大屁墩。
白長善坐在地上,笑嘻嘻地朝救我們的人打了聲招呼。
「小師叔,好久不見啊!」
說著,他便要攙起倒在另一邊的我。
隻是不等他動作,那人卻上前一步,狀若巧合地擋在了我們中間。
而後,男人轉向我,聲音明顯有些泛冷。
「的確是,好久不見。
」
是謝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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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注定在情海激流勇進的種族,狐妖是不該有花痴這個屬性的。
否則就會像我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同一個人心動。
哪怕對方是個道士。
哪怕對方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絕情散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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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長善沒發覺氣氛不對,還在抱怨三娘狡猾。
原來仙門的計劃是讓白長善來當靶子,引出三娘後,再由謝靈恩出手。
「畢竟我小師叔這麼強,三娘肯定會一直躲下去。」
也許是心虛,白長善每說兩句就要誇謝靈恩一下。
畢竟如果不是他那麼精準地踩進陷阱,謝靈恩也不必提前出手,導致暴露仙門的計劃。
白長善小聲嘀咕:「小師叔去人間歷練後脾氣好多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會任由我在幻境裡餓上三天的。」
「你小師叔脾氣是挺好。」
就是不太愛說話,還喜歡往狐身上戳眼刀子。
「對了,」白長善挨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叮囑我,「你跟緊我,別讓我小師叔注意到你啊。我小師叔他……不太喜歡妖族。」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
道士嘛,不喜歡妖才是正常的。
「白長善。」謝靈恩忽然出聲。
白長善一個激靈:「小師叔,怎麼了?」
「你師父託我考校你的功法。拿出你的劍,昆侖御劍訣第十式,用給我看。」
白長善瞬間苦下臉,卻不敢反抗,踩著自己的劍就飛了出去。
原地隻剩下了我和謝靈恩。
謝靈恩背對著我,沒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
我覺得氣氛有些尷尬,鼓起勇氣想和他說點什麼。
結果可能是一路上被白長善洗了腦,我張口就是一句:「小師叔……」
謝靈恩不背對著我了。
他轉過身,那雙極黑的眸子直勾勾看著我,突然沒什麼感情地抬了下嘴角。
「仙人之姿,令人心折?」
他聲音冷得像是吃了塊千年寒冰:「心折到迫不及待要跟他改口了?」
我飛快抓到重點:「所以你從一開始就跟著我們了?」
謝靈恩又不搭理我了。
他扭頭就走。
嗯。
純步行。
不是,他不嫌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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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走到約定好的客棧時,天都黑了。
白長善不滿地瞪著我倆。
「你們竟然讓我孤身一人,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等了兩個時辰!」
我心虛望天。
一和謝靈恩待在一起,我就容易忘記別的事。
咳,但他嫡親的小師叔不也沒記起他嗎?
謝靈恩打斷了白長善的抱怨:「算你考校通過。」
白長善立刻滿血復活。
走進客棧,他狗腿地說要包了今晚的食宿費。
謝靈恩沒說話,但進門直接掏了錢,擺明了不願意佔小輩便宜。
也是他這一掏錢我才發現,他佩在腰間的是道士們慣用的乾坤袋。
很漂亮,很貴氣。
遠比針腳粗糙的醜荷包要適合他。
所以明明那麼不襯他的氣質,之前為什麼一直帶著呢。
現在又為什麼不帶了呢?
我怔怔地盯著他的乾坤袋出神,
難受得像是被人強逼著喂了一大口草料。
「安安,安安?」白長善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
我猛然回神,一抬頭發現謝靈恩也在看著我,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別看了別看了,」白長善打破了沉默,「知道我小師叔好看,但你投錯了胎,已經排不上號了,下輩子努力哈。」
我:仙門選你當代表,是因為你長了張嘴嗎?
白長善搭上我肩膀,十分熟稔地推著我往前走,邊走還邊問我明早想吃什麼。
託他的福,謝靈恩終於不再盯著我了。
他開始盯著白長善的手。
突然。
「你有東西落在我這裡了。」
謝靈恩朝我走來,擦肩而過時側頭看我,語氣冷淡中又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那些釵裙你應該挺喜歡的,
還想要的話,來找我拿。」
說罷,他看了眼白長善,袖子一揮扭頭上樓。
白長善:「……」
白長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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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到底沒能去找謝靈恩要回我的東西。
因為白長善堅持和我秉燭夜談,非要問清我和他小師叔到底什麼關系。
「我不知道。」
是實話。
說沒關系是不可能的。
畢竟我倆現在絕不是我說一句「對不起」,他能回我一句「沒關系」的和平關系。
但硬要說有什麼關系……
我想了想:「算是未遂吧。」
我想有關系來著,想,但未遂。
白長善撲通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他張口結舌:「是、是你未遂,還是我小師叔未遂啊?!
「不對,你沒有作案工具,所以是我……不不,我小師叔不是那種人……他真的不像那種人啊?!」
謝靈恩是哪種人呢?
他對所有人都很冷淡,仿佛萬事萬物都隻是過客,什麼都無法從他眼底留下痕跡。
這樣的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該是狐妖選擇的考核對象才對。
連把情愛一事和他一同提起,都像是一種玷汙。
我嘆氣:「所以是未遂啊。」
我這不是失敗了嗎。
白長善看起來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站起身,渾渾噩噩地離開了我的屋子。
可被他這麼一提,我又想起了我前途未卜的試煉補考。
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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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白長善同時頂著黑眼圈下了樓。
謝靈恩已在一桌的早飯前等候多時。
白長善忍不住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我,又看了謝靈恩一眼……
謝靈恩:「坐過來吃飯。」
我和白長善立刻入座,一起垂著頭當鹌鹑。
謝靈恩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碗筷遞給了白長善。
白長善:「謝謝小師叔。」
一條金燦燦的烤雞腿被夾到了我面前。
我下意識:「謝謝哥哥。」
謝靈恩:「……」
白長善:「……」
咔嚓一聲。
好像有誰的筷子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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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看破了仙門的計劃,之後無論謝靈恩是否離開,三娘也沒再輕易露面。
白長善想找小鬼買消息,卻連接錢的小鬼都沒了。
「這個狐妖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連小鬼都能被她收買不成?」
我想了想:「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畢竟是狐妖,看三娘的樣子,也知道她和我這種試煉都過不了的小趴菜不一樣。
以成熟狐妖的手段,認識些鬼差實屬正常。
白長善感慨:「同為狐妖,你在酆都怎麼就沒有認識的舊識?」
我羞愧地低頭。
我陽間的舊識看了我一眼。
「白長善,你回昆侖找掌門匯報此事。
「鬼差無故插手陽間的事,酆都那邊總該有個說法。」
白長善立刻點頭,
然後悄悄給我使眼色。
「那安安你和我一起走吧,小師叔這兒應該不需要你。」
謝靈恩:「……」
謝靈恩面不改色:「她留下。
「同屬狐族,她對三娘的手段也算有些了解,若對上三娘,我需要她從旁協助。」
好家伙,說得我好像是狐族不出世的高手似的。
「嗯?」謝靈恩掃我一眼,「你有意見?」
我立刻站直:「沒有,我超了解的。」
於是白長善獨自一人嚶嚶離去。
26
白長善動作很快。
酆都那邊很快抓到了幫三娘隱藏蹤跡的鬼差。
三娘的位置也暴露了。
很意外。
我看著熟悉的野廟,不明白她到底圖什麼。
就算真想蹭香火,也不用非往這裡薅羊毛啊。
熟悉的鎮子,熟悉的小路。
依舊還是我們兩個人,但上一次來時的溫馨融洽全然消失。
事實上,謝靈恩帶我飛過來的一路,我都在他懷裡僵硬得像塊木頭。
而且他飛得太快,風吹得我又冷又木。
很想要什麼東西暖暖手。
我偷偷瞄謝靈恩。
上次不是還給了暖手的符箓嗎?
謝靈恩回答:「有事?」
「……沒事。」
我悶頭往野廟走。
「道門的符箓於妖族無益。」
進門前,謝靈恩突兀了說了一句。
言罷不待我反應,他大步踏進了野廟。
我原地站了片刻。
「诶,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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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知道,三娘為什麼敢光明正大地回來了。
她明白自己窮途末路,幹脆也不打算活了,隻想拖別人一起下水。
她斬斷了自己僅有的三條尾巴,耗盡所有修為,布下了狐族最特殊的一個幻境。
特殊就特殊在這玩意書上沒教。
想靠我得到解題思路,你算是得到「略」啦!
謝靈恩運氣不好,推門而入的瞬間就中了招。
而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僅一步之遙,我被三娘留在了外面。
三娘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有氣無力地掃了我一眼。
「滾吧。看在同族的份上,我饒你一命。」
我暗暗琢磨,趁她虛弱,過去一刀收了她的概率有多大。
三娘冷笑:「現在S了我,
你的情郎也永遠出不來了。」
這、這這。
我羞惱地跺腳:「還不是我情郎呢。」
結果跺腳的時候沒拿捏好距離,我也掉進幻境了。
诶呀,發生這種意外誰也不想的。
就算謝靈恩出來,也不能因為這種小意外,怪我以身試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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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有史以來最有病的幻境,我慕名已久。
幻境由三娘構建,她自然也有一半元神在幻境中。
此刻,她那一半元神就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妹妹,我是為了你好,為了個臭道士,值得以身犯險嗎?
「這道士今日與你百般恩愛,許你山盟海誓,轉眼便會為了自己的名聲和道途背叛你!」
這姐怎麼跟個洗腦包似的。
她一路嘚啵嘚實在吵得我腦仁疼。
我隻好委婉勸她閉嘴。
「別這麼偏激,整得像你被道士背叛過似的。」
「……」
诶呀,怎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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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謝靈恩。
三娘「好心」地提供了原因。
「拜堂成親前,新郎新娘為了吉利,都是不能碰面的。」
我大驚:「你這幻境還有劇情?!」
「不是劇情,是你們心中的念。」
她啰裡啰嗦引經據典地說了一大堆,總結下來就是。
這幻境會投射出入陣人心中最深的渴望與恐懼。
所以我心裡最深的渴望,是想嫁給謝靈恩?
不是,我怎麼總覺得這劇情有些眼熟呢?
容我想想。
三娘沒給我思考的時間,她聲音含笑,語氣中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先別高興得太早,你別忘了,這是兩個人的幻境。
「成婚是你的渴望,那他的呢?
「那可是傳說中S妖無數的清陽君。你真的相信,他會對你這個欺騙了他的妖族毫無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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