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謝靈恩站在院落中央,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卻沒有貿然動手。


 


「怎麼不敢動手了?你不會是真的害怕誤傷那小狐狸吧?」三娘的聲音咯咯直笑,「你可以試一下嘛,我很樂意告訴你結果的。」


 


這陣法古怪異常,他從這裡揮下的劍,完全可能會被陣眼化去,並反傷到幻境內的其他人身上。


 


謝靈恩不敢賭。


 


見他真的不願意暴力拆遷,三娘的笑聲更加猖狂。


 


「說真的,你何必顧忌她?


 


「你渴望和她結契,所以幻境是你們將要成親的模樣。


 


「可那小狐狸怕你,她不想見到你這個天煞孤星,所以你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她。」


 


謝靈恩沒說話,隻是固執地把整座宅子翻了一遍又一遍。


 


也許是安安也在找他,

所以才不小心錯過了呢?


 


「你找不到的,幻境會實現你們每個人的渴望。隻要她恐懼著你,在成親前你都找不到她。」


 


「而你,清陽君,」三娘的語氣似是同情,似是幸災樂禍,「一旦你的恐懼成真,任你修為再高,也會S在狐族的幻境裡。」


 


「你敢賭嗎?賭一個狐妖會愛上道士?」


 


31


 


三娘說謝靈恩會S了我。


 


我咂舌:「你不覺得自己挑撥離間的手段有些低級嗎?」


 


反正也找不到人,我幹脆躺平等幻境自己走流程。


 


看在目前隻有三娘能陪我說話的份上,即便知道她沒安好心,我沒事也會接接她話茬。


 


但嘮嗑可以,汙蔑謝靈恩不行。


 


「是我挑撥離間,還是你不敢承認自己的恐懼?」


 


我閉眼叼著狗尾巴草:「你講話好像橋頭算命的張半仙。


 


「……」


 


閉眼,眼前卻是很久之前做過的那個夢。


 


這兩天闲著沒事,我總算想起來現在的劇情為啥那麼眼熟了。


 


淦。


 


難道我真是個靈感極強的天才?


 


哦,重點好像不是這個。


 


……淦。


 


謝靈恩不會真跟我動手吧?!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波動,三娘重振旗鼓,試圖蠱惑道。


 


「你明明也動搖了吧……


 


「與其坐等清陽君來S你,不如你先下手為強。看在同族的份上,到時候我可以幫你一把。反正幻境結束我也是個S,要是能把清陽君的命留下,我也知足了。」


 


我吐掉狗尾巴草。


 


「所以你前道侶是個道士,

他要S你?」


 


「……」


 


嗯,還是安靜點好啊。


 


32


 


即便三娘說明日便是拜堂之日,謝靈恩也沒有休整一下的意思。


 


他不停地找。


 


找狐安安,找陣眼,找幻境的破綻。


 


但不愧是狐族世代傳下來的秘法,三娘用命造出來的幻境,這麼點時間的確找不到破解方法。


 


三娘勸他省省力氣:「明日就是這幻境的高潮了,你想見的人明天就能見到了。


 


「哦,雖然她不一定想見到你。」


 


謝靈恩聽了太多三娘的冷嘲熱諷,已經習慣無視她了。


 


直到他聽三娘說起了狐族的成人試煉。


 


「所以,她是為了試煉才接近我?」


 


不是為了報復妖族皆厭的清陽君,

不是迫於形勢才和他虛與委蛇?


 


三娘哈了一聲:「你不會在慶幸吧?


 


「正因為她是為了試煉接近你,你才更可悲啊清陽君。


 


「狐妖的試煉對象一定不是自己喜歡的人,隻有這樣,我們才能保持理智,冷靜地去算計一顆真心。」


 


「清陽君,明天,你恐懼的事一定會發生。要是不想年紀輕輕S在這裡,我勸你先下手為強。


 


「反正幻境結束我必S無疑,黃泉路上有個同族陪伴,我也不算虧。」


 


33


 


幻境裡不需要吃飯睡覺,但為了打發時間,我天黑就閉眼。


 


結果再醒來,我已經換上了嫁衣。


 


三娘的笑聲似乎尖銳了不少:「開心嗎,新娘子?」


 


我西子捧心:「開心啊,誰嫁給喜歡的人不開心,就算是假的我也開心。不會有人這麼擅長幻境,

卻連假的都沒體驗過吧?」


 


三娘一腳把我踹進了喜堂。


 


呵,玩不起別玩。


 


34


 


當我和謝靈恩對視的那一刻,幻境的時間仿佛開始流轉。


 


真的流轉。


 


七天未進食的飢餓瞬間席卷而來,我胃部火辣辣地抽痛。


 


「不想餓S在這裡的話,就想辦法S了他。


 


「這一點我沒騙你,你內心最大的恐懼就是清陽君,隻要S了他,你自然能走出幻境。」


 


我心底最害怕的是謝靈恩?


 


好像也挺合理。


 


我:「哦。所以你哪點騙了我?」


 


三娘沒聲音了,但我猜她是去和謝靈恩說話了。


 


我直接問謝靈恩:「她是不是在和你蛐蛐我?」


 


謝靈恩點頭:「她說你始終在欺騙我感情,

還說要不是因為打不過我,早S了我這個臭道士了。」


 


根本沒這麼說的三娘:「???」


 


我暴跳如雷:「她放屁!我沒有!」


 


「所以你不是嗎?」謝靈恩眼中倒映著跳躍的燭火,把人看得心口發燙,「你不厭憎道士,也不想S我?」


 


「當然!」


 


「你也不是喜歡白長善,隻是為了試煉才隨便糊弄他的?」


 


事關審美,這我可得澄清一下。


 


「不是為了試煉,」我從懷裡掏出銀票,「是為了烤雞鋪子。」


 


握著銀票的手有點汗湿。


 


我猜謝靈恩馬上就要問出最那啥的問題了。


 


我深呼吸,做好了回答的準備。


 


結果他不問了。


 


淡漠從這人臉上褪去,一身喜袍的謝靈恩眉眼彎起,第一次露出了毫無遮掩的笑。


 


一瞬間,我好像連胃部的抽痛都感覺不到了。


 


太奶奶在上,我好像看到真狐狸精了。


 


……欸?


 


35


 


三娘的罵聲震耳欲聾。


 


「你們在幹什麼?!


 


「用不用我變個床出來給你們助助興啊?!」


 


這就太客氣了,還是不用了。


 


幻境似乎是受到了構建者的情緒影響,腳下忽起震動,仿佛天地將傾。


 


但這不是幻境要崩塌的景象。


 


謝靈恩長劍橫斬,但下一秒,同樣的劍氣便從我們身後襲來。


 


他帶著我急急避開,但就這麼幾個動作,就耗盡了我全身的力氣,胃部的疼痛也再次席卷而上。


 


連謝靈恩的臉色也稱不上好看。


 


三娘語氣冷然,

沒了掩飾的意思,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要麼你們一起等S,要麼S了對方,活著的那個出去。」


 


我說你這就沒意思了吧,傳聞中最復雜最牛掰的幻境,怎麼到你這兒變得這麼簡單粗暴。


 


謝靈恩看起來心情不錯,意外地寬容。


 


「她實力不濟,比不上你祖上大妖,自然隻能做到這個地步。」


 


三娘:「……」


 


「你們是鐵了心要S在一起了?為了區區情愛,可笑至極。」


 


「當然不是。」謝靈恩松開我,抬起了手中的劍。


 


我下意識縮脖,卻見他無奈一笑。


 


「安安別怕,閉上眼睛。」


 


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是,希望他能意識到。


 


他這語氣真的很像S豬匠哄豬。


 


36


 


劍沒落我脖子上。


 


嗯。


 


謝靈恩學了一輩子的劍。


 


最後把自己砍了。


 


37


 


謝靈恩脖子斷了一半的場景,絕對可以綿延至我往後十年的噩夢場景。


 


我發誓,下次再也不和學劍的搞曖昧了。


 


「哪來的下次?」


 


謝靈恩撿起現實中早已咽氣的狐妖屍體,扭著完好無損的脖子看我。


 


「你還想找誰,白長善?」


 


我閉眼揮手:「你先別和我說話。」


 


我現在看見他我眼睛疼。


 


謝靈恩乖乖閉嘴。


 


收起三娘的屍體後,他拉著仍然閉著眼睛的我上了劍。


 


冷風呼呼往我臉上拍。


 


謝靈恩劍御得飛快,還不忘說一句:「白長善御劍沒我穩。


 


其實我挺想說一句,就是因為不穩,才速度適中,不會凍S狐。


 


但不亂說氣話是狐妖的職業素養。


 


算了。


 


看在他沒真S了的份上。


 


38


 


三娘已S,此事了結。


 


仙門和妖族的和談順暢地進行了下去。


 


至於她那段過往,也隨著她的S亡被抹去。


 


「所以那個道士知道她是狐妖後,一邊嫌棄她,一邊又設下陷阱想圖謀她的妖丹?!」


 


白長善十分好奇事情的後續和結局,我剛到昆侖就被他連連追問。


 


「那三娘當初是怎麼逃出生天的?」


 


「她的妖丹,那道士煉化不了,最後貪心不足蛇吞象,爆體而亡。」


 


而被掏了妖丹的三娘活吞了道士的殘骸,勉強留住了一條命。


 


之後的幾十年,便扎根在那野廟,靠著常樂鎮人的香火重新修行。


 


「那她騙香火修行就算了,為何最後還要吸人精氣?」


 


……因為貪心不足蛇吞象。


 


幾十年過去,光靠著那點香火,已經滿足不了她迫切想變強的執念了。


 


白長善連聲嘆氣,也不知是為了誰。


 


過了好一會,他又開始好奇:「那你和小師叔最後是怎麼離開那幻境的?」


 


好好好,哪壺不開提哪壺你。


 


我哈了一聲:「問你小師叔去唄。」


 


39


 


白長善還真去問了。


 


謝靈恩也給了回答。


 


不過是給我的。


 


「既然三娘的幻境是內心的投射,那她作為構建者,幻境中必然也有她的執念。


 


「她曾被身為道士的戀人背叛,又不斷誘騙我去S了你。我便猜測,或許她的執念便在此,隻要反其道而行,破了她的執念便能破了幻境。」


 


但明明堅持不動手,硬熬下去也可以。


 


這才是我一開始的打算。


 


我都看見喜堂裡有水果能墊巴幾口了。


 


謝靈恩解釋:「但以三娘偏激的性子,也許並不想看到同生共S的和諧場景……她或許就是想看那道士為她S一次。」


 


其實是。


 


如果謝靈恩賭對了,我們都能活。


 


如果他賭錯了,起碼我能活著出來。


 


我很清楚他當時在想什麼,正是因為清楚才忍不住生氣。


 


幸好他沒再來一句「我這都是為了你,你還不領情」。


 


不然我真能拼S撓花他的臉。


 


……


 


臉就算了,臉不行,臉好看。


 


40


 


從昆侖做了一段時間客,狐仙洞那邊給我傳了信。


 


三娘的事落下帷幕,但我的補考可還沒有。


 


十八個姐姐們的叮囑全都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看得人眼珠子疼。


 


但總結就是一句。


 


「昆侖都是些臭道士,不解風情又不會照顧狐,別在那浪費時間了,快走。」


 


於是我收拾好行囊,告別了昆侖的各位道長。


 


清陽君不顧掌門挽留,聲稱自己還需在紅塵中歷練,再次下了山。


 


下山的必經之路上,大名鼎鼎的清陽君負劍而立,十分有格調。


 


清冷孤傲的道長矜持地頷首道:「妖族狐長老託我問你,補考的試煉對象選好了嗎?


 


他是不是不知道我剛收到信。


 


我克制地壓住上翹的嘴角:「還在挑,可能快了吧。」


 


「想要什麼樣的?」


 


「長得好看的,不歧視狐妖的,做飯好吃的……」


 


謝靈恩嘴角上揚。


 


「還有遇事和我商量,不會輕易讓我當寡婦的。」


 


謝靈恩笑容消失。


 


但他還是堅持問道:「那你看我如何?」


 


我長長「嗯——」了一聲,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轉身欲走。


 


啪。


 


一張從未見過的符箓被拍在了我身上。


 


不燙,溫乎乎的,感覺像是在泡著溫泉吃烤雞。


 


然後下一秒,我視野變矮,伸手,握爪爪,發現自己變回了原形。


 


我:「???」


 


謝靈恩彎腰抱起我,將我抱在胸前,行為極其令狐不齒,語氣十分義正詞嚴。


 


「沒關系,安安可以慢慢挑。我答應了狐族長輩會照看你,定會盡心盡力。」


 


我試圖不用四爪朝天的姿勢待著,瘋狂撲騰。


 


這麼一折騰,謝靈恩被我扯松的領口處,露出了一角紫色的綢緞。


 


很眼熟。


 


我嘴巴湊過去拱了拱。


 


消失的荷包重出江湖。


 


嘖。


 


誰教他荷包這麼用的,裝點東西又不會弄壞。


 


我哼哼唧唧在他懷裡重新趴好,勉為其難地把藏在頸毛裡的試煉石扒拉了出來。


 


指甲蓋大的彩色石頭隨著走動輕輕撞了一下謝靈恩。


 


而後大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