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大俊逸的男人,單膝跪在我面前,骨節分明的手退下我的高跟鞋。


 


「蘇總,我會好好表現。」


 


「還有,我很幹淨。」


 


最後,我隻是讓顧弛在客房住了一晚。


 


男歡女愛是正常的事,我也有生理需求。


 


隻是在這方面我有要求,隻喜歡有個性的男人。


 


顧弛年輕有為,長相也足夠優越,但還是缺了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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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荷,如果這是你的報復,你成功了。」


 


「不管你們做了什麼,我都不介意,荷荷,我們重新開始。」


 


在門外守了一晚,江辭狼狽到了極點。


 


神色頹廢,面色坨紅,看著是生病了的樣子。


 


我嫁給他的那年,他就生了重病。


 


國公府有錢有勢,價值千金的藥材江辭吃了不少。


 


後來的幾年,我沒再見過他病態的樣子。


 


乍一看,還挺懷念的。


 


我穿著浴袍,悠哉悠哉地吃著家政阿姨做的早餐。


 


「吃飯吧。」


 


「荷荷,你心裡還有我。」


 


他的語氣肯定,眼神卻透著憂鬱。


 


這種話,連他自己也不相信。


 


「好歹國公府給了我一口飯吃,我還能讓你餓S不成?禮尚往來,這道理我懂。」


 


我不知道江辭為什麼會穿越,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去。


 


機會難得,現在不把刀子捅回去,還等什麼時候?


 


所以,在江辭又一次求和的時候,我告訴他,「我以後會和別人結婚。」


 


「如果你識趣,我可以給你個容身之所,但不屬於你的東西,你別肖想。」


 


這是和江辭一次又一次的冷戰裡,

他傳遞給我的意思。


 


我比他坦誠。


 


沒讓他費盡心思去猜。


 


在古代,身份不明的我活不下去。


 


在現代,身處與他格格不入的世界,江辭肉體能活,精神應該也是備受折磨的。


 


我欣賞著他惶惶不安的樣子,「如果你接受不了,你現在就可以離開。」


 


江辭眼神破碎,「離開?我還能去哪兒。」


 


我挑了挑眉,「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古代的男人多大男子主義,江辭這樣的世家公子,更是有自己的傲骨。


 


讓他當見不得光的男人,無異於是把他的尊嚴丟在地上踩。


 


可江辭同意了。


 


他說:「隻要你高興就好,荷荷,我們好好過。」


 


他這麼上趕著,我反而覺得沒意思。


 


如果不能寸寸打斷他的傲骨,

欣賞他掙扎的模樣,我跟他費什麼勁?


 


於是,我讓保鏢把他趕了出去。


 


順便把那句「闲人勿進」還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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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江辭消失了。


 


就在我以為不會再見的時候,他又一次出現在了我家。


 


他看起來比之前清瘦,臉上也沒有多少血色。


 


身上穿著月色衣袍,是我送他的生辰禮。


 


江辭對著我笑,還是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荷荷,好久不見。」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江漫。


 


那個對我滿心怨懟,嫌我身份低微的女兒。


 


這會兒她怯生生地看著我。


 


「娘親。」


 


我抬了抬手,「我不是你娘。」


 


江漫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她偏過頭悄悄地呼了一口氣。


 


「娘親,

我很想你,你和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還沒結婚,也沒有女兒。」


 


江漫的眼淚嗖地掉了下來,「我不就是說了幾句氣話嗎,你至於揪著不放?」


 


那是不是氣話,我們心知肚明。


 


她想要有背景的母親,以後嫁個好人家,在那個時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想法。


 


我不怪她。


 


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就是。


 


誰離了誰不能活?


 


江辭推了推江漫的後背,「不要賭氣。」


 


江漫的眼淚更加洶湧。


 


「娘,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要別人當我娘,我隻要你。」


 


她哭得這麼慘,我卻覺得事情不簡單。


 


「長公主才是你娘。」


 


「她不是!爹不在的時候她把我騙出府,因為我長得像娘,

她要在我臉上刻字……」


 


「我不要這種毒婦當我娘!」


 


我心下一曬,要不是在長公主那兒吃了苦頭,她會想起我嗎?


 


不會的。


 


好在我已經不在乎了,不然還得為她傷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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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門參加宴會,江辭和江漫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娘親,你能不能換條裙子?」


 


露背設計的連衣裙,在古人眼裡和赤身裸體沒什麼區別。


 


江辭眉心緊蹙,眼底翻湧著劇烈的獨佔欲,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底線被打破,所有的原則都會成為擺設。


 


現在的江辭就是如此。


 


「娘,這身衣裳真的不得體。」


 


「看不慣就滾。」


 


江漫一臉震驚,

隨後是委屈。


 


她眼裡含著淚,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心疼。


 


畢竟這是我拼命生下的孩子。


 


但那天,她和我談到了利益。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提虛無縹緲的感情了。


 


那真的很虛偽。


 


我沒哄江漫。


 


一直到宴會所在的酒店,他們父女沒有邀請函,被人攔在了外邊。


 


「娘,我害怕。」


 


這個世界太陌生,他們對我的依賴到達了頂點。


 


江辭看著我,「荷荷,能不能讓漫漫和你一起進去?」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記住你們的身份。」


 


江辭喉結滾動,「我們等你。」


 


圈裡的富二代來跟我打招呼,看到了江辭和江漫。


 


語氣調侃,

「大小姐魅力真大,拐了大的不算,這還拖家帶口,買一送一呢。」


 


「臥槽,這小的跟荷荷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要不是你的年紀生不出這麼大的孩子,我都要懷疑這是你女兒了。」


 


在江漫期盼的眼神裡,我搖了搖頭,「她和我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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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幾個發小組了局,後來幹脆在頂樓的長包房過夜。


 


我給江辭留了車和司機,對他們仁至義盡。


 


第二天不用去公司,睡了個整覺,次日中午我才離開酒店。


 


江漫委屈地看著我,「娘,我們等了你一晚。」


 


「首先,我不是你娘。」


 


「其次,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和我有什麼關系?」


 


像是終於看清楚了形勢,江漫沒再哭哭啼啼,也沒再說抱怨的話。


 


到家的時候她還是恹恹的。


 


家政阿姨很好奇家裡多出來的兩個人。


 


我跟她解釋,「這是我家的遠房親戚,暫時借住兩天。」


 


房子雖然是我一個人在住,但阿姨每天都要來打掃衛生,準備一日三餐。


 


趁我卸妝的時候,江辭突然走了進來。


 


「出去!」


 


「荷荷,你昨天穿的不是這條裙子。」


 


透過鏡子,視線相撞,他的眼神裡滿是危險,「昨晚,是不是有人碰了你?」


 


「和你無關。」


 


「有我還不夠嗎?荷荷,我會讓你滿意的,不要再讓別人碰你。」


 


我被他氣笑了,「你用什麼身份說這些話?」


 


「我是你丈夫!」


 


「醒醒吧,你隻個見不得光的男人,我賞你好臉色,

那是我心情好,如果你想趁機開染房,那是給臉不要臉。」


 


江辭氣得雙眼通紅,「我早就不愛沈清蓉了,娶她也隻是交易,我替她保住名聲,她為漫漫鋪路。」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你是我的妻子,我需要給你個交代。」


 


我坦誠地說:「如果不是被困在那裡,我別無選擇,江辭,你以為你這種心裡裝著白月光的男人,能入我的眼?」


 


江辭從身後抱著我,「我心裡隻有你,你別不要我。」


 


矜貴的世子爺放棄了自尊,笨拙地想要討好我,「荷荷,你答應要給我生老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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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我就想起被他推開時,頭撞在床柱上的劇痛。


 


他顯然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抱著我的手一松,「荷荷,我要怎麼補償,

你才能原諒我?」


 


「很簡單。」


 


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花瓶,「用它,砸你自己的頭,讓我解氣。」


 


江辭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怎麼,不願意?」


 


他苦笑一聲,「荷荷,你好像真的不愛我了。」


 


江辭摸著身上的衣袍,那上面的一針一線都是我親手繡的。


 


我不會女紅,穿越以後吃了大苦頭才學會的。


 


縫這件衣袍的時候,我不知道被針扎了多少次。


 


那時我以為自己要永遠留在古代了。


 


我認命,開始一點點發掘江辭的優點。


 


他長得玉樹臨風,學識淵博,有頂級的家世。


 


雖然感情上不清白,有那麼一點瑕疵,但他不納妾,身邊沒有通房丫鬟。


 


條件遠超所有同齡男人。


 


和他在一起我不吃虧。


 


於是我就想著,和他好好過下去吧,反正我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而且,世道對女子太苛刻,離開了國公府我又能去哪兒?


 


我日復一日地催眠自己。


 


我努力地融入那個時代。


 


然後我「愛」上了江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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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到了美好的事情,江辭的嘴角彎了彎,「雖然你不說,但我知道你曾經心動過。」


 


「荷荷,隻要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


 


「哗啦!」


 


江辭把花瓶敲碎在頭上,刺眼的鮮血從額頭流了下來。


 


江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親眼目睹這一切,嚇得哇哇大哭。


 


「爹,我不想你S!」


 


「娘,你救救我爹!」


 


她哭得一把鼻涕,

一把眼淚,好不可憐。


 


我有輕微的暈血,看到血液就渾身難受。


 


於是我沒再看江辭,隻是打電話讓家庭醫生來一趟。


 


我媽接到消息,以為我出了事,風風火火趕來家裡。


 


同時,還帶著她閨蜜家的孫女,圓圓。


 


見我沒事,我媽先是松了一口氣,看到江辭和江漫的時候又提起了心。


 


「這是?」


 


「無關緊要的人,和他的女兒。」


 


父女倆人保持著沉默,齊齊垂下了眼眸,看起來有幾分可憐的味道。


 


我媽盯著江漫猛看,「跟你小時候真像。」


 


聞言,江漫期待地看著我,似乎是想讓我承認她的身份。


 


我勾了勾唇,惡劣地想:當初江漫不願意認我,現在我為什麼要認她?


 


「媽,您別看誰都長得像我,

要是我被賴上了怎麼辦?」


 


江漫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江辭的眼神制止。


 


在長輩面前不被認可,這也是我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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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自小就喜歡我。


 


我也喜歡她。


 


把人抱坐在腿上,我忍不住捏她肉乎乎的小臉蛋。


 


四五歲的小孩,還很可愛。


 


江漫比圓圓大不了多少,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紅了眼。


 


古代的小孩是要早熟很多,像圓圓這麼大的時候,江漫已經學會了和江家人一個鼻孔出氣。


 


餘光裡,她的手緊緊地攥著,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姨姨,你之前答應要帶我去遊樂園。」


 


正好我也不想和江辭父女兩待在一起,「現在就去。」


 


視線在我和江辭身上流連了片刻,

最後我媽說:「晚上我再來接圓圓。」


 


「不用,吃了晚飯我送她回家。」


 


「也行。」


 


23


 


人都有劣根性,小孩子也不例外。


 


自從圓圓出現,江漫對我的佔有欲到達了頂點。


 


她要和我們一起去遊樂園。


 


我不同意,她就默默地跟著。


 


江辭擔心他的女兒,顧不得養傷,也一起出了門。


 


圓圓趴在我的耳邊,用自認很小聲的話說:「姨姨,他們好厚臉皮哦。」


 


這可把江漫氣炸了,委屈地向我控訴,「我才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寧願對外人好,也不給我好臉色?」


 


我抱著圓圓,「因為她值得。」


 


江漫身體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什麼原因。


 


「荷荷,漫漫還是個小孩。


 


江辭的語氣裡帶著祈求,他想讓我對他的孩子好一點。


 


我淡淡道:「她會考慮嫁人的事,也會為自己的以後打算,江辭,她真的需要我把她當小孩嗎?」


 


江辭薄唇緊抿,「這不是漫漫的錯,是環境如此。」


 


「所以,我用你們的規則對待她,我有錯嗎?」


 


24


 


不想影響圓圓的心情,後來我沒再理江辭和江漫。


 


聽江辭說,穿越隻能維持三天。


 


所以這次我給他們買了門票,這是我為江漫做的最後一件事。


 


「姨姨,我要吃冰淇淋。」


 


「姨姨,我們拍照。」


 


「姨姨,我想坐旋轉木馬。」


 


「我還想坐摩天輪。」


 


「……」


 


隻要圓圓提出來的,

我都滿足了她。


 


江漫沒見過這些東西,好奇得緊,渴望我帶她一起玩。


 


起初,她雙眼發亮,到了後來,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


 


離開遊樂園的時候,她盯著前面的一家三口,一直沒有收回視線。


 


女孩被父親牽著。


 


父親的另一隻手,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


 


女孩跑到輪椅邊,親了一下母親的手,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今天開不開心?」


 


江漫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問我:「娘,我以前不該嫌棄你,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沒說話。


 


她又小心翼翼地問:「娘,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不可以。」


 


這次我回答得堅決。


 


我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就算有短暫的交集,

以後也會越走越遠。


 


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不要強融。


 


江漫小臉煞白,她或許是在怪我心狠,但那又怎麼樣?


 


這不是她最初的選擇嗎?


 


如果我在現代隻是普通人,過慣貴族生活的她,會想留下來嗎?


 


應該不會吧。


 


25


 


「荷荷,你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見你。」


 


報復江辭,痛快是痛快,但我也浪費了太多時間。


 


這些時間,我用來休息、賺錢,哪一樣不比江辭有價值?


 


當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就不該繼續。


 


「江辭,你別來了。」


 


他眼神慌亂,「是不是我哪裡沒做好?你說,我都可以改。」


 


我搖了搖頭,「討厭一個人的時候,他連呼吸都是錯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荷荷,不要這樣。」


 


江辭顫抖著手,握住我的手腕,「不要放棄我,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驕傲、自尊,我什麼都不要了。」


 


用力抽回手,我笑著說道:「不好意思,我打算結婚了。」


 


「和前任斬斷關系,是對現任負責,你說呢?」


 


一滴淚快速地從江辭的眼眶滴落。


 


「荷荷,真的不能再試試嗎?」


 


「不能。」


 


26


 


江辭番外。


 


第一次穿越是意外,第二次穿越是我用心頭血換來的。


 


隻要能見到蘇荷,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我同意當她見不得光的男人。


 


我甚至想匍匐在她的腳下,求她回頭再看我一眼。


 


可不管我怎麼祈求,她都不為所動。


 


蘇荷是最狠心的女人,她的心比石頭還硬。


 


她給了我希望,最後又讓我絕望。


 


她不要我,也不要漫漫。


 


從那個世界回來,漫漫就像變了個人。


 


她時常看著某處出神,然後又默默流淚。


 


雖然她是蘇荷生的孩子,是蘇荷留給我的最珍貴的東西,但我還是忍不住怨上了她。


 


如果當初她不上趕著認長公主當娘,蘇荷不會心灰意冷,離開這個世界。


 


如果她能討蘇荷的歡心,我們就能永遠留在蘇荷身邊。


 


第三次穿越,是我用十年壽命換來的。


 


那天蘇荷結婚了。


 


他們的婚禮在海邊舉行,場面盛大。


 


她穿著我沒見過的嫁衣,姣好的容顏掩藏在頭紗之下。


 


她那麼美,一步步走向她的新郎。


 


耳邊有人誇他們是金童玉女,強強聯合。


 


從賓客的對話裡,我得知了那個男人的身份。


 


他和蘇荷是同窗。


 


上大學的時候曾經相戀過,後來又分開。


 


他們說,蘇荷失蹤的時候,那男人發了瘋似的找她。


 


後來沒等蘇荷清醒,男人去國外辦事,回來發現蘇荷身邊有了別人,他黯然離開。


 


再後來,是酒會相逢。


 


他們終於破鏡重圓了。


 


蘇荷不知道我來過她的婚禮。


 


也不知道我一步一叩首,爬了三千級臺階,隻為求一個與蘇荷的來生。


 


這一次,我一定會騰幹淨心髒,隻愛她一人。


 


蘇荷,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