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女歷劫時被我爹救回家。


 


她卻嫌棄阿娘在上藥時看了她的凡體,歷劫後第一件事,就是假意接走我的家人。


 


她借口報恩,反將我一家五口百般折磨致S,包括剛出世咿呀學語的一雙幼妹,屍體也被隨意丟至荒野,招野狼啃食。


 


隻為了磨滅她在人世的經歷。


 


可她不知道,我不是人。


 


1.


 


沈寧在歷劫後才成為真正的神女。


 


隻待三界中最尊貴的神祇,流光神君歷劫歸來,沈寧就可以與之結為道侶,共享三界朝拜。


 


但流光已經歷劫百年,還特意避開了司命殿,無人知曉他如今身在何處。


 


修仙者的至高境界,無異於登臨神位,流光是三界唯一的真神。


 


沈寧當年隻是在觀神臺上遙遙一望,便芳心暗許。


 


不惜隻身入道歷劫,

也要求一求和流光的緣分。


 


當初歷劫之事亦是被她鬧得沸沸揚揚,如今仙神乃至妖界,無人不知,沈寧在歸來後更是以流光道侶的身份自居。


 


我提著花籃,內裡是仙娥剛採的洛神花,撒入天泉池。


 


沈寧打算沐浴,祛除人界一行的濁氣。


 


指骨斷裂的疼痛猶在昨日,我壓下眼底的傷痛和憤恨,在看到身著精致羽衣的沈寧時,伏地跪拜:「青竹叩拜神女,恭賀神女修為大成。」


 


沈寧的眼神甚至沒有在我身上停留,一道白光閃過,我被狠狠地丟出殿外。


 


身子撞向玉柱,五髒俱傷,我哇地吐出鮮血。


 


「一介仙娥,也敢直視本君。」


 


傳音入耳,我身子顫抖,連連求饒。


 


一介仙侍,根本無法入沈寧的眼。


 


她顧著沐浴沒再發難,

我一路匍匐著出了天泉宮。


 


2.


 


我是淵草,天界唯一。


 


哪怕是洞曉天界事的神策也沒有記錄的存在。


 


靈力低微,但不S不滅。


 


隻要不被挫骨揚灰,便會在須臾間S而復生。


 


修煉五百年才化為人形,阿爹把山林中化為嬰孩的我撿回家。


 


他以為我是別家丟棄的孤女,當做親女撫育。


 


山中十七載。


 


一向體弱的阿娘竟也產下了一雙幼妹。


 


後來阿爹在砍柴時遇到了跌落山崖的沈寧,足足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把沈寧背回家。


 


她滿身都是落石的劃傷,阿娘把我和阿爹趕到屋外,親自為沈寧除衣療傷,足足照料了半個月。


 


家中為數不多的幾隻雞,也都S了給沈寧補身子。


 


沈寧傷好後辭行。


 


數月後極北之地神光大顯,神女歸位。


 


正是沈寧。


 


阿爹阿娘都為她高興。


 


可沒想到她恩將仇報,在歷劫成功後去而復返。


 


她拉扯著我們一家,說要帶我們去天界享福。


 


她是神女,根本不給我們說話的機會,素手翻轉間就帶我們去了一處人跡罕至的荒山。


 


沈寧淺笑,如寒日暖陽,說出的話句句誅心:「陳嫂,您看了神女的身子,這話若是傳出去,本君如何自處?」


 


都是女子,那又如何?


 


我和阿娘面面相覷。


 


沈寧冷笑:「本君可是流光的道侶,豈容凡人的腌臜之眼褻瀆?」


 


說著她手中結印,法印直衝阿娘,毀了阿娘一雙眼。


 


阿娘一聲慘叫,她緊緊捂住雙眼,疼得在地上打滾,

鮮血從指縫滲出。


 


幼妹被慘叫聲驚醒,跟著嗷嗷大哭。


 


「沈寧,阿娘當初是為了救你。」


 


我剛要上前,就見沈寧抬手,無差別攻擊。


 


一陣強勁的力道把我的身子狠狠撞向山巖,隨後摔下。


 


須臾間筋骨盡斷,滿身是血。


 


周身的疼痛讓我說不出話來,目光SS地瞪著沈寧的方向。


 


她不給我們任何辯駁的機會,似乎這樣就能掩住她的罪惡行徑。


 


面對神女,一介凡人的力量根本不值稱道,我們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機會,就能被隨意抹S。


 


阿爹是個老實人,此時額頭磕的石面砰砰作響:「神女恕罪,我們一家嘴巴嚴得很,肯定不會說出半句礙於神女顏面的話。」


 


他的額頭血肉模糊,此時為了妻女的性命,豁出所有的尊嚴。


 


我想要是重來一次,阿爹定會任由沈寧在山林裡自生自滅。


 


沈寧收起她那副假面,高高在上的睥睨眾生。


 


但她此刻腳下的眾生,是我們一家五口。


 


「隻有S人才會永守秘密。」


 


語罷,她拂袖離去,身後流光乍現。


 


她以風作刃,無數的光影在我們身上交織,刀刀破開血肉,千刀萬剐。


 


一雙幼妹還沒來得及看看世界,啼哭聲漸弱,在襁褓裡沒了聲息。


 


而山的頂峰,一處赤金色圓環正散發微弱的光芒。


 


夜色襲山。


 


在我們S後,那圓環劃破夜色,追著沈寧而去。


 


我被不止的狼嚎聲驚醒。


 


渾身酸痛,每動一下骨節就咯吱作響,野狼泛著綠光的眸子在夜色中尤為明亮,不由分說朝我撲過來。

我下意識地拿手去擋。


 


尖銳的牙齒沒入手臂的血肉,野狼隨即把我甩開。


 


它嘔了。


 


淵草汁水的味道並不好,我周身也隻是遍布齒痕,並未被野狼啃食。


 


它圍著我轉了兩圈,最終猶疑地走開。


 


借著月色,我看到滿地骸骨,血跡已經幹涸,但是血腥味依舊濃重,周圍四散的碎衣殘片,花色皆是我所熟悉的。


 


剛剛野狼襲人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我打了個寒顫。


 


強撐碎掉的意念,我把剩餘的殘肢和血肉收好掩埋,癱睡在那矮小的土丘上。


 


僅一晚上,我的傷口恢復如初。


 


我失神地跪在墳前,淡淡的血腥味自喉頭上湧,被我強行壓下。


 


阿娘,你自小教我與人為善,可沈寧不是人。


 


七日後,我混在飛升的仙娥中入了天宮。


 


3.


 


沈寧的性子是個極為跋扈的。


 


她是天界首位成神的仙女,自負比肩流光。


 


所有的仙娥都對天泉宮避之不及,我又是個末位仙娥,服侍沈寧的苦差就落到了我的頭上。


 


她向來眼高於頂,在凡界的家時,就從不把我放在眼裡。


 


此時我立於她的身側,她目光也隻是停留一瞬,隨後挪開。


 


「你就是下界新來的那批仙娥?」


 


我上前跪下:「下仙青竹,參見神女。」


 


一股重壓施在我的肩頭,我身子伏得更低。


 


直至重壓消散,我也不曾抬頭。


 


沈寧很滿意:「這次倒是學乖了,是個中用的。」


 


然後帶我去了焚音閣。


 


無盡真火自地底而起,燃至天界,又稱天火,鍛魂生鋼。


 


焚音閣亦是天宮打造神兵利器的好地方。


 


我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戰戰兢兢的跟在沈寧身後。


 


沈寧帶著我直入宮殿深處,天火不似尋常的火焰有強烈的炙烤感,一路走來藍色的火苗被隔絕在宮宇兩側,還生出絲絲涼意。


 


最深處,是一方銀盞。


 


銀盞中一股純藍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沈寧從身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枚赤色圓環,交到我手中。


 


「青竹,把這噬魂環放到天火上方。」


 


這是最容易的差事,我小心翼翼地接過。


 


施展簡易的術法,操縱著圓環飛到天火周身。


 


悽厲的喊叫聲瞬間響起,我嚇得跪在地上,手中捏的法訣盡散。


 


沈寧指尖瑩瑩泛著白光,圓環重新升起,穩穩停留在火焰上方。


 


她涼薄的聲音自我頭頂傳來:「下次若是還毛毛躁躁,

就把你同這些低賤的凡人一起放在天火上炙烤。」


 


我不曉得天火的厲害,但是那環中跳躍的光點,是我的至親。


 


她囚我至親靈魂,我的臉色霎時間慘白。


 


一道道悽厲的叫聲從那環中傳出,我伏在地面上,鈍灼的聲音自喉間發出:「謹遵神女教誨,下仙必定謹記。」


 


咬破了下唇的血肉,血味的腥甜讓我的神色恢復清明。


 


「神女,不知這凡人犯了何種罪過,值得……」


 


話沒出口,沈寧手中憑空出現一柄秋水劍,刺入我的肩頭。


 


「來時管事女仙沒教過你,不該問的別問?」


 


「難道你也想嘗嘗這天火的滋味?」


 


像是為了驗證那句話,她手中捏訣,操著我的手往火焰的尖處探索。


 


「嘶……」


 


僅僅停留一秒,

手掌瞬間皮肉脫落,墜入無盡火場,隻留森森白骨。


 


「若日後還言行無狀,本君就抽了你的魂魄,和那卑賤的凡人放在一處炙烤,永世不能託生。」


 


我抱著化作白骨的手,痛得在地上遲遲無法起身,臉上布滿汗珠。


 


沈寧啐了一口,在噬魂環上下了禁制,抱著劍離去。


 


上方的阿爹阿娘,還有一雙幼妹悽厲的慘叫聲還充斥在耳邊。


 


森森白骨的手掌此時正在拼命地生出血肉。


 


我SS盯住沈寧離去的方向。


 


永世不能投生嗎……


 


可惜了,我沒有靈魂。


 


也無法投生。


 


我捶打著手掌,恨自己無能的真身,恨自己天賦低下,甚至無法保全至親的魂魄。在S後也不能擺脫這惡女的折磨。


 


噼啪的火焰倏地升起三丈,

一道赤紅色的光焰自地底竄出,而後鑽入我的胸膛。


 


強大的力量在我體內橫衝直撞,沒兩下我就口吐鮮血。


 


但它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身心雙重打擊下,我眼中空洞,重重地朝地上栽去。


 


4.


 


我在焚音殿中不知昏迷多久。


 


隱約中一道女聲在喚我。


 


「仙子,仙子醒醒。」


 


我努力睜開眼皮,四周空無一人,隻有一團團冒著S氣的天火。


 


那女聲輕嘆,隨後赤紅色流光自我胸口竄出,幻化成光影。


 


緋衣加身的女子逐漸顯現身形,光影幻化的面容,竟然和我一般無二。


 


我震驚於眼前的現象,「你究竟是人是鬼?」


 


她故作高深地負手而立,隨後憨憨一笑:「吾乃劍靈,封印於天火地陷深處五百多年,

得了仙子滴血的機緣,這才破封而出……」


 


我下意識握緊已經恢復如初的右手。


 


沈寧的無心之舉,還讓我得了個機緣?


 


五百多年,封印。


 


她還在長篇大論地渲染身份,我隻抓到了兩個關鍵字眼。


 


「前輩有什麼能耐值得天界封印五百多年?」


 


她是劍靈,此時和我滴血認主,幻化成我的模樣,自然知道我心中所想。


 


虛影抬手間擊落噬魂環,在不破壞禁制的情況下劈開一道縫隙,其中四道靈魂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還好,靈魂還沒有完全被融化。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把光點護在掌心。


 


還不等我慶幸。


 


靈魂體弱,受了天火灼燒,此份竟然化為紛揚的螢火,逐漸四散。


 


「不,

不要,阿爹,阿娘,妹妹……」


 


四散的熒光竄出我的掌心,逐漸升至虛空。


 


我拼命地用手去抓,可光芒頃刻間消散。


 


在我眼前變為虛無。


 


「不要……」


 


我哭啞了嗓子。


 


一如當初在荒山,我守不住家人的性命。


 


而今,我也沒能守住家人的靈魂。


 


「仙子,凡人壽數短暫,不過夢遊一場。節哀。」


 


「你懂什麼。天火灼過,他們甚至無法投胎。沒了,什麼都沒了……」


 


我跌坐在焚音閣的大殿,刺骨的恨意逐漸蠶食我的內心。


 


歸根到底,是我太弱。


 


沈寧才會一次又一次毫無顧忌地傷害我的至親。


 


劍靈沒再說話,化為赤紅色的流光,再次鑽回我的心口。


 


「前輩受何人傳承?」


 


我大膽詢問。


 


劍靈強大,多是先主的精血化成。僅僅一個劍靈就被封印於天火深處五百年,足見前主是何等強悍。


 


我現在在這世間,唯一人爾。


 


拼命壓抑心中喧囂而出的恨意,機遇亦是轉機,哪怕機會隻有萬千之一,我也定要讓沈寧血債血償。


 


劍靈緘默良久,說出兩個字:「吾主流光,三界至強。」


 


我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


 


流光?


 


「那你定有辦法助我修為大成,S上天泉宮。」


 


換來的卻是劍靈長久的沉默。


 


「抱歉,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