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喂兒子吃了顆果子,臉上的笑意加深。


 


等我康復這天,突然收到老皇帝的加封聖旨。


 


我養傷養了三個月,這期間老皇帝雖然虛弱,但還是堅持去上朝。


 


也是這段時間,朝臣每天都為了立太子之事爭得不可開交。


 


各個成年皇子也鬥得跟烏眼雞一樣。


 


每個人都覬覦著老皇帝屁股底下的位置。


 


沒人能放棄這至高無上的權利,尤其是老皇帝。


 


老皇帝不想退位,又被這些人吵得受不了。


 


於是,他立了個絕對不會威脅到他的靶子。


 


在我痊愈這天,老皇帝正式冊立我兒慎兒為皇太孫!


 


之後為了表示對皇太孫的重視,老皇帝時常把慎兒接到身邊教養。


 


就這麼過了六年,老皇帝徹底撐不住了。


 


這些年老皇帝考教慎兒,

確定慎兒有帝位之資。


 


在彌留之際,他寫了退位詔書,任命了一文一武兩名顧命大臣,同時他還留下口諭,命我垂簾聽政,絕不能讓皇後,之後的太皇太後幹涉朝政!


 


在前幾年,老皇帝的成年皇子幾乎都廢了,這裡面都有皇後的影子。


 


老皇帝是知情者,但他戀慕這至高無上的權利。


 


這些身強體壯的兒子們已經威脅到了他,所以他有意放縱。


 


他身體越虛弱,這些皇子對他的威脅越大。


 


但也不能否認,皇後為了給皇太孫除掉攔路石,幾乎無所不用其極。


 


老皇帝臨走還收回了皇後母家的兵權。


 


他不想慎兒成為傀儡皇帝,不如一開始就斷掉皇後的希望。


 


如今那兵權正握在我手中,隻等慎兒親政後交付給他。


 


畢竟我是個愛子如命的母親,

我是絕對不會害我兒子的!


 


所有人都篤信這點。


 


老皇帝駕崩,我悲痛欲絕。


 


沒人能查到,當初打響刺S的第一箭,那隻帶毒的利箭正是我特意為老皇帝準備的!


 


14


 


慎兒登基,我成為太後,坐到了本該由長姐坐上的位置。


 


國事無論大小,都要我點頭才能落實。


 


這種滋味著實令人著迷。


 


不怪長姐要那般毒害我。


 


又過了七年,我已經掌控了朝廷內外大部分權柄。


 


我的慎兒已經是十六歲的兒郎,他的權欲心愈發旺盛,試圖跟我掰手腕。


 


恰逢此時,邊關一名少年將軍聲名鵲起。


 


少年將軍姓馮,農家出身,身後沒有任何勢力。


 


慎兒注意到他,隱藏身份與他結交,又在背後支持他,

讓馮將軍領兵打仗時毫無後顧之憂。


 


馮將軍用兵如神,短短幾年覆滅周遭國家,憑著開疆擴土的軍功升至大將軍職位。


 


慎兒這幾年一直同我作對,他都忘了,小時候他的聰慧都是我教給他的。


 


實際上,這個兒子自大又自負。


 


眼看我遲遲不還朝於他,慎兒召回了大將軍。


 


他認為馮大將軍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的扳倒我的利器。


 


可惜。


 


他還是看錯了人。


 


馮大將軍班師回朝,第一時間被皇帝召見。


 


慎兒與他密談一下午。


 


到了晚上,馮大將軍親自來見我。


 


我早已屏退外人。


 


他看到我明顯激動道:「娘!孩兒不負所望!」


15


 


「驚羽,我的孩子,委屈你了。」


 


這才是我真正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是個女孩,與我有共同的目標。


 


 「為了我們的大業,這一切都值得。」


 


馮驚羽依戀地擁抱住我,神情十分堅定。


 


 「世道不公,憑什麼女子就注定是男子的犧牲品?當權者掌握著話語權,這份權利男子要得,女子又為何要不得!」


 


我笑她:「對,你就是最好的證明。」


 


「隻是還得委屈你,現在皇帝當政,娘不能恢復你的身份,終有一天,娘會讓你光明正大的以女子身份成為昭國的馮大將軍!」


 


「娘,楊慎這個蠢貨竟然想讓我帶兵逼宮,還要你去皇陵脫簪謝搶先更新 'hhubashi' 微信公眾號罪,他怎麼有膽子說出這種話?」馮驚羽冷笑。


 


楊慎就是當今天子。


 


我嘆息:「我早知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就算我不是他親娘,但因為他『是』我兒子,他才能一步登天成為這天下的主人。」


 


「如今他翅膀硬了,就想拿我來樹立他的權威。」


 


馮驚羽:「我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楊慎的逼宮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他巡獵時突然墜馬。


 


被送回宮的時候楊慎已經奄奄一息,太醫院拼盡全力,也隻是吊住了他的一口氣。


 


他昏迷數日,聽聞他醒來的消息,我一下早朝就來看望他。


 


到了楊慎的寢宮,有宮人告知我,楊慎一醒來便急召馮大將軍入宮,如今他已經與馮大將軍密談半刻鍾了。


 


楊慎吩咐過,沒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但這整個後宮,就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我入了寢宮,楊慎正費力對馮大將軍下令。


 


他懷疑墜馬一事有貓膩,

命馮大將軍徹查此事。


 


我慢慢走近,刻意放大了腳步聲。


 


「慎兒放心,你出事當日,我已命人徹查,這件事確實不是意外。」


 


16


 


「是誰!誰在害朕!」


 


楊慎一激動,瞬間劇烈咳嗽起來。


 


本來他就是將S之人,這下連臉色都開始變得青白。


 


若是往日,我必然會對他噓寒問暖,仿佛傷在他身痛在我身。


 


但現在他注意不到我的態度變化,我繼續說:「想要你性命的人,正是太皇太後!」


 


楊慎不可置信:「皇祖母要謀害朕?這怎麼可能!一定是下面的人弄錯了!」


 


要知道,太皇太後幾乎是除我之外最疼愛他的人。


 


這幾年他視我如眼中釘,暗中也有太皇太後的挑撥與支持。


 


「怎麼不可能?

」我說,「從前她認為你是她兒子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她自然會把所有的慈愛都給予你,但倘若你不是呢?」


 


楊慎猛地與我對視,在我肯定的目光中,他想到了某種可能,又自欺欺人一般連連否認。


 


「母後,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慎兒,你自詡是個聰明人,你當然知道母後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殘忍撕碎他的妄想,「沒錯,你不是我的兒子。你與楊氏皇族沒有任何關系,你隻是我撿來的,一對乞丐的兒子!」


 


楊慎無法接受:「母後,你在說笑對不對?」


 


「孩子,接受現實吧。當年我生的本是個女兒,但我需要一個兒子,而你也需要活下去。沒有我,你早已凍S街頭。因為我,你才能坐上這九五至尊的位置。」


 


「現在太皇太後查到了真相,她瘋了,她想要你我的命!


 


17


 


楊慎瞪著眼,情緒過於激動,竟口歪嘴斜,一時說不出話。


 


我嘆氣:「她成功了,誰也沒想到她會如此果斷。你傷得太重,太醫說你就算醒來也活不過今晚。」


 


「不過你放心,母後必定會為你報仇。她想除掉我們,好把這天下掌控在手中,母後偏叫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拿出了擬好的傳位詔書。


 


上面清清楚楚寫明。


 


這些年昭國在我的管理下,百姓安居樂業,國力蒸蒸日上。


 


為了天下百姓,為了江山社稷,楊慎S後,由我登基為帝。


 


「我們與太皇太後已經到了不S不休的局面,隻有我徹底坐穩了帝位,才能徹底控制太皇太後的人馬,令這個真相徹底掩埋!」


 


我握住楊慎的手,面色極為凝重。


 


「慎兒,

你也不想你是乞兒之子的身份被捅出去,S後不僅不能葬入皇陵,還要被挫骨揚灰,遺臭萬年吧?」


 


楊慎臉上青筋浮現。


 


他SS盯著我,好半晌才艱難開口:「母後,你一定,一定要保護孩兒……」


 


我摸著他的臉,悲痛地說:「我的慎兒,自從十六年前我決定偷換孩子時,我就知道我們才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母後會永遠保護你,無論是從前還是以後。」


 


「好,就依母後所言。」


 


楊慎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


 


他能感覺到,他快S了。


 


生前事他無法再爭,他不願意S後還要被人羞辱。


 


因為楊慎已經進入了生命倒計時,此事耽誤不得。


 


我立刻召集朝臣,要朝臣在楊慎的面前認下我的正統地位!


 


18


 


傳位詔書一經宣讀。


 


朝臣果然吵翻天,楊慎一派的人皆直呼不可。


 


什麼有違綱常倫理,有違祖宗法制。


 


好像女人做皇帝就是天底下最荒謬、最倒反天罡之事。


 


這時候馮大將軍開口了。


 


「什麼綱常法制?我朝開國十六載,何時定下了女子不得繼位的律令?我想問問各位大人,你們守的究竟是哪朝哪代的律法!」


 


馮驚羽環視一圈,冷冷一笑:「各位大人,別忘了你們拿的是昭國俸祿。倘若當真心系前朝,馮某不介意送你們去盡忠!」


 


馮驚羽是楊慎『一手培養』的心腹大臣,他的話基本就是楊慎的意思。


 


此話一出,底下果真安靜了。


 


畢竟這可是滅族的罪名!這誰敢擔?


 


這時候楊慎虛弱地開口。


 


「朕意已決,望諸位像擁護我一般擁戴我的母親。」


 


楊慎說完,馮大將軍立刻帶頭叩拜:「臣遵旨!」


 


朝臣面面相覷,緊接著也高呼:「臣遵旨……」


 


楊慎見此情景,眼中有不甘的淚水流淌,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來人,傳太醫!」


 


太醫來了直搖頭。


 


我傷心欲絕,以想要和皇帝度過最後的時光為由屏退眾人,隻留下馮大將軍。


 


楊慎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我和馮驚羽。


 


他已經沒有作用了。


 


我對他微微一笑,輕聲說:「慎兒,我說過的,母後當年產下的是一名女嬰。」


 


馮驚羽也接聲道:「陛下,臣一直沒說過,臣其實是女子之身。」


 


這一刻,馮驚羽的笑顏與我如出一轍。


 


楊慎驀地瞪大雙眼,劇烈喘了幾口氣,就這麼SS瞪著我們,而後徹底一動不動了。


 


唉,我也沒想到,他竟然就這麼被活活氣S了。


 


這心氣確實有點小。


 


19


 


皇帝駕崩,我為他舉辦了一場隆重的葬禮。


 


葬禮結束當晚,我去看望太皇太後。


 


她的寢宮早被我控制,從楊慎出事到現在,她一直被我軟禁,又以病重為由不能出席楊慎葬禮。


 


已經病了這麼久,因為楊慎去了,她大受打擊一並而去也很合理吧?


 


我到的時候,太皇太後正在撿佛豆。


 


就像我曾經那樣。


 


我把從前在景陽侯府內的那尊金佛搬了過來。


 


太皇太後最信這些了,想來她會十分高興。


 


負責看守她的嬤嬤看到我後非常識趣的離開。


 


「還有一筐佛豆沒撿,母後你不夠虔誠啊。」


 


我站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踢翻了一筐分揀好的豆子。


 


太皇太後怨毒地盯著我,無能咒罵:「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會有報應的!」


 


「若論惡毒,我跟你比還是差遠了,你瞧,我都沒想過要給你配陰婚。」


 


我離開前扭頭最後看她一眼:「不過這麼多年,母後必定也想和兒子團圓相聚,我再善良一回,很快就送你去見他!」


 


第二日是我的登基大典。


 


我越過人群,走向至高的位置。


 


所有人都匍匐在我腳下。


 


所有人見到我的時候都要叩首祈求。


 


因為眾人都有所求,無論求的是名利財富,還是權勢地位,更甚至隻求相對的自由。


 


這所有一切都在我的一念之間。


 


此刻,我的神情像極了金身佛陀,莊嚴又慈悲。


 


20


 


大典結束後,我留下馮驚羽。


 


她安靜站在我身後,眼神是一貫的孺慕與親近。


 


我問她:「你會怪我嗎?」


 


她說:「我的生父惡貫滿盈。母親能留下我,並把我撫養成人,我已經十分幸運了。」


 


「與其做一個假公主每日戰戰兢兢的活著,宮外的生活更加瀟灑自在,也更方便行事。」


 


我撫摸著她的頭發,慈愛地說:「你能明白就好。」


 


馮驚羽臨走前又提起:「林夫人求到我跟前,說想見您。」


 


我微微一笑:「跟他們說,做人要惜福。」


 


怎麼多年了,就算我再位高權重,我的父親依舊隻是個五品官。


 


他們很迫切,迫切得到權勢與地位。


 


但我絕不會給他們升官發財的機會!


 


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在家含飴弄孫多好啊。


 


兒孫滿堂,長命百歲,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幸福生活。


 


做人啊,要惜福!


 


這是他們教我的。


 


馮驚羽走了,當晚,太皇太後病逝。


 


自此,整個昭國再也沒有人敢對我指手畫腳。


 


我在閨閣中時,沒人教過我治國理論。


 


嫁人後我明確了目標,日日手不釋卷。


 


就算我不是天縱之才,不是一個天生的帝王。


 


但我至少會用人,我至少懂得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就找專業的人才做。


 


昭國很大,年年都有能人被選拔上來。


 


又是一年瓊林宴,我召見了新科進士。


 


尤其是意氣風發的狀元郎,

他對我侃侃而談,恍惚間,我好似想到了多年前。


 


多年前長姐因為賭氣而相中的狀元郎,他本也是個能為國家效力的人物。


 


卻因為一對男女的拈酸吃醋而枉送性命。


 


狀元郎何其無辜,當年的我又何其無辜?


 


在手握權勢的人手中,我們如蝼蟻,能為他們逗趣聽個聲兒,我們都得感恩戴德。


 


所以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最後卻被他眼中的草芥奪走一切。


 


我忽然意識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