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眉眼彎彎。
是個真心的笑。
我也衝他笑了。
司儀在一聲一聲唱著典禮誓詞。
我想到我本來在村裡長大，陰差陽錯進了宮裡。
從小到大，我為了能活下去，做了太多的努力，可謂是殚精竭慮。
我也看過太多的人在我身邊S去。
那些餓S的村民，或者小孩。
在宮裡犯了錯被杖斃的宮女或者太監。
晚上起夜，看見有宮女被扔井裡淹S。
杏花姐姐被玷汙了，反倒成了她的錯，被打S了。
還有那些生孩子S掉的嫔妃。
人命就是這麼不值錢啊。
可是我總想自由自在地活一回，想要我在人世的日子也是歡聲笑語，無憂無慮的。
所以我精心籌謀，一賭再賭，
索性我贏了，我遇到了肖武，我們有好幾年快樂的時光。
周明淵把手給我。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靠近他，然後一把匕首刺進了他的腹部。
他後退躲了一下。
但還是鮮血噴湧。
他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把匕首抽出來，一手扎進了自己胸口。
世界在我的眼裡開始顛倒。
曾經我用盡全力地想要活命。
我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自盡。
我已經沒有那個精神氣了，我沒法精心籌謀再次逃跑，也無法在失去了肖武後，重建我生活的廢墟。
我也不願意一輩子被關在籠子裡，被人玩樂享受。
肖武。
我來找你了。
番外 周明淵
1
那個叫崔圓圓的宮女，
膽小如鼠，卻也實在頑強。
派去想要不動聲色S了她的人，居然都無功而返。
想起那日下午，他們在小樹林的旖旎春色，周明淵來了點興致，道：「去把她帶來見我。」
她照舊是一副瑟瑟發抖的可憐神色，匍匐在地上，又對他說貴妃的事，又對他獻計。
和那天下午一樣。
她真的很怕S，也有幾分小心思。
夠聰明。
那他留她一命先，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如她說得那般有用且——忠心。
2
她的甜言蜜語，好像魔音穿腦。
剛開始他嗤之以鼻，聽都不耐煩聽的。
還不如在床上讓他舒服舒服有用。
但她每每一副柔弱可憐樣，又故作堅韌地包容他，哭著說自己沒事。
她總說：「奴婢隻要殿下開心就好。奴婢不要緊的。」
後來她把奴婢換成了圓圓。
她總是愛意繾綣地看著他，摸他的臉，顫巍巍又心滿意足地吻他。
她不顧她爹娘的安危，也要告訴他貴妃的詭計，說等他平安，她會以S來報答她爹娘的恩情。
他真的被觸動了。
他以身入局，帶著她跳入湍急的河水中，害得她失明了。
他是真的心疼她了。
她醒來時，不是第一時間焦慮自己的眼睛，而是關心他，他是真的心軟了，感動了。
他很久不在乎這種感情了。
看著她孤獨地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明明心裡很茫然無措，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卻是堅強，他隻想以後好好保護她。
3
他出去一趟，
回來她便消失了。
他心裡閃過很多念頭。
他的下屬建議他等處理了貴妃的事再找人，現在先派一部分人找，免得人太多，太扎眼。
但他心裡很慌，不願意再等。
看著她一臉蒼白地暈倒在山野間，額頭還有磕傷，他都恨不得那傷是傷在他自己身上的。
她總說她愛他。
他也覺得自己很喜愛她，願意和她待在一起，聽著她說話。
即使她瞎了，有時候笨拙地用拐杖走路，摔跤了，他也覺得她可愛，絲毫不會嫌棄她。
他還用心給她謀劃將來。
她出身卑微，他便和母後求恩典，她吃過冰肌丸，他給她調理身體，想要她孕育他們的孩子。
她被人欺負，原本的宮人不護著她，他就給她挑選最忠心的侍衛。
4
但，
這個口蜜腹劍的淫娃蕩婦。
居然敢騙他！
爹娘哥哥對她很好，是假的。
不過是為了迷惑他和貴妃，讓他們以為她有軟肋而已。
被燒S是她故意設計的。
瞎眼也是裝的。
那麼，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也沒有一句是真的。
得知她S後，他差點瘋了。
得知她活著時，他心裡又恨又喜。
得知她敢背叛他，和別的男人成婚時，他想把他們千刀萬剐，都不能消除他心裡的恨。
他看著她對著野男人笑靨如花，對著那兩個野種溫柔寵愛，臉上是從未在他面前顯露過的舒展和愜意之色，他覺得心口有悶悶的痛。
她攪亂了他的一池春水，讓他獨自一人在五年的時間裡，對著回憶輾轉難眠，憑什麼她還能過得自在舒心？
5
曾經的小可憐消失了。
轉而面對他的，是一個為了個野男人哀求他的女子。
她的理智和謀算都喂了狗，在平淡的生活裡，連野獸般警惕的求生本能都退化了。
她居然以為為了野男人求他，他能放過那個野男人？
他看到她為野男人流眼淚，他心裡充滿了嫉恨和憤怒的扭曲感。
她還想S他。
即使已經知道，原來她在他面前，不過是做戲，可是真切感受到她真實又仇恨的態度，他隻覺得快要呼吸不過來。
是她騙他的。
是她背叛他的啊。
她伺候過他，還敢嫁人。
她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6
S了她，再也不用煩了。
S了她，
讓這個賤女人知道背叛他、戲耍他的下場。
可是，他下不去手。
看著她那張瓷白羸弱的臉，看著她如蟬翼般的睫毛，他想起原來他們在床榻間，她也是顫巍巍地揚起臉，臉上還帶著薄紅，羞澀地求他吻她一下。
那時她總是說：「殿下，圓圓喜歡殿下的吻，殿下的吻，讓圓圓覺得珍貴。殿下的吻珍貴，圓圓在殿下的眼裡也很珍貴。」
這個S女人，就是不斷這樣給他洗腦，不斷用卑微可憐的甜言蜜語來哄騙他，所以他沉淪了。
7
她S了肖武。
或者說，肖武自S了，他沒想到。
他心裡松了口氣，覺得肖武在她心裡沒那麼重要。
反正這根肉中刺，即使不S，他將來也要找機會把他千刀萬剐。
他期盼中的大婚到來。
他躁動的心微微平靜。
折騰了幾年了。
終於塵埃落定了。
將來他會好好對她，即使她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但他依然會等著她真正愛上他。
如寒冰般的利刃刺進他的腹部。
他本能後退一步，卻還是鮮血直流。
他看著她一刀扎進了自己的胸口，然後緩慢地倒了下去。
她身上還穿著那身喜服。
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前，拼命地想要去握她的手。
但就像他拼命想要找到她，想要擁有她那樣。
所有一切，都是徒勞。
番外 肖武重生
1
肖武重生了，他回到了自己的 15 歲。
還有兩年，他就要被派去做崔圓圓的侍衛。
彼時的崔圓圓還是個 14 歲的宮女，
天天吃不飽飯，要拼命逃避老太監的騷擾。
肖武去討好了侍衛長很長時間，並且發誓將來有錢了，會孝敬侍衛長，他才被侍衛長通融，見到了辛者庫的崔圓圓。
肖武紅著臉，塞了他存的兩個饅頭給她。
但崔圓圓嘴上說不好吃他的東西，實際上一個饅頭分成兩半，讓他吃了一口另一半，見沒事了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自己的那一半。
肖武直接說想娶她做媳婦，他說自己會釀酒，以後可以帶著她去宮外釀酒為生。
崔圓圓不信，看傻子似的看他。
最後問他還有饅頭嗎，她還餓。
2
肖武隔一段時間會和崔圓圓在一個小樹林相見。
肖武每次給崔圓圓帶東西來吃。
崔圓圓每次都會把順序打亂，讓肖武先吃。
他記得崔圓圓有個叫杏花的姐妹，
是被秦王玷汙了打S的。
他就說做了個夢，夢到了這事，讓崔圓圓告訴杏花,讓她想辦法躲起來。
崔圓圓和杏花感情好,兩人憂心忡忡,因為秦王確實有那個意思。
杏花狠心用簪子把臉劃花了，終於躲過一劫，但是她也被懲罰進了辛者庫。
杏花相信肖武，甚至把自己存了好多年的錢,都給了肖武,讓肖武先打點出去,賺錢了再來幫她和崔圓圓打點。
崔圓圓恨鐵不成鋼，覺得肖武真是好心機，可算給他佔到便宜了。
3
肖武先給侍衛長錢，又假裝從馬上摔下來,打點大夫說是腿斷了,成功被放了出去。
他有前世的記憶，很快釀酒出了名,賺了很多錢,有了更多的錢，打點了宮裡的一幹人等，把崔圓圓和杏花都救了出來。
幸好崔圓圓和杏花隻是辛者庫兩個不起眼的宮女,
那些掌事的拿了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說都S了，扔了亂葬崗，這事就了結了。
崔圓圓重獲了自由。
不僅重獲了自由,肖武還真的一心一意說要娶她，把所有的身家都給了她。
她摸著圓乎乎的、白光閃閃的銀子，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語無倫次地說：「你放心，我保準給你做好媳婦,將來好好對你。」
肖武眼眶一熱。
4
前世他S了以後,魂魄一直跟著她。
他知道崔圓圓其實是個很自私的、很有戒心的人。
他和她前世逃跑後，她還跟他裝了一段時間的瞎子,看看他是不是真心對她。
她的那些錢財,她也看得很緊,剛開始她給他吃了個黑乎乎的藥丸,騙他說是毒藥，要是他背叛她，他會毒發身亡什麼的。
可是,
就是這樣一個心比石頭都硬的人，比誰都想好好活著的人,放著榮華富貴不要,自盡在了她的封後大典上。
她S時,手裡還握著他的頭發。
他們沒做什麼壞事。
隻是卑微地想要好好活著。
更多一點的奢望,就是活得好一些而已。
好在老天厚待了他們。
他們會結為夫妻，不久後會遠離京城，找個富饒的地方釀酒賣酒。
她是老板娘,負責數錢，他是伙計，負責幹活。
生活還是原來那樣。
還要等著時間到了,去把他們原來的兒女買回來。
外面春光正好。
眼前的人兒笑得眉眼彎彎，是極為滿意的樣子。
肖武心裡全是暖洋洋的愛意。
上天總是眷顧他的。
（完結，
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