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戰火和我S訊最起碼還要一周。
他挑了挑眉,有些驚訝:
「沒有消息?將軍鬧事,辱罵聖上的?都沒有?」
我懵的很。
他下聖旨那天,連宣旨的公公都是生臉。
聖旨的言辭鋒利不留情面,恨不得我馬上消失,直接滾去千裡之外的玉門關。
顯然是不希望我們之間再有糾葛。
他面色變的奇怪起來,似乎不相信地皺起了眉毛,小聲地念叨:
「她?連罵我...都沒有?.」
顧見白的周身氣氛肉眼可見的頹靡了起來,指尖微微有些抖。
聲音很輕,輕到一旁的太監都沒聽見:
「她生我氣了。」
他安靜了許久,
久到身旁的太監德旺以為是龍體出了什麼問題。
眉宇之間滿滿的落寞,整個人黯淡下來。
登基以來,頭一次這樣失態,甚至連維持天子基本的體面都忘了。
朝臣幹站著也不是個事,太監德旺隻好出聲提醒道:
「陛下,陛下。」
他這次回了神,慢慢地,又變成了那個執掌大權的皇帝。
盯著遠處的天空,眼神卻還在發愣:
「一片太平。」
「一片太平。」
..........
「她平安就好,下朝。」
他剛回到御書房,就聽到門口的小太監說北漠王世子言確求見。
我飄到屋內,想聽聽言確要說些什麼。
太久沒見了,不知道言確在顧見白面前還是不是一副炮仗樣,
一點就著。
言確的聲音有種壓抑著焦急:
「皇上可有玉門關的消息?」
「臣和姜與樂私交甚好,頻有書信往來,但是她已經有一個周沒給我回信了,我們突然沒了聯系,臣乞求陛下告知臣玉門關的相關消息。」
9
顧見白猛地抬起頭,神色緊張起來。
自從阿爹離世後,我在京城中鮮有朋友。
除了顧見白,隻剩下言確算得上是說的上話的好友。偶爾也會在一起喝酒玩樂。
不管怎麼說,從小一起在國子監長大。
拋去顧見白,言確也勉強算得上是我的半個青梅竹馬。
顧見白臉色平靜,但是說話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沒有,玉門關沒有任何消息給朕。」
我飄在一旁腹誹:哪裡會有消息,
戰事慘烈,剩下的人馬將戰報傳到京中最起碼還要一周。
再說了除去言確,京城裡我就再也沒聯系過誰了。
肉眼可見的,他那張皇帝的面具開始破碎。
慌亂一點點爬上他的臉,站立起來,整個人的身形搖搖欲墜。
他似乎意識到,這件事開始不對勁起來,已經在一步一步脫離他的設想和掌控。
一股寒意突然襲遍他的全身,顧見白敷衍的回答,瞬間將言確的怒火點燃。
他甚至都顧不上身份地位之差,緊緊抓住顧見白的肩膀厲聲問道:
「沒有?你從來沒有打探過嗎?」
「顧見白,自從我們仨少年時你就說你會娶她,你將她貶去玉門關我可以看作是戰略需要,但你怎麼連消息都沒有。」
「你不是說此生不負她嗎?你不是隻愛她一個嗎?
你就是這麼愛她的,你愛的是你顧家的江山吧!」
顧見白罕見地一個字都沒有說,任由言確抓著他的肩膀。
力度之大,身上的龍袍都有些受力變形。
他眼眶略微泛紅滿臉無措,隻能小聲回應道:
「我馬上派人去找她。」
他又像是自我安慰一樣,喃喃道:
「玉門關遠隔千裡,書信緩慢延誤也是常事,能有什麼事?不會有事的。」
他在試圖說服言確,也在說服他自己。
言確氣的怒不可遏,直接把顧見白慣到牆上不會的。砸出悶悶的響聲,大聲吼道:
「能有什麼事?顧見白你簡直沒有心!我當初瞎了眼,怎麼會相信你是個君子?你會真心對與樂好。」
「你不是親手做過碧玉簪嗎?你不是從少年時就說要愛她護她一輩子嗎?
什麼狗屁一見鍾情,顧見白,你是被權力迷花了眼!」
「自古薄情帝王家,也就姜與樂那個蠢貨會喜歡你,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這麼蠢的人了!」
10
言確把呆愣的顧見白推到在地,氣的拂袖而去。
不知道是哪一句壓倒了他。
他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的眼神渙散,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整個人木木地癱坐在那裡,像是一個被抽取了靈魂的木偶一樣。
默了一會,意識終於回魂。
他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樣子有些狼狽,半點不像叱咤風雲的帝王。
「德旺!德旺!」
太監德旺忙不迭地趕了過來,詢問顧見白又什麼事要吩咐。
「快!
快!派人去打探玉門關的消息。」
他說的飛快,焦急的神色明顯,見德旺轉身,喊著他補充吩咐道:
「告訴高將軍,趙家的事再快一點,我等不及了。」
德旺面露難色,隻能猶猶豫豫地說:
「再快,怕是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了。」
顧見白顫抖著回復:
「無礙,再不快,我怕來不及了。」
我實在不明白他現在這幅做派到底是想幹什麼。
這幅在乎我的樣子,印在我的眼裡。
恍若隔世。
太久了,隔著皇位權力,隔著生與S。
我都快記不得了。
腦海裡隻依稀記得,我在玉門關駐守的日子,聽聞將士談論:「陛下不日將要迎娶林家嫡女林含柔進宮。」
在塞北皎潔的月光下,
我也逐漸接受了,顧見白變心這個事實罷了。
失去的記憶在逐漸回籠,我慢慢想起了全部。
11
離京前的一個月,我和言確在酒樓借酒消愁。
他說邊塞冷,讓我提前在京城裡做幾身厚衣服帶過去御寒,算是他給我的送行禮了。
喝的醉醺醺的兩個人去了綾羅閣—全京城最好的綢緞莊,專供皇家和權貴子弟的地方。
如今我被貶到玉門關當個守關小將軍,要不是靠著言確世子身份,我估計都沒有資格進來做衣服。
我是做好了S生不復相見的準備的。
阿爹去世,府裡隻剩下我了。
這偌大的京城,也就剩一個言確和我有點關系了。
想到這裡,又像是報復性消費,挑起衣服來的我毫不手軟。
什麼料子好看,
什麼料子貴,盡數都挑了過去。
言確看我這副揮金如土的模樣,也不惱。
倚在一旁樂呵呵地看我挑,偶爾還出言指點一下顏色款式什麼的。
我不愛奢華,也是頭一次來綾羅閣,掌櫃地見我眼生,以為言確是我的夫君。
便開始說起恭維地客套話來:
「小娘子,您夫君可真疼你。」
夫君......
說的我眼眶一熱,強忍住淚水,朝一旁的言確打趣道:
「那可要多謝夫君了。」
言確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了,笑著點點頭:
「你喚我一聲夫君,我自然對你好。」
許是我們倆喝醉了酒的緣故,我們倆走出綾羅閣時還在以夫妻相稱。
我忍不住憧憬起那個年少時的少年郎,說過要跟我好一輩子的少年郎。
醉意朦朧,我隱約見好像真的看見他朝我走過來。
從言確懷裡拽出我,將我打橫抱,帶我離去。
真實地像夢一樣。
趁著醉意,我撫上他的臉,滿臉淚水帶著哀求地問他:
「為什麼要變心,為什麼要變心......」
他沒有回答眼神憂傷,隻是用唇溫柔碾過我的額頭。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那年的及笄禮上,他送我碧玉簪,吻過我的額頭。
告訴我,他愛我。
少年的臉紅比秋日的海棠還要好看。
後來呢,記不清了。
甚至清醒之後我問言確,他也隻說我喝醉了酒開始做夢。
那天晚上,顧見白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我們再也沒有見過了。
再後來,
就是蠻夷部突襲,我S在邊關。
12
我從痛苦的回憶之中艱難抽身。
之後的日子,他經常召見高將軍。每次的說的話都是一樣:
「怎麼樣了?能不能再快一點。」
他忙的簡直分身乏術,經常召見朝臣到深夜。
我挺好奇的,想聽聽到底是什麼事讓素來穩重的顧見白看起來這麼著急。
倆人在書房裡說話就像是打啞謎,我根本猜不透。
偶爾也會在密室商談,門關的太快,我飄不進去。
最讓我感到震驚的是,我的魂魄好像日漸消散。
S後第三天,我低頭已經看不見自己膝蓋以下的位置了。
可能,我很快就要消失了吧。
謎底的揭開沒讓我等太久,約莫就在第四日的下午。
他在御書房喝茶,
氣氛祥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看起來,這是近來他臉色最好的一天了,應該是心情不錯吧。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是林含柔。
赤著腳披散著頭發,身上的衣物也有些髒汙。
半點沒有寵冠六宮的貴妃樣子,活脫脫個瘋婦模樣。
看情況,是一路狂奔到了顧見白這裡。
德旺一時間沒攔住,讓林含柔直接闖了進來。
她一時間沒剎住力,也可能是情緒太過激動,生生撲倒在地。
踉跄著爬起來,似乎又要撲向顧見白。
德旺和侍衛進來立馬毫不客氣地SS摁住她的胳膊,讓她繼續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
她氣的嘴唇都在發抖,目疵欲裂望向顧見白:
「騙子!顧見白!騙子!」
林含柔整個人的胸腔起伏的厲害,
面色既憔悴又絕望。不停地重復著:
「你騙我。」
「你騙我。」
.........
顧見白倒是很有興致地淺酌了一口茶,隻不過說出來的話倒是石破天驚的很:
「一報還一報,林相當年與平南萬密謀造反,弑君後又S朕皇兄,甚至派人暗S姜老將軍,血海深仇,朕隻恨報的太晚了點。」
「滿門抄斬的話,先從林氏家僕再到旁系再到嫡系,你弟弟、你妹妹然後再送你去S。」
頓了頓,扯出了一抹殘忍的笑:
「別急,讓林顯瑞在刑場好好看看,等所有人都S完了,再送他上路。」
13
謎底終於揭開了。
地上的林含柔聞言,停止了掙扎,似乎是體力不支,栽倒在地。
她的眼神空洞的可怕,
面色蒼白。
隻是睜著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不甘心地仰頭追問顧見白:
「我是愛你的,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我勸我父親放下野心還政於你,麾下的刺客也放過了姜與樂,允她在玉門關苟活,你看不出來嗎,我想和你長長久久啊。」
他嗤笑一聲搖搖頭,甚至都沒眼神都沒施舍給她半分。
揮揮手讓侍衛將她拖了下去,又將茶杯再次斟滿了茶。
顧見白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急不可待地朝德旺吩咐:
「你現在就去庫房,挑些上好的綢緞和玉石,不對,與樂她最喜歡金子,多挑些金子,派人一起送去玉門關。」
德旺忙不迭點頭,可是剛走沒兩步,又被顧見白喊住,他面色糾結:
「不對,與樂她肯定氣壞了,一定不願意收,這樣道歉不管用,不行,
我得離京親自去一趟玉門關,你去宣御史大夫來,我要親自跟他商議這事,快!快去!」
我詫異地聽著他的話,看著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的上蹿下跳。
他猜對了。
依照我生前的暴脾氣,肯定將這些賞賜的玩意統統扔出去。
什麼沒誠意的道歉,都給我滾遠些。
不過,也算是猜錯了吧。
畢竟,我已經S了。
連屍骨都還沒有被將士們收殓。
14
御史大夫形色匆匆地趕來時,他甚至已經寫好了離京這些日子的章程規定。
不管不顧地朝他吩咐了離京的決定,又安排下了相關事宜。
沒給半分御史大夫說話的機會便讓他退下了,又忙叫德旺出去給朝中近臣宣旨。
整個人興致衝衝地從御書房的床榻下搬出一口大箱子,
箱子上面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看樣子,已經藏了很多年了。
他笑的像個孩子一樣,恍惚間我好像看見少年時的影子。
他小心翼翼地從箱子裡拎出一件衣服,用手輕輕地描繪著。
那是一件奢華無比的喜服。
準確來說,是一件皇後禮制的喜服。
紅色的蘇繡彩緞,南海碩大的珍珠,錯金絲的刺繡,翡翠瑪瑙做的雲肩,即使塵封了這麼久,依舊那麼光彩奪目。
那款式、那細節,曾是我少年時跟顧見白一字一句許下大婚時的夢。
他都還記得。
我幾乎忍不住的捂住臉,淚流滿面。
才發現,魂魄原來消失的程度已經到我的胸口了。
太苦了,塞北的寒風和大雪掩埋了我們年少相愛的一切。
我已經自我逃避一樣選擇忘記我們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
可這一刻,愛意無處隱藏。
我的少年郎,一直愛著我。
沒有變心,一直愛我。
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喜悅和期待包裹著,神色溫柔繾綣。
他似乎已經開始憧憬我們以後的美好生活了。
我們去南湖泛舟,去嶽山祭祖,去後山看楓葉,在宮牆下堆雪人,帶著孩子們讀書習武。 再去搜刮言確家裡的好酒好肉。
還有還有,得請御史大夫那個小老頭做我們的證婚人。
就像從國子監完學的那天說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