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長大了,我們倆就成親,一生一世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他鄭重其事地準備將喜服放回箱子裡。


 


隻聽到外面似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沒有由來,他感到一陣窒息的心慌。


 


來人是德旺,身後跟著個裹著棉袍臉上還帶著凍瘡的小兵。


 


什麼話都沒說,德旺雙目通紅,撲通一聲跪在顧見白面前。


 


顧見白皺了皺眉,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你這是做什麼,御史大夫讓你來勸朕了....朕知道...但是朕.....」


 


「我真的很想她....」


 


德旺搖頭臉上都是眼淚,連帶著聲音都藏著巨大的悲痛:


 


「玉門關的斥候來報,蠻夷部突襲!守軍大敗敵軍,但姜將軍她.....」


 


「她為國捐軀了。」


 


15


 


顧見白身形顫了顫,

腳步已經開始有些虛浮:


 


「我知道御史大夫擔心我,不要編謊話騙我,我隻是太想她了,我怕與樂生氣不肯原諒我,我得把她哄好,我得去玉門關親自接她回來。」


 


「十裡紅妝,親自....接她......」


 


他開始有些失常的激動,沒有在停留,抬腿邁出宮殿。作勢要馬上前往玉門關。


 


德旺哀嚎出聲,抱住顧見白的大腿,跪在地上:


 


「陛下節哀,姜將軍她...確實已經戰S了....」


 


敏感的字眼觸及了他,他震怒起來...朝著德旺發火:


 


「大膽!你再詛咒我的與樂,我就治你的罪,胡說八道。」


 


「斥候帶來了姜將軍的隨身物品。」


 


身後的斥候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件物什。


 


一根斷成兩截的碧玉簪。


 


可能是我作戰時被挑於馬下,跌落摔斷的,被他撿到了。


 


他伸手去拿,卻又在半途中收回了手。


 


最終,還是不敢置信地握住了斷成兩截的簪子。


 


他知道的,這是他親手做的,我及笄時他送給我的,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我視若珍寶,如今變成這個樣子。


 


他盯著碧玉簪看了一晌,努力找出一些不是當初那根簪子的痕跡。


 


盯了好一陣子,顧見白突然握著簪子,崩潰地痛哭出聲。


 


少年皇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氣力,癱坐在地。


 


胸口被刀絞一樣,手在不停地發抖,悲鳴聲從喉嚨裡衝出來。


 


直到簪子將他的手掌劃破,血液一點點從掌心滴落到地上,他才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皇兄!與樂!你們都走了。


 


仍舊是呆呆地望著手裡的簪子,他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這句話。


 


斥候以頭搶地,磕的地面悶悶作響見了點血色:


 


「玉門關連下了三天的大雪,將軍的屍首暫時還沒找到。」


 


他僵硬地扭過頭,朝斥候確認:


 


「你是說...連屍首都沒有?」


 


「她到現在....還躺在冰天雪地的戰場上...」


 


他哽咽地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想起了什麼,站了起來,朝一旁的德旺發號施令:


 


「你起來,去,下旨!從京城到玉門關鋪滿紅綢,讓禮部準備封後儀式。」


 


「昭告天下,姜氏女姜與樂,淑慶方亨,壸儀猶在,今特遣使奉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後,以奉神靈之統,母儀天下,表正六宮。」


 


「 我要接與樂回家,

我要與她成親。」


 


德旺似有猶豫,顧見白踢了他一腳,怒目催促道;


 


「 愣著幹什麼!快去啊!」


 


德旺忙起身小跑離開,望著德旺跑開的身影。


 


顧見白的神色又驟然溫柔下來。


 


「等久了,與樂會生氣,她又怕冷,不能再等了。」


 


他直直朝御林軍那邊去了,步子很快。


 


幾乎可以說是在宮城中奔跑。


 


意識的最後一瞬,宮牆上殘陽如血,宮牆下是他奔跑著的背影。


 


隨後,我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我想,我快要魂飛魄散了吧。


 


16


 


我沒想到我還能醒過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看看天色應該是傍晚。


 


我好像又飄回了玉門關。


 


外面有哭靈的聲音,

我定睛一看。


 


原來是我自己的葬禮。


 


言確先一步找到了我的屍首,他靜靜地跪在我棺前。


 


眼神空洞,從前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绔子弟如今也消沉成這個樣子。


 


門外馬蹄聲傳來,是顧見白。


 


他眼裡的紅血絲很重,估計是沒休息好。


 


可是看仔細他這個狀態,反而一路策馬像根本沒休息的。


 


頭頂和睫毛已經有了細碎的冰碴和結晶。


 


他快步走到我的棺椁前,整個人伏在上面。


 


顫抖著手掀開掩蓋著的白布。


 


因為天氣和降雪的緣故,我的屍體保存的很好。


 


忽略胸口的血窟窿外,連血腥味都很淡。


 


面色平靜,就是稍微白了一點,跟安安靜靜睡著了沒什麼兩樣。


 


他沒有哭。


 


我倒情願他哭一哭。


 


他像是壓抑著的深山,整個人沉寂而絕望。


 


眸色暗的像是暴雨時雲團,隻有聲音還微微帶點情緒:


 


「對不起啊與樂,等很久了吧。」


 


「我把喜服帶過來了,一路上鋪的是十裡紅妝,我來娶你回家了。」


 


他輕柔地撫上我的臉。


 


一張冰涼的毫無生機的臉。


 


「咱們就在這裡成婚吧,京城那邊溫度高,我怕熱到你,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嫁給我了。」


 


S人怎麼可能說話。


 


他將我從棺材中抱起,摟在懷裡。


 


一如當年他抱著醉酒的我,言確沉默著抓住了他的衣袖:


 


「讓與樂入土為安吧。」


 


顧見白聞言,隻是笑了笑,側頭回答言確:


 


「我跟與樂要成親了,

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兩人無聲地僵持著。


 


最終,還是言確松開了手,詭異的目光注視著顧見白:


 


「你瘋了。」


 


顧見白沒有回應,抱著我的屍體去一旁的房間換上喜服。


 


屍體畢竟不像真人,換喜服的時候困難很多。


 


他一邊耐心地給我的屍體套上喜服,一邊絮絮叨叨地零碎說著話:


 


「與樂,你瘦了,塞北這邊的烤肉估計不合你胃口,我回頭給你做京城的珍珠筍燴鴨子,你往日最愛吃的。」


 


「你看,袖子尺寸剛剛好,我就說我不會記錯的。」


 


「這個鳳尾上的珍珠,是你出發去玉門關那天,南海總督剛剛進獻的,我一顆不剩全讓繡娘給你繡上了。」


 


「對了,咱們一會天黑了就拜堂哈,我等不及了,我太想娶你回家了。


 


「我盼了好多年了,咱倆終於可以成親了。」


 


「我愛你,我隻愛你,我最愛你。」


 


「顧見白最愛姜與樂。」


 


「我們與樂和見白,要一直快快...樂..樂」


 


那是阿爹臨終前說的話。


 


17


 


鞭炮聲和禮樂聲在塞北的夜空中響起。


 


妝娘的手藝很好,我的臉幾乎和活著的時候一樣。


 


喜房裡,我的屍體倚在喜床邊,他挑起我的蓋頭,笑著說:


 


「與樂,我們成親了。」


 


又激動地端起桌上的合卺酒,一手握酒,一手執著我的手發力,虛虛地相互交纏。


 


「沒事,與樂,我替你喝。」


 


他一飲而盡。


 


他摟著我,仔細地看著我的面龐。


 


「酒已經喝了,

以後我就是你夫君了,與樂,你如果走的話,慢一點好不好。」


 


「你從小身子骨健壯,跑的就比我快,黃泉路上,我怕我追不上你。」


 


「等等我吧,與樂,等我為你報仇,我就去找你了。」


 


「跟你好一輩子不夠,我要下輩子下下輩子。我要生生世世。」


 


........


 


依稀記得,他眼淚不絕顫抖著聲音問我:


 


「對不起,與樂,一箭穿心的時候疼不疼啊?」


 


「對不起啊,耽誤了你一輩子。」


 


我哭的視線模糊,想出聲安慰。


 


可惜我隻是個要消失的魂魄,什麼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


 


我感覺越來越乏力,他還在說這些什麼。


 


可惜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想,

這一次。


 


我是真的魂飛魄散了。


 


番外一  顧見白


 


1


 


喜歡她是上天的一場恩賜。


 


我記得國子監初遇她。和宮裡那些扭扭捏捏的郡主、縣主一點也不一樣。


 


她鮮活靈動,像是春日裡的竹子一樣。


 


兄長天賦異稟,是默認的繼承大統之人。大家對我這個未來王爺就沒有那麼熱切。


 


那時候,言確總是喜歡欺負我,隻有她會幫我。


 


幫我罵回去,幫我搶最好的砚臺。


 


教我騎馬射箭。馬背上英姿颯爽,耀眼地像太陽一樣。


 


不愧是姜老將軍的女兒,她的騎射可是連御林軍首領都叫好的。


 


真好,姜與樂,遇見你。


 


她說想跟我好的時候,我驚喜的不敢相信。


 


雖然從小到大,

有好東西父皇母後總是第一個想到皇兄,然後才會給我。


 


但是沒關系,上天已經把她賜給我了。


 


姜與樂,就是我這輩子收到最好的禮物。


 


2


 


我沒想到叛亂來的如此突然。


 


父皇突然離世,姜老將軍也因為戰S沙場,夜宴上兄長也因為遭到毒害離世,這一定不簡單,我太害怕了。


 


我必須得保護好你與樂。


 


還有人,還有人想要S你。


 


我初登皇位,根基不穩。


 


叛亂剛剛平息,需要一點時間來清除大昌的毒瘤。


 


我從未受過帝王之術的培訓,我隻好拼命長大。


 


這一次,我不想看你在我身前策馬廝S了。


 


我隻有你了,我必須保你無虞。


 


3


 


查到了,林家的人。


 


可是我暫時動了不他們,更棘手的是林家想S你。


 


權力的漩渦你是我最明顯的一張牌,眾矢之的。


 


我需要你遠離我,我才能安心對付林家。我已經不敢讓你涉險了。


 


對不起,我知道我一定很讓你失望。


 


娶林含柔是我能想到最快最好的方法了。


 


玉門關雖然遠,但是遠離京城。那邊已經很多年沒有發生叛亂了,很安全。


 


拜託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解決了危險,我任打任罵。


 


我一定向你跪地求饒。


 


我那天看到你和言確一同喝酒了,你還喊他相公。


 


氣的我沒忍住,一把把你搶過來。


 


與樂,我求求你,對我慢一點失望。


 


4


 


你S了。


 


我花了三個月才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沒關系的,出兵入侵的蠻夷部已經被我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一個月,最多一個月。


 


我們就能相聚了。


 


你不小心跌摔碎的碧玉簪我讓人修好了,用的是你最喜歡的金鑲玉手法,用了足足的黃金,如今日日帶著身上。


 


我吩咐過了,我S後它隨我一起入葬。


 


黃泉路上奈何橋旁,你快我那麼多又弄丟了簪子,我怕你生氣不肯認我。


 


隻好我戴著了。


 


與樂,你可一定要認出我。


 


對了,宗室裡有個孩子叫顧逾,是個很不錯的孩子,才華橫溢又武藝高強,是個當皇帝的好苗子。


 


我已經讓太傅教它帝王之術了。


 


有時候看著他,我在想。


 


若是我們有孩子,會不會我們的孩子也是這般優秀。


 


5


 


與樂,蠻夷部已經歸順大昌了。


 


我可英勇了,帶頭衝鋒,你相公厲害吧。


 


德旺讓我保重龍體,我一點也不想聽他的。


 


我真的太想你了,塞北又下雪了。


 


我策馬的時候在想,你那個時候在塞北駐扎的時候想什麼呢。


 


是不是在心裡悄悄罵我呢。


 


或許,你連罵都懶得罵我了。


 


我有點想S,這樣就能早點見到你了。


 


我怕你跑的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S你的是蠻夷部的第一勇士,百年難遇的騎射能手。


 


被我一箭穿心,給你報仇了。


 


你看,師父這麼厲害,我這個徒弟差不到哪裡去。


 


下次見面,你可要好好誇誇我。


 


可惜我閃避不及,

被他射中了肩膀。


 


其實能躲的但我不想躲了也不想治了,我真的太想你了。


 


我要去見你了。


 


對不起與樂,我來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