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躲到校外實習,不知哪天會被瘋狂報復。
後來我被領回家,搖身一變成為真千金,大小姐陸錦竹成了假千金。
想象中的嫉恨沒有發生,因為這個家中,隻有假千金愛真千金。
「我出現的意義是想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
1
要說打架這事,都怪李柏。
我們同班,他是班長,我是團支書,我是校廣電臺長,他是副臺長。
身邊人都認為我早晚會和李柏在一起。
我們遲遲沒在一起,而大一新生陸錦竹出現後,李柏對她迅速展開轟轟烈烈的追求。
階梯教室裡,李柏非要跟我掰扯清楚,我假裝沒看見站在後門外的陸錦竹,說:「沒人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
李柏低著頭,不敢看我:「程諾,對不起,我以後不能再幫你打飯佔位置了,錦竹出現後,我才發現我喜歡她,對你不是喜歡。」
我:「……」我說過不用的!!
我不吃早飯是覺得麻煩,不是因為起不來,坐教室哪裡都行,更不需要別人幫忙佔位置。
李柏又持續輸出一大段話,翻來覆去還是上面的意思。
許久,他說完了,去看我的反應。
我問:「你真的很喜歡陸錦竹?」
李柏頓了一下,誠懇地說:「嗯,所以你不要喜歡我了。」
我又問:「陸錦竹也喜歡你?」
李柏脫口而出:「當然,就是她想讓我和異性保持距離。」
我望向後門,大聲說:「那不就行了,你們在一起不用跟我說。
」然後提書包飛奔出去,下階梯時還被絆了一下。
估計這個趔趄很有失戀人的樣子,不知哪來的小鬼亂傳,還把我傳成忍者綠龜。
李柏從未對我明確表示喜歡,我也無從拒絕解釋,各種不和謠言紛紛擾擾,但三個當事人都不在乎。
謠言即將平息之際,故事又迎來終極反轉。
陸錦竹把李柏甩了。
謠言從不和轉向對李柏的嘲笑,超話熱帖標題:「腳踏兩隻船」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柏拉我去酒吧買醉訴苦,幾杯酒下肚,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我出門找人幫忙,卻在包間口撞見陸錦竹。
「讓一下。」
陸錦竹岿然不動。
我繞開她往外走,陸錦竹卻徑直進包間,鎖定醉醺醺的李柏,拽住領口把人向外拖。
我眉心一跳,
急忙解救臉脖子漲紅的李柏,陸錦竹將李柏甩一個男生身上:「送他回校。」轉手拉我進包間,「嘭」地關上門。
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
我掙脫不開右臂的桎梏,惡向膽邊生,抬起左手狠狠抽了一巴掌:「你是不是有病啊!」
潛意識作祟,巴掌落在偏下的下颌處,盡管如此,陸錦竹的臉明顯紅腫起來。
「怎麼,惱羞成怒了?」陸錦竹笑了下,表情卻冷沉沉的,「我不要的二手貨,你都當成寶,你怎麼這麼可憐啊。」
這話純屬挑釁。
不記得是誰先開始,仗著四下無人,赤手空拳打起來。
陸錦竹的打法專業力道強,我路子野,出手沒有規律總能出其不意,兩個人避著要害誰也沒收力,一時難決勝負。
互毆著互毆到臉上去,陸錦竹愛惜她的臉,歪頭躲過迎面而來的拳風,
率先認輸叫停。
打累了,我靠著牆滑坐在冷地板上,陸錦竹抹一把嘴角血,點根煙叼著吸。
這位大小姐高二保送,滿打滿算才十八歲零六個月。
我面色不佳:「你才多大,就這麼多壞習慣。」
陸錦竹扯扯嘴,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疼,面目略顯扭曲,說:「啰嗦,來一根不?」
我伸手接過打火機,抽了人生中第一根煙。
一個站著一個蹲著,默默抽完煙。
一根煙的時間過去,陸錦竹開口打破沉靜:「程諾,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嗎?」
我聞言呼吸放輕,睫毛煽動,陷進回憶裡。
「經濟院開學典禮,你上臺講話。」
陸錦竹很快說:「對我來說不是。」
我用探究的視線看過去,她卻不再多說。
我走到一側扔煙頭,說:「我馬上要去實習了,我們以後應該沒機會再見面。」
陸錦竹跟過來,丟煙頭的手抖一下,從地上撿起,重新走近扔進去,整個過程沒有大的反應。
「我知道你是個小天才,但人總要跟許許多多的人打交道,情商也很重要。李柏的事,不是說你不對,但你不喜歡就提早說,不能吊著他,更不能耍他。」
「還有,講話別那麼臭。」
陸錦竹下颌緊繃,像是在忍著什麼。
說著說著就容易說多,我攔下出租車,擺擺手說:「再見了。」
後視鏡中,她的身影漸漸變小。
陸錦竹把沉默貫徹執行,她把手裡剛拆封的煙盒扔進垃圾桶,脫力般蹲下,頭埋進膝蓋。
2
陸家產業遍布京市。
我投簡歷時一陣心驚,
生怕全部被拒,然後出租屋門口出現一排持械黑衣保鏢,面無表情地通知:
「你被封S了,請速速滾出京市。」
我抱住冷酷保鏢小腿,苦苦哀求:「求你們,別這樣對我……」
幸好陸錦竹沒把事情做絕。
當然,也可能是陸大小姐生活多姿多彩,懶得把我這種小芝麻放眼裡。
我順利開啟打工人牛馬生活,大四一年極少回學校,直到畢業前改論文答辯一堆事,請了一個月假才緩口氣。
回校住後,一個溫婉貴氣的女人找上我,自稱是我的親媽。
司機保鏢豪車太過引人注目,為免身上又傳流言,我提著烤冷面跟女人來到咖啡廳。
高檔咖啡廳內放著舒緩的慢爵士樂,手中的抹茶拿鐵白氣氤氲,我垂眸,思考在這裡吃烤冷面的可能性。
女人拿出一份親子鑑定,兩指輕輕一推,遞到我面前,感慨道:「你跟我先生長得真的很像。」
我沒有打開的興趣。
「我爸去世了,媽跑了,沒你這麼有錢的媽。」我掃了眼上面的名字,林婉。
「說吧,林婉女士,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婉說:「程諾,我可以叫你諾諾嗎?」
我爸叫我「娃」,我媽叫我「程諾」,我也是「程岸程岸」地喊。
第一次有人這麼喊我,還是個陌生人。
沒等我拒絕,林婉緊接著說:「諾諾,爸爸媽媽希望你能回家。你不見後,我們領養了一個妹妹,她也很想見你。」
我抿了口咖啡,問:「她…妹妹知道是領養來的嗎?」
「妹妹來陸家時不滿一歲,和我們血型也匹配,
不知道。」
林婉打開手機,給我看她們的全家福,我禮貌地看去,視線不自覺停留兩秒。
中間的黑發女孩子青澀稚嫩,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
雖然發色不同,表情陌生,但我還是一眼認出。
是陸錦竹。
「姐姐」這個身份不錯。我一會兒想,難道我要翻身農奴把歌唱了嗎?一會兒又想,陸錦竹見到我會是什麼反應?
等林婉拎著鱷魚皮包包走了,才想起她說晚點有人幫我搬家。
華麗的白色莊園門口,管家領我進去,餐桌旁我的父母正其樂融融地喝茶闲談。
「林叔,這是?」
我循聲望去,陸錦竹一手扶著欄杆站在樓梯上。
她穿著浴袍,淺慄色頭發湿漉漉的正在滴水,眉毛也漂成相應顏色。
林婉立刻起身走過來:「寶貝,
不是說過姐姐今天來家嗎?怎麼不吹幹頭發就下來了。」
我放下手提箱,走到樓梯口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這就是妹妹嗎?你好,我是程諾。」
陸錦竹本就比我高兩公分,此刻站在兩階樓梯之上,我不得不仰視她。
這人還是印象中古板的臉,小小年紀裝熟,形容霸道總裁的詞很適合用在她身上,還是照片裡的小姑娘可愛。
陸錦竹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過了幾秒才輕輕回握住我的手,不情不願地說:「姐姐好。」
等陸錦竹換好衣服下來,四個人終於開始共進晚餐。
「話說,諾諾和妹妹都是京華大學學生,以前竟然不認識嗎?」林婉問。
何止認識,但前面陸錦竹裝不認識,現下我隻能腼腆地笑笑:「沒關系,現在認識了。」
交談間,
餐桌下一隻腳勾住我的小腿,觸感柔滑。
我嚇了一跳,失手將筷子摔落在地,和諧的氛圍裡響起突兀又清脆的「啪」聲。
腳的主人停止撥弄菜葉,噙著笑看向我:「姐姐,怎麼了?早飯不合胃口嗎?」
壓抑住波濤起伏的情緒,我說:「我吃完了,先去收拾行李。」
說著點點喝了半碗的銀耳湯,看向全程盯著我不吃飯的陸錦竹:「這個很好喝,嘗嘗看。」
都說敵人比你更了解你,我曾經觀察過陸錦竹,知道她愛喝湯粥但不能放蔥,不吃冷掉的飯,吃飯途中被打斷就不吃了。
沒等我走幾步,一聲來自陸崢的怒喝傳來。
「你是流浪狗嗎?專吃別人吃剩的!」
林婉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哎呦寶貝,每個人的飯都是一樣的,怎麼能喝姐姐碗裡的湯呢。」
難以解讀的行為,
我加快步子往樓上走。
到了半夜,我正熟睡,驟然被沉重的憋悶感拉出夢鄉,隨後胸口處傳來陣陣刺痛。
意識徹底驚醒後,我一把掀開被子。
「不喜歡嗎?姐姐。」
白日裡得寸進尺的人,深夜又鑽進我的房間,風吹起輕透的窗簾,月光下,一張完美如珍貴瓷玉的臉看不清神色。
「滾出去。」我推開她。
但陸錦竹力氣出奇的大,我一時不察被她傾身掐著脖子惡狠狠地問:「這麼快就不裝了,白天不是還叫妹妹?讓我走,那你為什麼來?你不是說我們不會再見了。」
她掐得力道很大,強烈的窒息感讓我額角青筋一抽一抽,眼尾溢出淚花。
我沒法回應這一句一句堪稱質問的話,提問的人似乎也不想聽答案。
就當我精神恍惚,以為自己要昏迷時,
陸錦竹驟然泄了力氣。
她右手上移抹去我眼角的眼淚,拇指和食指輕輕一碾,左手還虛虛套在我脖子上。
陸錦竹俯身,貼著我的右耳吐出一句話。
很巧,我的右耳中度聽障,一句話聽得模模糊糊,隻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和一縷卷發落在我脖頸的麻痒觸感。
「你說什麼?」我伸手想摸床頭櫃的助聽器,卻被她鉗制住手腕。
陸錦竹慢慢直起身,半張臉隱於陰影中,用手語熟練比劃。
「程諾,明天一起去學校吧。」
這句話太熟絡,好像剛才一切都是幻覺,陸錦竹不厭惡我反感我,隻是把我當作一個未曾見面的家人。
「你會手語?」我不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