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數萬亡魂快要將地府踏破。
黃泉客滿為患,我這個禍水被閻王踢回人間善後。
「你若不能阻止那人發瘋,畜生道雞鴨牛羊豬狗你就輪著來一遍。」
唉,阻止不了謝缙黑化,我就在畜生道永生永世等著他。
許久未用肉身,我連路都不會走了。
顫巍巍地站起來,我攏緊領口將胸前白花花的春光遮住。
突然一把染血大刀落了下來。
1
我爹當土匪前是個屠夫,教了我不少S豬的技巧。
若我哪天混不下去,有門營生的行當,起碼也餓不S。
我萬般嫌棄,卻闲聊般地跟謝缙講了不少。
沒想到這人記到心裡去了。
一口口大鍋架起,把柴火燒旺,
煮到熱水沸騰,再把放幹血的豬丟進去。
刮毛,開膛,分割。
我爹S的是豬,賣給人吃。
謝缙屠的是人,喂給野狗。
人間熔爐,地府擠爆。
謝缙負手立於高處,一身勝雪白衣,冷眼俯瞰這世間慘烈,卻也消除不了他內心的戾氣。
我拖著老邁的身軀,一步步靠近。
還沒走幾步就被官兵攔下。
「老婆婆,一邊玩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鬼差給我整的這具身體實在太老邁。
官兵就那麼一推,我身子後仰,倒了下去。
咚的一聲。
後腦勺著地。
才回陽間不到一個時辰,我又下來了。
渾身煞氣的閻王爺瞳孔地震。
恨不能一掌將我拍飛,
從此魂飛魄散,再也不能叫他心煩。
我試著討價還價:「我真身已毀,隻能附在別的軀殼上,沒人認得我。
「我還未靠近謝缙就被他手底下的那些兵一刀切了,你就是給我一百個肉身也不夠他們砍的。
「倒不如您老人家自己動動手,在生S簿上添一筆,您叫他三更亡,他絕活不到五更。」
閻王冷笑,黢黑的臉寒氣森森:「若能一筆了結他,還要你何用。」
我頓時不解,想問個究竟。
謝缙這廝有何來頭,連掌管生S的神都奈何不得。
閻王多看我一眼都不願,不耐煩地拂袖。
忙得腳不沾地的鬼差拽了我就往鬼門外推。
「拜你所賜,地府許久不曾這麼熱鬧。
「你若不能阻止那人發瘋,近十年轉世為人的名額都將在這幾日被佔滿,
隻剩下畜生道。
「雞鴨牛羊豬狗你就輪著來一遍,以贖清身上的罪孽。」
這話說得就有失公允了。
屠城的又不是我。
我也是受害者。
能不能講點道理。
哎哎哎,別推,我自己會走。
2
這回鬼差弄的肉身還算差強人意。
我攏緊領口將胸前白花花的春光遮住。
就是輕紗薄裙有點清涼。
一隻大手伸過來,摁著我的身體往牆上甩,似鐵鉗,將我脖頸SS地箍住。
「賤人,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去勾引大將軍,皮痒了是不是。」
這聲音?這人?
從小跟我屁股後頭姐姐長姐姐短的愣頭青,力氣竟大得如此驚人了?
我面頰漲紅,臭小子,
你才欠抽了。
「說,你是不是北戎奸細,潛伏進來盜取軍機。」
脖子被扼住,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她不是早已斷氣,為何還沒拖走?」
一身鏗鏘重甲的謝大將軍掀開帳門走了進來。
抿唇蹙眉之下,透出不亞於黑面閻王的凌厲S氣。
玄鐵鍛造的青冥寶劍,血跡尚未幹,一滴滴鮮紅暈染到泥土裡。
「為何還活著?」
低沉沙啞的男人嗓音,在無數個旖旎的夜晚讓我情動不已。
就是化成灰做了鬼都不可能忘。
可我為魚肉的畫面多少有點難堪。
「一直是活的啊,這不是還在動,哥你看錯了吧。」
掐著我的荀鈺用力晃了我兩下。
薄紗下的玉軀微微顫抖。
我痛苦地呻吟起來。
荀鈺不自在地挪開目光,耳根染紅。
謝缙冷漠至極地掃過我,狹長的褐眸裡盡是嫌惡。
「我親手掐的。」
「那怕是沒S透。」
「弄幹淨點,別髒了我的地方。」
我眼睜睜地看著男人高大身軀消失在門口,急得想一腳把荀鈺這呆瓜踹飛。
「你生成這樣,做軍妓都是便宜你,日日在帳前搔首弄姿擾亂軍心,我留你不得。」
去你的搔首弄姿。
姐風華絕代那些年,你這奶娃娃還在臭河溝裡撿泥巴玩呢。
我終於攥了點力氣出來。
一巴掌甩在男人臉上。
「荀寶寶,你是不是瞎,連你姐都認不出來了,還想做將軍,做你的狗熊去吧。
「荀寶寶,你這頭豬,狗都比你聰明。
「荀寶寶,就你滿腦子的稻草,我S了都沒法子安心投胎。」
完不成任務,我就得淪為豬狗牛羊反復入畜生道被宰S、被烹食。
壞我事的大傻個還不如豬狗順眼。
呆滯片刻,荀鈺淚流滿面,抓亂了頭發,倏地將我緊緊抱住。
「姐,我不是做夢吧,你快多罵我幾句,你不在了,再也沒人敢這麼罵我了。」
混蛋,還不松開。
這小胳膊小腿可經不起折騰。
再勒下去我又得回鍋重來了。
3
這一夜,注定不太平。
營帳外幾個大頭兵分外眼熱,指著緊閉帳門竊竊私語。
「小將軍真夠猛的,這都一天一夜了,還沒出來。」
「不愧是舞姬,果然有一套。」
「小將軍怕是要吃獨食了,
連口湯也不分給我們。」
帳內,荀鈺邊給我倒酒邊牛飲,大有一醉解千愁的意味。
「此次馳援京城,打得甚是慘烈。
「謝缙哥和胡人主將打了百個來回才將其斬S,自己也受了重傷,養好些天才能起。」
更慘的是謝家半夜突起大火,謝缙父母都在烈火中喪生,唯他住在醫館,逃過一劫。
原來他也沒家了。
那些S去的記憶又來攻擊我。
我爹逝去第二年,謝缙帶我進京,說要娶我。
他父母對我的鄙夷不加掩飾。
「青樓女子出身都比這土匪的女兒強,娶個女匪進門?絕無可能!
「就是當個外室也得藏著掖著,讓外人知道了,他們謝家顏面將無存。
連帶著謝缙也被他們罵作不孝子,不跟我斷了來往就別回京,
省得丟他們的人。
此後,謝缙長住雲城,卻再未提過嫁娶的事。
我這人也知足,自知跟他的身份有著雲泥之別。
隻要他在我身邊,別的都不重要了。
不想,這一晃,就是十年。
直到我S,仍是沒能跟謝缙成婚。
如今,他也成了孤家寡人。
4
「你S了以後,哥就變得不正常了。
「以前你在的時候,我給他找女人,他偶爾還有那麼一點搖擺。畢竟哪個男人不逢場作戲呢,他身為大將軍,總有避不開的應酬。
「可你不在了,我給他找再多的女人,他都失去了興致。」
我恍恍惚惚,不由想起我在地府認識的琴師。
膚白皮嫩,小嘴兒還甜,動不動就哄得我心花怒放。
不像謝缙,
抱著我啃還嫌棄我不夠女人味。
人S了後,萬事休。
到了地府換個活法,倒是體會到不同於陽間的另一種快活。
眼下我最想知道的就是。
「謝缙當真是為了替我報仇而屠城?」
說實話,我不信。
謝缙對自己狠,對身邊人也狠。
尤其是我。
那時謝缙領著十萬精兵趕赴京城救他少年時的青梅,留下幾千殘兵弱將,守這風雨飄搖的城。
臨走前,他極為動情地親吻我。
「清蓉,我相信你,你能做到的。」
為了這麼一句,我殚精竭慮,夜不能寐,想盡了辦法隻為抵御北戎數萬大軍,堅守到謝缙領兵回援那刻。
可這些被蠻軍嚇破膽的老百姓聽信奸人挑撥。
【將女匪首交出!
北戎定會放滿城百姓一馬!】
我當時還在設置機關,烏泱泱的人潮衝進來將我五花大綁,作為貢品獻祭給了敵軍。
那一場祭天大火在我身上燒了許久。
烈焰焚身的痛,撕心裂肺的疼。
至今難忘。
而謝缙還是沒趕回來。
5
和謝缙的孽緣,開始得並不美好。
雲城原本是個匪城,大大小小的頭目,逞兇鬥狠,爭搶地盤。
我爹便是其中一個。
不同的是我爹是個義匪,從不欺凌弱小,隻S暴徒刁民。
後來我爹又從外地收了不少小弟,其中長得最俊最能打的就是謝缙。
他用獨特的人格魅力說服我爹接受朝廷招安,也降服了我。
我如痴如醉,成天跟人屁股後面跑。
我爹的那些小弟甚至起哄,
摁著謝缙的頭要他跟我喝交杯酒。
如今想來,世家出身的貴公子,那時必然是感覺屈辱,不情願的。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又或許謝缙從未見過我這麼厚臉皮的人,被我纏久了,也就半推半就地從了。
可惜我爹命短,才把雲城大小勢力收攏,沒等到他心心念念的封賞,就被昔日的兄弟背刺,S在了冰天雪地。
那日我抱著謝缙痛哭,爹沒了,我就隻有他了。
一夜荒唐,謝缙對我許諾,此生隻我一人,永不離棄。
他好似做到了,與他歡好過的女人確實隻我一個。
但心裡有幾個,那就不得而知了。
6
猶記得那年進京,我被他父母羞辱厭棄,連侯府的門都進不得。
與謝缙青梅竹馬的那個女孩,
才和皇後的弟弟完婚,就跑來奚落我。
「阿缙可真是不挑,就算我和他婚事不成,也不該這般自暴自棄。
「什麼豬食都往嘴裡塞,也不怕吃出毛病。」
我那時年少,氣性還未被磨滅,一拳就將聞婷打趴。
聞婷是皇後的弟妹,身份尊重,容不得我這賤民欺負。
一拳,換了一頓鞭刑。
我被打得奄奄一息,獨自躺在醫館裡,直到半夜,謝缙才姍姍來遲。
「清蓉,這裡不是雲城,你為何不能忍忍,皇後真要追究,我也護不了你。」
身上的鞭刑還沒養好,我就又被拉到雪地裡罰跪。
看笑話的人不少,往我身上扔臭雞蛋的也不少,譏諷我就是個山豬命,注定要被打回原形。
謝缙不能抗旨,隻能在一旁默默陪了我一宿。
許是那夜傷了根本,
我和謝缙在一起長達十年,卻從未懷上過孩子。
而那以後,謝缙再未帶我回過京。
世人眼裡,我和謝缙就是無媒苟合。
到S都是如此。
我不自量力,妄折秀竹,也活該早S。
7
我捂著臉掩飾內心的脆弱。
「荀鈺,那晚我遭烈火焚燒,屍骨無存,卻還盼著再見你們一面。
「這些愚民,見風使舵,軟骨頭毫無血性,虧我們日夜兼程地往回趕,光路上就折了不少兄弟。
「打回來後,看到這些愚民對著蠻族卑躬屈膝不敢反抗,更來氣了。」
荀鈺咬牙切齒,一拳砸到臺子上。
「不把這些孬種的族譜都屠盡,我給他們當孫子。」
還屠?你是不想投胎了。
「荀鈺,我需要你幫我,
你長年跟在謝缙身邊,能阻止他的也隻有你了。」
荀鈺別別扭扭,不太滿意我的說辭。
「姐你也是誇大其詞,S幾批忠奸不分的牆頭草而已,哪裡就到了屠城的地步?
「诶诶诶,別啊,又揪我耳朵,你人都S了怎麼還是這臭脾氣。」
我一腳踹過去:「幹還是不幹。」
荀鈺嗷嗷直叫:「我幹我幹還不成了。」
「幹什麼!荀鈺,你給我滾出來!」
帳外傳來震懾人心的低吼。
我和荀鈺皆是一震。
「姐,你先睡,別等我了,哥找我準沒好事。」
我急抓住荀鈺改口誇他:「你是有腦子的,他瘋你不能學他。」
閻王爺忌憚的隻有謝缙。
可不是荀鈺這憨批。
S孽太重,
哪天被閻老爺記上一筆,那就沒得玩了。
8
荀鈺出去後,我悄悄跟到門口,便聽到謝缙滿腔怒意的訓斥。
「荀鈺,你看看你成什麼樣了,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在軍營裡荒淫!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德行,當初我就不該心軟聽清蓉的話收你入伍。」
「別啊哥,你要我幹別的都成,就是不要動不動給我扔個名單叫我去抓人。蓉姐要是還在世,估計能跟你吵起來。」
「他們都是害S清蓉的罪魁禍首,S一萬次都不足以謝罪。」
男人殘酷近乎絕情的話裡毫無轉圜餘地。
我心頭一震,不禁迷茫起來。
難不成謝缙還真對我用情至深,還是至S不渝的那種?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又在做什麼。
為了他那已為人婦的青梅,
他多少次舍下我。
婚期也是一拖再拖。
拖到他的青梅都成了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