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藥將我送上了姐夫靖西侯薛展的床。
所有人都認為是我一心攀附權貴,不惜給自己親姐夫下藥。
薛展滿眼厭惡地說他隻心悅嫡姐一人,寧S也不會娶我。
我疼愛的外甥和外甥女砸爛了我的閨房,說絕不認我做母親。
護嫡姐心切的爹和嫡母要將我沉湖。
絕望之際,嫡姐出面保下了我。
她勸服薛展迎我過門,又將一雙兒女託付給我。
我感激她給我生路,當即灌下紅花湯,誓將一雙外甥視作親生。
嫡姐病逝,滿城贊譽。
我嫁入侯府,人人唾棄。
整整十五年,我為薛展和他們的兒女當牛做馬,不敢有一日懈怠。
操勞過度病S前,
我方知這一切都是嫡姐的陰謀。
再睜眼,我回到十五年前,剛剛喝下那盞加了迷情藥的茶。
1.
「清宜,這道櫻桃肉,用著可合你的胃口?」
熟悉又溫柔的女聲入耳,我心肝一顫。
抬眸,就見我那好姐姐正端坐上首,面帶關懷地望著我。
嫡姐崔寶儀,是清河崔氏精心教養的嫡長女。
未出閣時便芳名遠播,嫁與靖西侯薛展後,更是端莊賢淑,溫柔大方,無論是對外交際,還是對內管事,都稱得上一代宗婦典範。
更難得的是,她與靖西侯薛展,幼時青梅竹馬,感情甚篤,成親後誕下一兒一女,情誼不減半分,反倒愈發恩愛。
京城誰人不羨?
隻是叫人可惜的是,她體弱多病,壽命不永。
纏綿病榻半年整,
聽說侯府裡,壽材已早早備下了。
半月前,她身體漸好,薛展便為她辦了這一場生辰宴,意在衝喜。
我此前剛染了一場風寒,身子尚未痊愈,本不打算赴宴,免得再過了病氣給她。
可誰知,她非要我盛裝出席,說我年過十七,她要為我挑一可心夫婿。
我拗不過她,隻得來了,誰曾想,她為我挑選的可心夫婿,竟是她自己的枕邊人!
「清宜?」
嫡姐擰起眉頭,眼裡的關切快要溢出來:「怎麼了這是?可是身子不爽?」
嫡母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刺了過來,仿佛在怨怪我讓她女兒費心。
我如往常般,揚起一個怯怯的笑容。
「沒有,隻是這裡太悶,有些透不過氣。」
嫡姐立刻道:「原是這樣,便讓霜兒帶你去園子裡透透氣吧。
」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大丫鬟霜兒,又對我溫溫柔柔地笑開了。
「就在園子裡,別跑到湖邊去了,那兒風大,再著涼了就不好了。」
瞧瞧,多溫柔善良,多會體貼妹妹的好姐姐啊!
我乖順地點頭,滿是孺慕與信賴:「都聽長姐的。」
我同霜兒出去時,還聽見身後各家夫人小姐們誇贊嫡姐心善。
「一個庶女罷了,哪裡值得侯夫人這麼上心?」
嫡姐依舊溫柔:「便是庶出,那也是我的親妹妹呢。」
我如上一世那樣,同霜兒來到花園中透風。
很快體內的迷情藥便起了作用。
霜兒扶著我就往花園邊的小樓去。
「三小姐,奴婢帶您去休息會兒。」
我雙頰酡紅,眼神迷離,Ṱůₘ任她動作。
她絲毫沒有起疑,將我攙進小樓,帶著我往床上去。
床上已經躺了位我再熟悉不過的男人,正是我兩世的姐夫上輩子的丈夫,靖西侯薛展。
身體即將接觸到床的瞬間,我猛然掙扎起來,直接點在霜兒的人迎穴。
她臉上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神情,可人卻控制不住地軟倒下去。
沒了支撐,我也不由自主地癱坐下去。
房中香爐正升騰起縷縷青煙,香氣濃烈得像是盛開到極致的丹桂。
身後床上的薛展已經滿面通紅,發出一陣陣粗喘。
我緊緊抓著床沿,一口咬在胳膊上,鐵鏽味和疼痛迫使我保持清醒。
我費力站起身,將霜兒拖上床,然後再搜出她懷裡的迷情香,一股腦地丟進燒得正旺的香爐裡。
我跌跌撞撞出門時,身後已然響起淫靡的喘息聲。
在這場針對我的巨大陰謀裡,嫡姐是主謀,那麼霜兒就是幫兇。
前世我被嫡姐帶著所有人捉奸在床,百口莫辯,霜兒一口咬定是我得知這小樓是薛展的地方後,執意前往。
我嫁入侯府不到兩年,她便憑著與嫡姐的情分,被薛展納為貴妾。
比起我,薛展更願意同她在一處追憶嫡姐。
他們的一兒一女,也都親切地喚她為霜姨,喜歡黏在她身邊。
「霜姨雖與母親沒有血緣關系,卻是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我至今仍記得外甥薛晏明嫌惡的嘴臉。
「而你雖是母親的庶妹,卻心腸惡毒、手段下作,連自己嫡親的姐夫也能下藥暗害,莫說母親,就連霜姨你也比不上一星半點!」
這一世,和薛展滾上床被捉奸的人變成了他和他妹妹敬愛的霜姨,
不知他是否還能如上一世那樣與她情同母子?
還有崔寶儀。
我的好姐姐。
計劃落空,被心腹背刺的滋味,待會兒你可要好好品嘗。
花園和小樓周遭的下人都被清空了,這反倒方便我逃跑。
一路跌跌撞撞,天旋地轉,我終於來到湖邊。
寒風凜冽,湖水泛起粼粼波光,我沒有絲毫猶豫地往下跳。
冰冷的湖水灌入我的口鼻,四肢仿佛灌了鉛那樣重。
意識徹底墮入黑暗前,我如願聽到不遠處傳來清朗威嚴的男聲:
「還不快去救人?杵在這兒等著朕下水嗎?」
2.
薛展是當今皇帝少時的伴讀,感情深厚。
上一世我嫁入了侯府才知道,皇帝時常會微服來到侯府,與薛展對弈。
我和薛展被嫡姐捉奸在床這天,
他也在。
嫡姐在他跟前一番陳情,將一個被庶妹背叛卻仍選擇顧全大局犧牲自己的長姐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皇帝深受感動。
原本極力反對薛展娶我做正室,隻想給我個側室名分的侯府太夫人也不得不松了口。
這一世,我先嫡姐一步,下了這步險棋。
「不要、不要!」
我在夢中淚流滿面,痛苦掙扎:「那是姐夫啊,不要,求求你,放我走——」
「姑娘?醒一醒。」
「不要!」
我倏地睜開眼睛,面上仍殘留著濃濃的恐懼,看著眼前的清俊男子回不過神來。
男子蹙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見我沒反應,又轉身道:
「大夫,這是怎麼回事?」
略顯滄桑局促的男聲道:「回陛下,
許是這姑娘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他話未說完,我惶然驚醒:「陛下?!」
「你是陛下?」
我急忙掀開被子下床,要給他行禮:「臣女崔清宜,拜見陛下——」
誰料腳一軟,整個身體都往旁邊倒,他一把接住我。
「你是薛展的妻妹?」
我又驚又慌,在他懷中顫抖得如同一隻失去母親庇護的小雀。
我忍下哭腔:「……是。」
然而淚珠兒還是一顆顆落下,我將下唇咬出了血,絕望又憤怒。
他大手掌著我的雙肩,俊朗的眉眼間已染上憐惜之意。
「大夫說,你中了極強的迷情藥,你是為了這才跳的湖?」
我流著淚點頭。
「這藥是何人給你下的?這裡是侯府,你好歹是靖西候夫人的妻妹,誰會在此地對你下手?」
我不答,隻哀哀求他:「陛下,您別問了……」
他眸光一深,忽然有人來稟:「陛下,侯府出事了。」
薛展和霜兒被嫡姐帶著所有人捉奸在床了。
說是嫡姐推開門的時候,薛展和霜兒還在顛鸞倒鳳不知今夕何夕。
嫡姐氣得當場噴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太夫人大怒,如今正要捉霜兒去沉湖呢。
我和皇帝來到那棟小樓時,嫡姐已經醒了。
她由丫鬟攙扶著,正在向霜兒追問我的下落。
「三小姐呢?三小姐去哪兒了?」
霜兒臉頰紅腫,頭發散亂,支吾著說不出話。
我適時出聲:「長姐。
」
嫡姐眼前一亮:「清宜,你去——」
她目光落到我身邊的皇帝身上,忽然卡了殼。
好似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她不可置信,又驚又怒。
「你、你怎麼會和陛下在一起?」
她挑明了陛下的身份,屋內屋外頓時跪了一地。
我左右看看,也要跟著跪下,誰料他緊緊扶著我的胳膊。
「朕許你不用行禮。」
嫡姐SS瞪著我,牙都要咬碎了。
「都起來ṱű̂₀吧,」
皇帝在上首坐下,神情莫測,「和朕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嫡姐強撐出一個笑容:「啟稟陛下,原不算什麼大事,隻是賤婢爬床,壞了府裡的規矩……」
太夫人怒聲道:「你也知她壞了府裡的規矩!
」
「這種不知好歹的賤婢,就該抓去沉湖,你為何還要替她求情?!」
嫡姐笑容勉強:「母親,霜兒她到底是自小跟著我的,她是有錯,可我怎麼忍心眼睜睜看著她去S?」
人群裡有人感慨:「侯夫人就是太過心善了,這才給了這奴才可乘之機!」
「是啊,像這種背主的奴才,就該打一頓,發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霜兒嚇壞了,她連滾帶爬地來到嫡姐腳邊,抓著她裙擺求饒。
「夫人,夫人,奴婢知錯了,求您饒我一命,不要將我賣到窯子裡去。」
「奴婢從七歲起就跟在您身邊,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小姐,奴婢求您……」
嫡姐面露動容,伸出手去扶她:「霜兒——」
可皇帝卻在此時出聲道:「背主的奴才,
就該打S了才是。」
嫡姐伸出去的手頓時僵住了。
太夫人得了皇帝的話,頓時底氣十足,轉頭吩咐下人:「還愣著做什麼?」
「沒聽見陛下的話嗎?還不快將這賤婢拖下去亂棍打S!」
立刻有人上前抓霜兒,她又驚又慌,SS拽住嫡姐的手。
「大小姐!大小姐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S,奴婢不想S,奴婢也是聽了您的話啊……」
「霜兒!」
嫡姐疾言怒色地打斷了她:「你犯下此等錯事,叫我如何救?」
「你家裡父親最重臉面,兄長今年才剛考取了秀才的功名,你爬床時可考慮過他們?」
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霜兒身體一顫,眸光黯淡下去,也不再掙扎了。
「是,
奴婢知錯,奴婢該S。」
嫡姐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可就在霜兒順從地被帶下去時,皇帝又道:
「原來這丫鬟家裡還有個秀才兄長?」
「妹妹如此不知廉恥,想必是家教如此,那麼你兄長的功名也定是名不副實。」
「子不教,父之過,能教出你這樣背主的女兒,你父親也有錯。」
「來人啊,去將這丫鬟的父兄抓來,與她同罪……」
「陛下!」
霜兒臉色煞白,突然掙開束縛,一路爬向皇帝,「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和奴婢父兄無關啊!」
「是三小姐!」
她指著我,恨意升騰:「是三小姐打暈了我,將我送到侯爺床上去的!」
3.
嫡姐緊繃的面色忽地一松。
我氣得渾身發抖,
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說,是我將你打暈,把你送到侯爺床上去的?」
霜兒理直氣壯:「沒錯!就是你!」
「你嫉妒我們家夫人受寵,所以設下此毒計要離間我們主僕,破壞我們夫人和侯爺的感情!」
她倒是忠心耿耿,腦筋也轉得快。
嫡姐與她默契十足,聞言也震驚又傷心地看著我:「清宜,當真如此Ṫù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