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真是病急亂投醫了,就算看出了皇帝對我的維護,也還是要將這莫須有的罪名往我頭上扣。


「你是我的親妹妹,從前在家中,我待你和秋姨娘不薄啊,你怎能如此待我?」


 


「三年前秋姨娘病重,若不是我為她請來了大夫,隻怕她早已不在人世,那時候你是怎麼同我說的?」


 


「你說你感激我,你會報答我,你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報答我的嗎?」


 


有人竊竊私語:「看不出來啊,這崔三小姐總是一副文靜溫順的模樣,可原來是個忘恩負義心腸惡毒的。」


 


有人為嫡姐惋惜:「就是可憐了侯夫人,那麼疼愛這個庶妹,可到頭來啊,卻是最親近的人刺了她最深的一刀。」


 


也有人疑惑:「那這崔三小姐還挺深藏不露ţū⁰的,竟然能在侯府裡給侯爺下藥,陷害丫鬟爬床的同時,全身而退呢。」


 


嫡姐臉色微變,

一雙桃花眼滿含淚水,全是被親近之人背刺的憤怒和傷心。


 


「崔清宜,我是你嫡親的姐姐啊,你怎能——」


 


「若我真如她所說,嫉妒長姐你受寵,要破壞你和侯爺的感情,那為什麼我不自己上?」


 


我臉色漲紅,聲音因憤怒和委屈而顫抖:「畢竟長姐這樣疼愛我,親妹妹爬上自己夫君的床,這個打擊不比丫鬟爬床來得更大嗎?」


 


嫡姐面色一僵,眸心深處湧現出濃重的憎恨。


 


而堂下原本議論紛紛,聞言霎時一靜。


 


「……崔三小姐說得有道理啊。」


 


「一個是一年到頭也來不了侯府一次的庶出小姐,一個侯夫人身邊得力的大丫鬟,這兩個哪個更容易給侯爺下藥,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嫡姐急了,

她衝霜兒使了個眼色,又隱晦地看了一眼上首的皇帝。


 


霜兒頓時心領神會:「三小姐原本打算是自己上的!」


 


「她從我口中得知了今日陛下也在,所以她就——」


 


「夠了!」


 


皇帝沉聲打斷她,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嫡姐,仿佛要將她的心看穿。


 


「侯夫人知道朕是在何地遇上崔三小姐的嗎?」


 


嫡姐強作鎮定:「……何地?」


 


「朕在湖邊的竹林裡,瞧見崔三小姐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直直往湖裡跳。」


 


皇帝的聲音裡含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痛惜:「若不是朕叫人救得及時,她隻怕早就成了湖底的一具屍體了!」


 


有人驚詫:「這是何故?」


 


嫡姐望向我,眼中已經隱隱有了哀求神色。


 


我淚盈於睫,失望又痛心,直接別開臉去。


 


「她中了很重的迷Ťŭₘ情藥,為保清白,這才不得已跳了湖。」


 


眾人面面相覷,不斷交換目光。


 


我在這時撲通一聲跪在了嫡姐面前。


 


「長姐,你對我的恩情,妹妹都記在心裡,你想讓我照顧晏明和嫣然,我發誓會將她們當作親生子女那樣看待,」


 


「你不放心姐夫,我也願意為奴為婢,侍奉左右,」


 


「可姐夫與長姐你情深意重,我身為你最疼愛的妹妹,怎能去玷汙你們這份真摯的感情,做你們之間的第三者?」 Ṱŭₔ


 


嫡姐臉色大變,再深的城府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你胡說些什麼?」


 


而我已經淚流滿面:「長姐,姐夫在我心裡始終都是姐夫,我對他並無半分念想啊!」


 


「你若不放心晏明和嫣然,

我願意終身不嫁照顧他們,可我求你,念在我們多年姐妹情分上,別再做這樣的事了……」


 


「你渾說些什麼?難不成我還會給你和侯爺下藥不成?」


 


嫡姐方寸大亂,色厲內荏道:「你是我親妹妹,那是我的枕邊人,我怎會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來?」


 


她呼吸急促,臉色慘白,又要裝作病發。


 


「寶儀!」


 


薛展這時急匆匆從偏廳出來,先去看了嫡姐。


 


嫡姐滿眼淚水,委屈中又藏著心虛:「侯爺——」


 


薛展神情莫辯,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又面向皇帝,行了一禮。


 


「內子無狀,讓陛下見笑了。」


 


他伸手要扶我:「三妹妹……」


 


我反應極快地朝後一躲,

反跌坐在地。


 


他想不到我會如此排斥他,有些愕然地瞪大了眼。


 


皇帝大步走來,彎腰將我從地上抱起。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攬住了他的脖子。


 


「陛下?」


 


皇帝將我往上掂了掂:「抱好了。」


 


「薛展,管好你的夫人。」


 


他隻留下這一句,便徑直帶著我遠去。


 


我伏在他的肩上,看到嫡姐終於再戴不住賢淑端莊的面具,朝我露出了怨毒的目光。


 


卻又在下一瞬薛展回頭時,因調整不及時而顯得五官扭曲。


 


我朝她露出個挑釁意味的笑。


 


如願看到她雙目噴火。


 


我的好姐姐。


 


這才哪到哪兒?


 


你可一定要多堅持些時日。


 


好親眼看著,我將你所在意的東西,

一一毀去。


 


4.


 


皇帝下旨,封我為淑妃,擇吉日入宮。


 


我與聖旨一塊兒回到崔府時,嫡母怨恨的目光恨不得將我灼穿。


 


送旨的太監一離開,她就衝過來朝我揚起了手。


 


「賤人!」


 


我不躲不避,她揚起的巴掌被我身後的女官截住。


 


「崔夫人,我家娘娘如今雖未行冊封禮,但仍舊是陛下親封的淑妃!」


 


女官高挑的身影擋在我身前,聲音沉且冷:「還請夫人自重!」


 


嫡母牙都要咬碎了。


 


爹爹又氣又惱,過來拉她:「行了!」


 


「娘娘也是你能動手的?」


 


他得知今日侯府裡發生的事,亦對我十分不滿。


 


疼愛了二十多年金尊玉貴養大的嫡長女,和默默無聞溫順安靜的庶女。


 


他的心從來都不是偏的,是他的一腔父愛全給了嫡姐。


 


他心疼嫡姐命不久矣還要為了兒女費心籌謀。


 


怨我不顧姐妹情誼當面拆穿讓嫡姐出醜。


 


但。


 


一個在陛下面前暴露骯髒手段,且所剩時日不多的侯夫人,


 


一個得陛下青眼被封作淑妃,且即將成為崔氏一族靠山的娘娘,


 


身為崔氏族長,他知道如何選。


 


所以哪怕再不願,他也做出了慈父模樣,說我今日受驚了,快回去好好休息。


 


我和姨娘離開正院時,還聽見嫡母在同爹爹哭:


 


「我可憐的寶儀啊……」


 


姨娘很歡喜我能封妃,可更多的是擔憂。


 


「幸虧今日你機靈,若你當真著了道,那才真是……」


 


姨娘一陣後怕。


 


我聽得一陣心酸。


 


那噩夢一般的前世,明明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卻背負了所有的罪名。


 


我名義上是薛展的繼室,可其實連奴婢也不如。


 


奴婢還能正經體面地活著,我卻日日背著罵名,戰戰兢兢為薛展和他們的兒女當牛做馬,隻求能報嫡姐的恩情。


 


薛展說恨我,可這並不耽誤他上我的床。


 


明知我早就灌下紅花湯,不可能會有身孕,他還是次次雷打不動地要我喝下避子湯。


 


我身子壞了,纏綿病榻,他說我是效仿嫡姐,裝模作樣。


 


不僅不給我請大夫,還要將我從病床上拖下來,隨他去參加冬日裡的梅花宴。


 


我被人排擠,掉下結了冰的池塘,他說我是居心叵測,故意以這種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還有他們的兒女,

薛晏明和薛嫣然。


 


說他們的母親是被我氣S的,打著要為母親報仇的名號,想方設法折磨我。


 


往我衣裙裡藏針,讓我在宴會上出醜;


 


往我房裡放男人的裡衣,誣陷我偷漢子;


 


往我院裡藏扎滿了銀針的木偶,栽贓我詛咒太夫人早S;


 


藏起我姨娘送到侯府的求救信,叫我錯過我姨娘最後一面……


 


八九歲的孩子,也不知哪裡來那麼多惡毒的法子。


 


我崩潰之際,他們又哭著向我認錯,說是自己不懂事,已經知錯了。


 


我念及嫡姐,隻得忍下苦痛,耐心教導。


 


為他們熬夜點燈繡衣衫,為他們三拜九叩求名師。


 


他們前腳親親熱熱叫姨母,後腳就扔掉衣衫罵我人髒東西也髒。


 


現在想來,

我竟然能在他們的折磨下堅持十五年,也實在是命大。


 


我入宮那日,京城悄然流傳著一則傳聞。


 


說是靖西候的夫人,崔家的大小姐崔寶儀,


 


為了確保侯夫人的位置不在自己走後落到旁人手裡,


 


也為了給自己的一雙兒女找個稱職的繼母。


 


不惜給自己的庶妹下藥,親手將她送上自己夫君的床。


 


誰料那崔府三小姐是個堅貞不屈的,中了藥,寧願跳湖也不願插足長姐和姐夫的感情。


 


也是命好,叫微服出遊的皇帝救下,迎進宮裡做了淑妃。


 


有人說,侯夫人也是一副慈母心腸,情有可原。


 


立時有人反駁,既是慈母心腸,那為何不光明正大,反倒要用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那侯府三小姐說過不願意,她為何還要強人所難呢?


 


事發那日,她可是還想栽贓給三小姐,說是三小姐自己下的藥呢!


 


若那日真叫她得逞了,恐怕三小姐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子就此被安上給姐夫下藥,搶長姐夫君的罪名,她以後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也有人一針見血:「怕是就是這樣,她到時候才好施恩給三小姐吧?」


 


「崔府家教森嚴,三小姐回去後要麼是沉塘,要麼是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這時候她要是提出讓侯爺娶三小姐,侯爺憐她命不久矣,隻怕也會答應。」


 


「三小姐感激她,將來嫁給侯爺也不會再生孩子,隻一心一意為她的兒女謀劃。」


 


「而她呢,S後美名加身,侯爺永遠也忘不了這個原配夫人了。」


 


「妙啊,這簡直就是一箭三雕!」


 


流言傳到靖西侯府裡,

嫡姐不出意料的病情加重了。


 


薛展求到陛下跟前,請太醫院院首出山,陛下也允了。


 


晚間似怕我多想,他解釋:「他到底與朕有多年情誼。」


 


「陛下把臣妾當什麼了?」


 


我滿是依賴地靠在他懷裡,「長姐……到底是臣妾的長姐,臣妾也希望她能快快好起來。」


 


就這麼S了豈不可惜?


 


多活些時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名聲跌落谷底還無力回天才好呢。


 


皇帝嘆息一聲,將我摟緊。


 


「清宜,有時候對待曾傷害過你的人,大可不必這樣善良。」


 


我隻是笑,然後帶著他倒向身後的大床。


 


「陛下,時辰不早,咱們歇了吧?」


 


嫡姐這一世沒有上一世堅持的時間久。


 


不過半月,

薛展便遞牌子進宮,說嫡姐想要見我一面。


 


我大發慈悲地去了。


 


5.


 


短短半月,她便從那個風光無限的病美人侯夫人,變成如今這般骨瘦如柴眼窩凹陷的滄桑模樣。


 


而我卻從那個溫順安靜的庶女,搖身一變成了宮裡的淑妃娘娘。


 


嫡姐毫不掩飾對我的恨意:「崔清宜,你好恨的心吶!」


 


「那些流言,是你叫那些人傳的,是不是?」


 


「我對你那麼好,甚至ƭŭ̀⁴願意將我最愛的夫君讓給你,你為何、為何——」


 


我打斷她:「長姐真的覺得你待我好嗎?」


 


「流言是真是假,長姐不是最清楚嗎?」


 


她目眦欲裂:「那又如何?」


 


「你不過一介庶女,能嫁給侯爺做侯夫人,

是你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若不是我時常照拂,你和你姨娘怎能在府裡安然度日?」


 


「崔清宜,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輕笑了聲:「長姐,本宮勸你,最好好好和本宮說話,不然,」


 


「等你走後,你那一雙兒女,還有如今嘴上說著絕不續娶,可其實私底下已經拗不過太夫人去相看別家貴女的姐夫……」


 


我話還未說完,嫡姐便尖叫著打斷了我。


 


「你說謊,你說謊!」


 


「夫君答應過我的,他不會這麼快就新娶夫人的,他答應過我的!」


 


她神色倉皇,雙眼含淚:「清宜,好妹妹,你原諒長姐,長姐知道錯了!」


 


「你如今不是沒事嗎?你還得了陛下青眼,成了淑妃,說起來,也有我一份功勞呢。


 


「長姐求你,看著長姐過去照拂你和你姨娘的份兒上,你多看顧晏明和嫣然,他們,他們是你親外甥啊……」


 


「何須我看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