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俯下身,為她掖了掖被角,「與侯爺相看的那位,是禮部尚書家的小姐,李文竹,」
「聽說容貌姣美,品行端莊,早在閨中便愛慕姐夫,非君不嫁。」
在嫡姐充滿嫉恨與不甘的目光中,我佯裝驚訝:
「我忘了,這李家小姐長姐比我熟悉,你們從小鬥到大,如今又先後嫁與同一個男人,這怎麼不算是一種緣分呢?」
「長姐,你安心去吧,那李家小姐說了,會視晏明和嫣然如親生,也會替你好生照顧好姐夫的。」
嫡姐雙眸血紅,生生噴出了一口血。
「崔清宜,你、你好狠——」
我擦去袖口沾染的血漬,淺笑:「那還是比不得長姐你。」
S人先誅心,可這比起前世的我又算得了什麼呢?
左右她要S了,
不過痛苦這一時,前世的我,可是足足痛苦了十五年!
「你別忘了,你雖然已經是淑妃,可你生母秋姨娘,還要在我母親手底下討生活……」
嫡姐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原本灰敗下去的眸光復又亮起。
「呀,母親難道沒有同長姐說嗎?」
這下我是真的驚訝了:「陛下早就封我娘為三品淑人,特許我將她接到別莊調養身體了。」
嫡姐目眦盡裂,「……賤人!」
我微笑:「長姐,你要好生保重身體啊。」
我轉身離去,誰料剛一出門,便遇上了薛展。
身後是嫡姐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她一聲接一聲地喚:
「三郎!三郎!」
薛展在族中行三,她在喚她情深意重的夫君。
可她的夫君此刻卻對她的呼喚充耳不聞,隻用那雙晦暗不明的眸光,SS地看著我。
「清清——」
我如遭雷擊,那一瞬間怨恨滔天,我恨不能將薛展凌遲。
這個稱呼,隻在前世他意亂情迷時喚過我。
薛展也回來了?
但很快理智回籠,我擰起眉頭。
「侯爺,侯夫人在喚你。」
薛展眸中浮現一抹掙扎,似痛似悔,他近前一步,語氣迫切。
「這是你報復我的手段嗎?清清。」
「我知道錯了,在你S後,我就已經後悔,沒能再對你好一些……」
「侯爺!」
我疾言怒色地打斷了他,眼中一片漠然。
「侯爺莫不是太過傷心長姐的病情失心瘋了?
」
「本宮未出閣前,與侯爺隻是姐夫與小姨子的關系,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何來報復一說?」
薛展失魂落魄地後退數步:「本宮?是了,如今,你已是陛下的淑妃了。」
「侯爺知道就好。」
我冷冷地瞥他一眼,與他擦身而過。
「侯爺還是快去看看侯夫人吧,她如今,可病得不輕呢。」
回宮第三日,靖西侯府掛上了白綢。
嫡姐S了。
她S後不到半月,侯府太夫人便大張旗鼓地為薛展相看起繼室的人選。
我並不意外。
嫡姐雖與薛展鹣鲽情深,是京城裡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但與太夫人的婆媳關系並不好。
前世也是如此,嫡姐還未撒手人寰,太夫人便已經暗地裡相看起新兒媳的人選。
結果我與薛展捉奸在床,
薛展又被嫡姐要求娶了我,太夫人為兒子另娶高門貴女的想法就此泡湯。
嫡姐人是S了,太夫人的怒火卻一股腦地衝我來了。
那水深火熱的十五年,光是想一想,就覺心酸難耐,怨忿難平。
薛展真心珍愛嫡姐,哪怕嫡姐如今在京中名聲跌落谷底,哪怕他重生一世得知嫡姐並非他所認知那般純真善良。
他還是拒絕了太夫人要他另娶新婦的提議,堅持為嫡姐守孝三年。
此舉倒為他博來不少贊譽。
但很快他便迎來一件棘手的事。
霜兒懷孕了。
薛晏明和薛嫣然,要打S了這個背叛自己母親的刁奴。
薛展同樣恨極了她,自無不應。
可不待他們動手,宮裡便傳出諭旨。
將霜兒抬作靖西侯貴妾。
6.
我故意的。
我恨嫡姐,恨薛展,恨薛晏明和薛嫣然。
同樣,我也恨霜兒。
上輩子,她沒少在薛展耳邊吹枕頭風,撺掇著薛晏明和薛嫣然對我下手。
這輩子,我哪會那麼輕易就讓她S?
我同皇帝哭,說不忍霜兒去S。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下人,主子發令,她哪敢不從呢?
再者,嫡姐在世時就沒S她,可見與她主僕情深,嫡姐一S,她也沒了,這不是叫嫡姐寒心嗎?
當然,這隻是我明面上的說辭。
嫡姐寒不寒心我不知道,但如今已經對嫡姐和她所生的一雙兒女生出恨意的霜兒,不僅成了薛展的貴妾,還懷了孩子。
若嫡姐知曉,隻怕她立馬要氣活過來。
皇帝面前的我心思淺顯,
一眼便能看到底。
他輕刮我的鼻梁,笑:「朕算是知道了,你呀,也是個記仇的。」
我一抹眼淚,不依不饒:「那陛下說,妾身這仇,該不該記?」
「該記,自然該記!」
皇帝大笑,攬我入懷:「朕隻是欣慰,朕的淑妃,不是那泥捏成的人,毫無脾氣。」
「朕喜歡你這樣。」
皇帝最開始對我隻是憐惜。
世人都好英雄救美,便是這天下之主也不能免俗。
最開始,我將他當做拯救我於危難間的大英雄。
我敬他愛他,卑微到塵埃裡去仰望他。
後來日子長了,我便無法抑制地生出傾慕之心。
我將他當作我的夫君,同他毫無保留地分享我的愛恨憂懼。
皇帝很吃這一套。
他許我接生母離開崔府,
容忍我復仇的小心思。
就在他對我的新鮮感即將退去的時候。
我有孕了。
這不單是我這兩世加起來的第一個孩子。
也是皇帝時隔四年,再於子嗣上聞聽喜訊。
皇帝今年二十有五,膝下隻有三位公主,兩位皇子。
這兩位皇子,一體弱,一生來便腿有疾,皆於承繼大業上無望。
國本未定,朝野上下頗有微詞。
如今我有孕,可謂是給皇帝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他不僅下令叫太醫院好生看顧我這胎,還特許我生母可入宮陪伴至我生產。
我在宮中安穩養胎的時候,靖西侯府裡的霜夫人,肚子也快五個月大了。
薛晏明和薛嫣然恨極了她,想方設法要搞掉她肚子裡的孩子。
可霜兒也不是能坐以待斃的性子。
一時間,侯府裡雞飛狗跳,爭吵不休,鬧出不少笑話。
我平安誕下麟兒那日,靖西侯府的霜夫人與世子雙雙跌落高臺。
霜夫人慘嚎了一天一夜,生下一個氣息全無的男胎後,血崩而亡。
世子摔斷了一條腿,再無痊愈希望。
靖西侯大慟。
從前顯赫的靖西侯府,在屢屢傳出醜聞後,已經顯出頹敗之勢。
皇帝喜愛我,更喜愛我給他生下的皇子,有我與皇兒在,他也有意疏遠薛展這個連內宅也管理不好的臣子。
皇兒三歲那年,靖西侯另娶了個新夫人。
新夫人家世不顯,乃是靖西侯自己鍾情後,不顧太夫人反對,執意迎進門。
新夫人進府一月,便傳出喜訊。
瘸了腿的世子薛晏明終於恐慌起來。
一次宮宴,
我帶著皇兒在御花園透氣,他帶著他妹妹繞開守衛溜進園,一見到我便喊:
「姨母!」
他跪倒在我面前,露出滿是青紫痕跡的胳膊,「姨母!救救外甥們吧!」
薛嫣然也跟著哭:「姨母,爹爹新娶的那個夫人壞極了,她偷摸兒拿鞭子抽我們……」
拙劣到一眼便能看穿的謊話。
身邊都是我的心腹,我也沒什麼好藏的,「是嗎?」
「那還真是……」
我在薛晏明和薛嫣然飽含委屈與期待的眸光中揚起笑容。
「打得好啊。」
「姨母!」薛晏明驚叫。
薛嫣然有些崩潰:「娘!你怎能如此狠心?我與哥哥雖不是你的親生,可從前、從前畢竟有多年感情,你怎能……」
她到底不敢將重生一事言明,
隻嗚嗚哭著,企圖像上輩子那樣叫我心軟。
「您忘了嗎?我與哥哥,是您親手撫養長大的啊!」
「我們早已知錯了,您為何還要揪著過去之事不放呢?」
「難道我們無緣做母女,就連姨甥也不算了麼?」
我伸出手,輕撫薛嫣然的臉頰,她以為我心軟,眼眸微亮。
「娘親——」
我隻是笑,聲音柔和,仿佛親昵母女間țũ̂₁的低語。
「這就受不了了?」
「這才到哪兒?還不足我所受苦痛十分之一呢。」
薛嫣然驚恐地瞪大眼,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薛晏明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喃喃:「是你……」
「回去吧,好好享受,我給你們的回禮。
」
薛晏明不S心。
十歲的軀殼裡裝著二十三歲成年人的靈魂,他想要另謀出路。
但薛展不許。
他如今嬌妻在側,馬上就要迎來心愛之人所生的健康的孩子,哪裡會允許薛晏明搞砸自己的一切?
更何況,薛晏明如今隻是個瘸子。
再聽聞薛晏明的消息時,是在半月後,皇兒的生辰宴上。
薛晏明S了。
被薛展失手砸S的。
說是薛晏明S性不改,還想對繼母腹中的孩子下手,薛展為護妻兒,失手打S了長子。
薛嫣然嚇瘋了,她成天念叨著怕啊S啊,要去找娘親。
不是早已逝去三年多的親娘,而是在宮裡的我。
薛展打算將薛嫣然送回老家,可路上突遇山匪襲擊,薛家長女S於匪徒馬蹄之下。
接連失子又喪女,薛展大病一場,身體肉眼可見得不行了。
但太夫人還是走在他前面。
到底年事已高,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刺激,一場急病,不到半月就撒手人寰。
薛展則堅持到了新夫人產子那天。
聽說,他是被活活氣S的。
他寄予厚望,還未降世便疼愛到骨子裡的孩子,不是他親生的。
他的新夫人,也就是我的遠房表妹,在薛展S後進宮受封,興致勃勃同我講述他S前的慘狀。
末了,滿是親近與依賴道:「還是表姐有主意。」
「從今往後,我與阿泰,還有我們的孩子,便都是快活日子了。」
是了,無論是薛展還是薛晏明兄妹,他們的S,都是我一手謀劃。
我這位遠房表妹,也是受我所託。
上輩子我與薛展夫妻十五年,我太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也太知道,他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妻子。
表妹雖然容貌與我和嫡姐絕無相似之處,可無論是為人處世,還是行為舉止,都與上輩子的我和嫡姐相像。
薛展愛上了我為他編造出來的假象。
也算是S得不冤。
表妹所得報酬,便是二品侯爵,榮華一世,還能與心愛之人相守。
我的長子已經四歲,皇帝早已有意冊封他為太子,封我為皇後。
待到來年開春,我誕下腹中孩兒,便行冊封之禮。
卻如表妹所說。
從今往後,便都是快活日子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