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糾結到半夜,臥室門突然被敲響了。


 


裴淮星紅著眼尾站在門外,嗓音沙啞:


 


「老婆開門。」


 


「我是我弟。」


 


10


 


「尊貴的 8888 號業主您在嗎?」


 


「不好意思白天那張字條少了一半!這上面寫【我哥】倆字,您還要嗎?」


 


「業主您在嗎?您家貓一直叫,需不需要物業進去看看?」


 


我在!


 


你才貓叫你全家貓叫!


 


這誤會太大了吧!


 


裴淮星!人怎麼可以不要臉成這樣!


 


你當了鬼你也不能......


 


你絕對偷看了我的學習資料!


 


11


 


等我爬起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泄,想了想,

扶著腰去託夢處申請了一個超級大噩夢,今晚送給我媽。


 


把我最喜歡的裙子燒給沈挽音是吧?


 


真討厭!


 


剛付完款,一轉頭竟然撞見了裴淮星。


 


他不動聲色藏起了託夢申請表:


 


「我給我弟託個夢。」


 


「哦,那你幹嘛一臉心虛?」


 


裴淮星輕咳了下,不敢看我的眼睛。


 


這時候,工作人員找到我們:


 


「二位,周瑩女士的超級大噩夢已經生成好了,夢裡的內容與二位有關,請問你們要一同入夢嗎?」


 


12


 


噩夢來源於人類內心深處的恐懼。


 


那麼周瑩的恐懼與我有關?


 


我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


 


一道白光閃過,噩夢加載完成,

我蘇醒在了高中。


 


我撞見了沈挽音和一群小混混在學校車棚裡抽煙。


 


她比我大一歲,卻因為身體不好,休學一年和我同班。


 


教導主任來時,她把電子煙塞進我口袋裡,笑嘻嘻道:


 


「你信嗎?我考年級第一,我說什麼他們都信。」


 


「像你這種傻子,生來就是下等人,給我背鍋用的。」


 


到這裡為止,夢境都和現實一樣。


 


放學後我和沈挽音一起等著請家長,裴淮星路過教室,問發生了什麼。


 


坦白說裴淮星高中時候挺帥的,寬肩窄腰大長腿,把藍白校服穿出了模特的感覺。


 


他骨相也很優越,眉眼深邃,天生的冷峻氣質,經常收到情書。


 


他和我們不同班。


 


沈挽音最擅長在陌生人面前賣慘裝柔弱,立刻誣陷我抽煙欺負她,

哭得令人心疼:


 


「其實我不疼的,我和聽竹這種小女生不一樣,我隻是心裡有些難過。」


 


我嘴笨又性格懦弱,講了半天都沒講到重點。


 


裴淮星柔聲安慰沈挽音:


 


「原來是這樣,挽音姐你先別急,我買了奶茶給你喝。」


 


對對對他一直都是這樣!


 


他眼裡隻有沈挽音一個人,愛S了吧!


 


虧他後來還說什麼喜歡我,S渣男!


 


心裡剛罵完,正在遞奶茶的裴淮星停下了。


 


轉頭咬牙切齒瞪我:


 


「我再不堵住這個S綠茶的嘴,她會胡說八道把你害S!」


 


我嚇到愣住。


 


他從前沒講這句啊?


 


再轉頭看沈挽音,她像是被凍結在空氣裡,一動不動的。


 


13


 


「她聽不見。

我們是夢境的 NPC,可以打破第四堵牆進行對話。」


 


裴淮星解釋完,叉著腰念叨自己有多委屈:


 


「她身上那麼大的煙味,我能聞不見?」


 


「她那個精明算計的綠茶模樣,你不會以為我喜歡她吧?」


 


「我 18 歲的白月光?」


 


「請蒼天!辨忠奸!」


 


我愣了愣,還是默默紅了眼眶:


 


「今天是我 18 歲生日,結果暗戀的男生隻記得給沈挽音買奶茶。」


 


裴淮星手足無措地捧住那些眼淚,放柔了聲音對我說: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但我怕沈挽音和你搶,她連隻筆都要和你搶,所以我約你晚上見面,還想表白來著。」


 


「你記得嗎?」


 


我回憶了幾秒,眼淚戛然而止。


 


尷尬地低下了頭。


 


那天晚上心情不好,回家開小號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遍,罵到一半睡著了。


 


完全忘記裴淮星的邀約。


 


想到這,我忍不住問:


 


「你也喜歡我,為什麼不直說?」


 


裴淮星手抖了一下。


 


他像做錯了事的小狗,緩緩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罵自己:


 


「因為我腦子有病!我這嘴就是個擺設!我S得一點都不冤!」


 


他喉結很淺很淺地滑動,說了四個字。


 


對不起啊。


 


14


 


夢境繼續發展,周瑩來到學校接我們。


 


和從前一樣,她不分青紅皂白維護沈挽音,扇我巴掌,罵我不配做她的女兒。


 


「我和你爸這麼優秀的基因,怎麼就生出你這頭蠢豬?你現在又學壞去抽煙結交小混混,

長得就是一副婊子樣,果然不是安分東西!」


 


那些惡毒的話就像玻璃渣子一樣扎進心裡。


 


我流著淚,忽然就放棄了解釋。


 


周瑩開車帶走了沈挽音,把我留在學校。


 


我發消息給爸爸,他裝作看不見,在朋友圈發沈挽音的成績單:


 


【慶祝女兒又考了年級第一。】


 


夜風很冷,我吸了吸鼻子獨自去公交站等車。


 


可是夢境和現實有了不同。


 


夢裡公交車沒來,隻等來了幾個小混混。


 


我被他們拖進巷子。


 


書包裡的東西散了一地。


 


畫面一轉,我蘇醒在醫院。


 


電話裡傳來周瑩陰陽怪氣的聲音:


 


「沈聽竹你鬧什麼脾氣?不就是忘了給你過生日嗎?」


 


「以為進個醫院全家就會擔心你了?

這個家,你愛回不回!」


 


我平靜地「哦」了一聲。


 


周瑩倒是愣住了。


 


畫面再一轉,我在衛生間吐了好多血。


 


周瑩從門外冷冷諷刺:


 


「胃癌是嗎?你裝得挺像。」


 


「那你就早點S,免得再佔著我們家一雙碗筷。」


 


我擦了擦嘴,面無表情告訴她:


 


「我會S的。」


 


夢境的結尾,我倒在了全家人面前,被救護車帶走。


 


「你又在鬧什麼沈聽竹?別以為我會可憐你!」


 


「你身體一直很好,怎麼會生病?!」


 


「我沒想讓你S啊!」


 


周瑩面如土色,連滾帶爬上了救護車。


 


她手裡攥著一條紫色連衣裙。


 


就是她燒給沈挽音的那一條。


 


兩百多塊錢,

我沒舍得買。


 


我 18 歲很想要的生日禮物。


 


15


 


超級大噩夢就結束了?


 


也不怎麼恐怖啊?


 


都是在虐我。


 


我站起來想投訴,結果右手被裴淮星SS牽著。


 


他眼睫垂下,盯著手背上匯聚又滑下的淚珠,好一會才顫聲道:


 


「你家人真的是傻逼。」


 


......


 


託夢處的人不接受投訴,堅持這就是周瑩最害怕的噩夢。


 


裴淮星讓我別糾結了,他有東西給我看。


 


時隔三年,我回到了曾經的家。


 


婚後我住在裴淮星的公寓,我的小臥室重新改回了雜物間,裡面又髒又亂。


 


好在鬼魂不用在意這些。


 


他拿出了一個腐爛的蛋糕,擺在塑料凳上點蠟燭。


 


「這是?」


 


「你 18 歲的生日蛋糕。」


 


「我等你一整晚都沒來。禮物後來悄悄給了,蛋糕一直沒扔,就是同一個。」


 


「我靠這得七八年了吧?滂臭——」


 


吐槽的話,在與裴淮星對視的剎那默默咽了回去。


 


他眼尾很紅,眸光裡閃爍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痛。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 18 歲那天我再主動一點,哪怕主動到你家送蛋糕,是不是就能改變你的悲劇?」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心。」


 


「我喜歡的隻有你啊,沈聽竹。」


 


一個生日蛋糕可改不了我的悲劇。


 


但在S掉三年零六個月之後的今天,我終於釋懷了一個遺憾。


 


在被全世界討厭的 18 歲,

還有個人守著生日蛋糕,等我發現他的愛意。


 


沒人愛我,他在愛我。


 


淚水無聲無息地從眼角墜落,又被裴淮星小心翼翼地捧住。


 


他用冰冷的手掌摩挲我的臉頰,一點一點吻了過來——


 


「別哭啊,老婆。」


 


唇瓣相撞的剎那,儲物間大門驟然推開。


 


周瑩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16


 


我倆觸電似的彈開,像早戀被抓包的小學生,又在沉默中尷尬對視。


 


凌晨三點半,我媽來儲物間幹什麼?


 


活人看不到鬼魂。


 


周瑩從我們的身體穿過去,喘著粗氣在屋裡亂轉。


 


她是個精致到頭發絲的女人,沒想到今天睡衣的扣子全錯了,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湿,一隻腳穿著拖鞋,

跪在地上翻找雜物。


 


興許是動靜太大,爸爸跑來問她找什麼。


 


「我想看看女兒的娃娃還在不在。」


 


「音音的遺物都收在她房間裡,你忘了嗎?」


 


周瑩猶豫了半晌,輕聲道:


 


「不是挽音,是沈聽竹。」


 


「小時候我給她買的娃娃,她每晚都要抱著睡覺。沒了娃娃,她一個人在下面會不會害怕……」


 


我倏然愣住,仿佛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


 


活著時候不聞不問,S了關心給誰看啊?


 


等等。


 


周瑩不會是做完噩夢,後悔了吧?


 


還未多想,裴淮星從身後貼了過來。


 


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委屈巴巴地念叨:


 


「為什麼媽媽進來了,要把我推開?


 


「我懂了,我是見不得光的野男人。」


 


「沒事,學習資料說隻要把老婆服務好,名分什麼的不重要......」


 


「裴淮星你要點臉啊!別說那些不能播的!」


 


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腦袋一熱,狠狠朝他唇瓣咬了上去。


 


裴淮星眸色暗了暗,圈在腰上的手臂瞬間收緊,迫不及待吻了回來。


 


帶著一絲沙啞輕笑。


 


「堵住我的嘴,我就不說了。」


 


17


 


我真的隻想堵住他的嘴!


 


我沒有別的壞心思!


 


奇怪。


 


已經結婚的合法夫妻我幹嘛要解釋這麼多。


 


......


 


每個月,投胎辦事處會為鬼魂們更新一次投胎時間。


 


如果家人肯付出,

生前又行善積德,便能早早去投胎,還可以選下輩子的出身。


 


沈挽音總是託夢跟家人賣慘,於是家人的運勢被她借走,她投胎的時間就快了一些。


 


可是這個月,她查來查去,投胎的時間都沒變化。


 


「周瑩女士確實摔斷了腿,但她從頭到尾沒想過您,無法為您抵消投胎時間。」


 


辦理投胎業務的鬼一臉為難,然後拿走了我的資料卡。


 


投胎時間閃爍了幾下,減少三年。


 


所以周瑩竟然想起我了?


 


荒唐可笑。


 


沈挽音氣得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弄錯名字了?我媽媽幫她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