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府的打工鬼多半都是小動物,它們沒有收入來源,沒有親人惦記,隻能靠打工等待投胎。
窗口辦業務的是一隻德牧,被沈挽音罵得兩隻耳朵耷拉下來,不敢看她。
沈挽音變本加厲,一腳將德牧踹出去好遠:
「畜生就是畜生,惡心S了!」
「你差不多得了,它從前可是有編制的警犬!」
被我吼了一聲,沈挽音怒極反笑:
「你這麼心疼一隻畜生?哦,它很像你從前養的狗是吧?」
「那條狗和你一樣蠢,我隨便掉兩滴眼淚,爸媽就恨到不行,想宰了它給我燉湯。」
「我至今還記得裴淮星心疼我的樣子,是他把狗帶走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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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驟然僵住,下意識攥緊拳頭。
沈挽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在我耳邊輕道:
「我一直在疑惑,裴淮星怎麼能看上你呢?」
「既然你嫁給了男神,為什麼還要紫砂?」
「如果他隻把你當做替身,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對吧?」
「畢竟從小到大,我不要的東西你才有資格碰。」
心口泛起一陣尖銳的疼痛。
就像已經結痂的傷疤被重新翻開,一柄刀子攪得鮮血淋漓。
轉身,我看到了裴淮星。
就算他說了無數次喜歡我。
可他也親口說過,我隻是沈挽音替身。
我沒辦法原諒這句話。
......
「你臉色不太好看,沈挽音說什麼了?」
「為什麼不理我?」
我實在想不出如何面對裴淮星。
恰好託夢處發來消息,
周瑩又做了個與我有關的夢,可以入夢託付一些事情。
於是我毫不猶豫躲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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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裡,我回到Ṫúⁿ了大學畢業那年。
ẗű₈沈挽音跟小混混飆車出了車禍,周瑩帶她霸佔了我的出租屋養病。
「挽音看著就是老老實實的一個孩子,倒是你滿臉狐媚子子樣,一個人偷偷住在外面幹什麼?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就住在這裡,我盯著你!」
我本已離開了那個家,一個人在陌生城市找了工作,租了自己的小房子,還養了隻可愛的小狗。
可是原生家庭就像噩夢一樣甩不開。
我的小狗叫糯米,它很乖每天蜷縮在床下不吵不鬧,但是會在沈挽音罵我時,兇巴巴地擋在我面前。
沈挽音看它不順眼。
某天喝藥,直接把滾燙的開水倒在糯米身上——
「啊!小畜生不要咬我!」
糯米其實連她的手都沒碰到,是她自己弄破了傷口,惹得周瑩大發雷霆。
周瑩恨得雙目通紅,不顧我跪在地上哀求,將糯米打得渾身是血。
夢境到這裡,都和從前一樣。
後來,裴淮星來了。
我們約好去看電影?看演唱會?
不記得了,隻見裴淮星放下牛奶和水果,牽住了狗繩:
「阿姨,我來處理這隻狗吧。」
我的心一瞬間沉到谷底。
當年他把狗帶走,晚上我家就喝到了狗肉湯。
裴淮星,你一定要讓我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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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夢境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所有人都不動了。
裴淮星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指著廚房讓我看:
「你媽媽已經拿刀了。」
「我再不做點什麼,這隻狗會S在你家。」
我木訥地跪在地板上,盯著自己的眼淚發愣。
「為什麼又不告訴我?」
「老婆,你記不記得我後來說過,狗肉湯是假的,我把糯米交給一位醫生朋友照顧。」
「我還給你看過視頻。」
「我說過的。」
我發現兩隻手在抖,呼吸變得異常急促。
很久很久才意識到,是我又發病了。
「我忘了。」
「我那時候經常忘東西,情緒變得很極端,大哭大笑,好幾次被糯米吵醒,手臂上全是摳破的傷口。」
「醫生說重度抑鬱是這樣的,我拖著不治就會S。
」
我以為裴淮星很難理解,擦掉眼淚想跟他道個歉。
沒想到一抬眸,他也在抖,紅著眼尾擠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我知道啊。」
「因為你離開後,那位醫生成了我的主治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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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生病了?
我S後那三年。
裴淮星都是怎麼過的?
來不及多想,夢境一閃,我來到了沈挽音搶救那天。
自導自演陷害糯米後,她因為傷口感染進了 ICU。
這次,沒搶救過來。
宣告S亡那一刻,全家對我的恨意達到了頂峰,周瑩直接在病房外面甩我巴掌。
好心的護士扶我到衛生間擦幹血跡,回病房時,我聽到了裴淮星的聲音:
「沈聽竹自然比不上挽音姐。
」
「就當是挽音姐的替身,能不能讓她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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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推門而入。
裴淮星像是等待多時,立刻跳出夢境對我解釋:
「你誤會的地方是不是這裡?」
「我從沒有把你當做替身!我當時太著急了,想把你戶口本騙走去領證!」
「你媽媽認定沈挽音是被你克S的,她偷了你的證件把你賣到大山,毀了你一輩子!」
我忍不住去看媽媽的手機。
【這小婊子臉很好看,在家裡勾搭我老公,在外面勾搭我女兒的男人,她戶口本在我手裡,你給三萬就行。】
【拴在農村當母狗,送去醫院試藥,怎麼都行最好弄S她!】
【我女兒S了,憑什麼她還好好活著?她欠我們家一條命,我恨不得喝她的血扒她的皮,
她下輩子都不夠還的!】
滿屏的汙言穢語,讓我震驚到久久沒有回神。
為什麼對親生女兒有這麼大的惡意!
我是親生的啊!
缺愛的人一輩子都在試探和諒解。
哪怕到了地府,我依然會查一查他們有沒有給我燒東西。
幻想他們來墓碑前和我說句話。
原來有些恨是一出生就刻進骨子裡的,到S也無法改變。
裴淮星靠近了幾步,沙啞開口:
「我當時隻想快點結婚,帶你脫離原生家庭,你所有問題都會解決了。」
「後來想想,其實你很早就生病了。
如果我再細心一點,對你多解釋幾句,真的不會造成這一切悲劇!」
「我能拉你一把的。」
他離我還有幾步遠,卻不敢再靠近了。
兩隻手焦慮地揉搓衣角,像是陷入什麼夢魘之中,低著頭一遍一遍咒罵自己,雙目猩紅。
這一次,我主動走向了他——
「沒有人能救我一輩子。我終究要學會走出那片廢墟,拯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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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夢境,當周瑩的巴掌的落下來時,我SS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挽音的S和我有什麼關系?你打我罵我,我就要受著嗎?」
周瑩愣住了,從未料到我敢反抗。
「要不是你的狗,我女兒也不會——」
「是狗咬的嗎?不是她自己弄破傷口導致感染嗎?S了活該!」
周瑩用力掙扎,結果被我狠狠推倒在沈挽音床上,摸到屍體嚇出了尖叫。
「沈聽竹你敢這樣對我說話?
可憐我女兒音音,S的怎麼不是你啊!」
「你放心,我已經S了。」
周瑩一下子僵住,漆黑瞳孔閃過異樣的亮光,由疑惑漸漸變為了驚恐。
「這麼後悔生下我,當年爽的時候怎麼不洗幹淨啊。」
「你以為我不惡心嗎?有你這種母親。」
「是我走了,是我不要你們了。不是你們拋棄我了。」
夢境在周瑩的尖叫中結束。
脫離的那一刻,我竟覺得心中無比地暢快。
......
第二個月投胎辦通知我,我的投胎時間減少了三十年。
「搞錯了吧?」
「你們這些小畜生搞錯了吧?!」
沈挽音和我一起尖叫了出來。
她在隔壁窗口查詢投胎時間,然後發現並沒變化。
「我前段時間給媽媽託夢了呀?
我讓她回憶我在醫院吃了多少苦,我被小畜生害S。」
「她會心疼我,然後花很多錢求大師為我超度,再被騙光財產,這樣我就能……」
話音未落,一隻德牧穿著【地府同城送】的馬甲跑了進來,問誰是沈挽音。
「你媽媽給你燒了加急快送。」
「哦抱歉抱歉,是給沈聽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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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安靜了一秒,沈挽音SS瞪著我。
好笑,周瑩給我燒什麼東西?
我籤字拆開盒子,裡面躺著一個廉價的紫色發夾。
是我小時候想要的。
小時候逛街,周瑩給沈挽音買了漂亮裙子,冰淇淋,我惦記了一路,隻想要個廉價的塑料發夾。
周瑩尖酸的辱罵我至今都記得:
「你戴了發夾要出去勾搭哪個男人?
小小年紀就不知羞恥!」
原來她也記得啊。
她不會是後悔了吧?
......
回家時裴淮星悶悶不樂的,我問他怎麼了。
「你的投胎時間比我早三十年,這意味著下輩子我們倆結婚時,會差三十歲。」
事實上,我根本沒考慮過下輩子的事。
投胎要忘記前世種種,也包括他吧?
我頭痛地揉了揉額角:
「差三十歲,搞不好下輩子我是你媽。」
裴淮星愕然愣住。
半晌,他起身靠了過來,輕舔唇瓣沙啞道:
「也不是不行。」
「父親過世,遺產和美豔小媽都歸我繼承——」
我捂臉尖叫:
「你他媽又看我學習資料了?
!」
裴淮星像無尾熊一樣纏上來,下巴壓在我肩膀上,低沉的笑聲撞進耳膜酥酥麻麻的。
我忽然問他:
「我S後那三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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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星不肯說那三年的事,我隻好自己去求證。
過去的時間雖然已經消失,卻存在於人類的記憶裡,可以在夢境中重現。
我向地府檔案館提交了查詢申請。
半個月後,託夢處聯系到我。
「沈茂材先生會在今晚夢見三年前的事情,請問您要入夢嗎?」
......
婚後第一年,我失眠太久,昏倒在了家裡。
醫生說白細胞有點問題,讓我聯系家人,有個心理準備。
裴淮星還在國外出差,於是我把消息發在了家族群裡。
【我生病了,治不好會S那種。】
一整天過去,周瑩沒回復半個字。
快零點的時候,沈茂財發來一條消息:
【1】
周瑩立刻回復他:
【假裝睡覺,背地裡偷偷回別的女人消息是吧?】
沈茂財立刻把消息撤回了。
挺可笑的,但他就是這種人。
在家裡沒什麼話語權,不上班,被老婆養著。
萬幸是老婆很愛他。
他總喜歡給自己的朋友炫耀我。
那些男性的凝視讓我渾身難受,回家後還要迎接周瑩的陰陽怪氣。
我不喜歡他,但我渴望像沈挽音一樣得到父愛。
......
發消息的第二天,沈茂材找來了我家。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他硬是騎了十幾公裡來見我,懷裡抱著剛燉的排骨和雞翅。
「女婿出差,你一個人在家也不會做飯,爸爸擔心你餓肚子。」
「都是你愛吃的,沒告訴你媽媽。」
「我的女兒要好好吃飯,然後好好治病,有爸爸在呢,不怕。」
摸著還溫熱的飯盒,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爸——」
「別哭,能治好咱一定治!」
沈茂材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