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斐,你再敢挑釁我試試!下次就不是毒藥了,我直接要了你的命!」
他痛得滿地打滾,仍不忘記吩咐大祭師算我命格。
我懸下的心又被吊了起來。
大祭師掐算了整整一個時辰,等到日落西斜,等到陸斐耐心耗盡,她才說:「皇後命格貴重,能助陛下達成所願。」
陸斐目瞪口呆,又像是驚喜,又像是意外。
他徹底對我放下防備。
我趁機吩咐他:「五行命格就位,近日不宜見血,把她們四人先放出來,放置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裡即可。」
陸斐不再遲疑,立刻派人把花蕎等人移送到養心殿後。
夕陽下,她們相互攙扶與我擦肩而過。
我們心照不宣。
唯有衛英姿錯身而過時,
低聲對我說了謝謝。
她錯了。
應該是我謝謝她們。
回翊坤宮前,大祭師把衛英姿的銅牌還給我,並往我手心塞了一張字條。
【冬至午時。】
快了。
還有二十三天。
13
初雪降臨那日,陸斐害了一場大病。
他以為是毒藥發作,每日求我寬恕他。我裝模作樣地給他煎藥,服下後,他果然好了許多。
大祭師偷偷躲在翊坤宮裡嗑瓜子:「俺啥時候回去哩,俺家豬要下崽子啦。」
「欸,對了,皇後,恁為啥知道那個鱉孫陛下要女祭師哩?恁是神人呀!把那鱉孫糊得一愣一愣的。」
我笑著搖頭。
「他疑心重,越是反著來,他越是信。」
這大嬸是當年做神婆坑蒙拐騙時被衛英姿救過性命,
為人很是大膽,又貪財,還喜歡養豬,說和豬打交道,比人幹淨。
能找到她來,全憑衛英姿當年的善舉。
泉眼已成,隻待冬至。
最近陸無謂也頻繁來找我,每日踩點來打擾我午休。
他憔悴不堪地坐在我下首,埋怨道:「宸母妃去世後,太子皇兄已被貶為庶人了,母後,您幫我求個聖旨可好?」
我盯著邋裡邋遢的他,怎麼都和小時候米團子一樣的陸無謂聯系在一起。
他骨子裡的冷血完全遺傳了陸斐。
醜陋、傲慢、自私自利。
我不得不應付他:「再等等吧!」
他喜笑顏開。
又不放心地問我:「母後,你還能回去嗎?」
我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若母後能回去,你願不願跟我?」
他半分不曾遲疑:「不願,
而且母後您也回不去。」
這麼篤定的回答,真讓人厭惡。
我翻了個白眼:「那你滾吧!」
我估摸著陸斐又要活蹦亂跳了,所以穿了身紅衣去找他。
系統緩慢地識別出我的行動,卻也隻能Ťũₘ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能量漸漸薄弱到零點。
再等些時日。
我就可以吞噬這個系統的所有能量打開時空隧道。
我們五個人定能回家。
我還要把陸斐扒皮抽骨,四肢俱斷,腸穿肚爛鎮壓在泉眼中……生生世世墮入畜生道。
14
陸斐自害病後時常畏寒,養心殿裡架數十盆炭火。
我裹著紅袍進來時,他恍惚了一下:「阿蘊?」
見我不應,他哀戚地問道:「系統,阿蘊還在嗎?
」
我搖頭又點頭:「她身體雖在,但意識不在。」
陸斐頓時捂住心口,疼到嘴唇打顫:「近日我時常夢魘,夢裡的人一直都是徐蘊。我是真的愛她……她為什麼總想離開這裡呢?
「她總是坐在那裡不言不語,任由我寵幸別人,也無反應,就好像個失心的木偶。她一定很怪我把她強留在這裡吧?」
我沉默不語,抬手撩了下額角垂下的發,露出手腕上的金蟬子手釧。
陸斐隨著我的動作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這個手釧是他當年親自操刀的,那時候我剛坐穩胎,他滿心滿眼地期待孩子的到來,時常翊坤宮內陪伴我。
每一筆構思他都要與我分享。
可有什麼用呢,從他剝奪我做母親的那天,他就不配得到我的感情了。
我卸下手釧丟進了火盆中,
陸斐從回憶中抽離,想也不想,徒手去撈,被火舌撩了一個很大的泡。
「你做什麼!」他質問我。
「不喜歡。」
他啞聲說不出話來,隻好把手釧放進胸口處。
「以後阿蘊的東西你別碰!」
「她雖性格軟和,但也最討厭別人碰她的東西。」
我嗤笑出聲。
不知道他這出深情是為哪般。
金生水,最是能克陸斐。
這個手釧能不能給陸斐一擊,我未可知,但今夜,他會陷入無盡的噩夢當中,上不來,下不去,反反復復。
離開養心殿後,我去冷宮看了花蕎他們。
自從泉眼已成,陸斐派重兵把守,把她們四人又移了回來。
臨近冬至,泉眼周圍隱隱發出金色的光芒。
大祭師站在門口指揮侍衛張貼符紙,
時不時地閉眼掐算,把侍衛宮人耍得團團轉。
我趁機進了密道,花蕎正把南宮眠抱在懷裡安撫:「阿眠,不怕,就快回去了。」
阿眠愣愣地把頭發塞進嘴裡,衛英姿揚起手,又輕輕放下,好氣道:「傻眠眠,頭發不能吃……要吃就吃大灰狼!」
「英姿,你嚇她幹什麼!」班若雪瞪了一眼,又轉向南宮眠,喃喃自語:「瘋了也挺好的……起碼不記得自己受過的罪。」
我給每人帶了把匕首,以防萬一,輪到南宮眠時,她突然定睛一亮,搶了把最好看的。
孩童般的舉動給逼仄的密室帶來了無限生機。
「徐蘊。」
花蕎忽然開口:「我的家在平遙,家中隻剩爺爺一個親人了。若是,明日不成功,下輩子,我們還做姐妹。
」
我心中一顫,總覺得忽略了什麼。
衛英姿抿嘴,又張了張口,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班若雪幽幽一嘆:「我是餘臨人,家在梅超小區……若是……」
「阿眠沒親人。」南宮眠很突然地抬頭看著我。
我咯噔一下,深吸一口氣:「不是都要回去了嗎?」
「這不是怕Ṭųₔ我們時空不對嗎?」衛英姿撇嘴繼續又說:「我是千禧年來的,花蕎是奧運會那年被送來的,班若雪是二零一九年……」
「明明才聽說要申辦奧運會了,我都沒看到那個盛況,又被狗雜系統弄了來這裡,我他媽恨S!」
……
「徐蘊,別聊了!」
大祭師跌跌撞撞進來密室,
臉煞白一片:「陸斐那鱉孫要提前開泉眼!」
15
我出來時,禁衛軍已把冷宮圍得水泄不通。
陸斐裹了張毯子坐在輪椅裡,頭發全白,眼眶凹陷,精瘦得嚇人。
他把玩著手釧,吩咐人把花蕎、衛英姿、南宮眠、班若雪禁錮在四角。
隻剩下我了,他眸中帶著深情的不舍:「阿蘊,去吧!」
「陸斐,時辰還沒到,你在做什麼?」我大聲阻止他。
花蕎衝著我搖頭,眼角滑下淚來。
一時間,天旋地轉。
【積分已全部兌換成功,即將開啟時空隧道,請宿主做好準備。
【請宿主做好準備。】
「系統,我沒有開始兌換積分,這是怎麼回事?」
【宿主,我是代號 1987,原系統因違反規定,
能量源被你吞噬後歸零,今日開始,由我接管!】
什麼!!!
「不用積分也可換系統嗎?」
【不是,原系統被吞噬後會自動一鍵清除,而它下面的任務攻略者將被放釋在原地。但剛剛,我們系統局接收到了來自這裡的積分兌換通道。分別來自 2000 年衛英姿,2008 年花蕎,2010 年南宮眠和 2019 年班若雪。
【宿主,您的積分還未清零,是否要兌換?】
「時空隧道打開之後,我們五個人都能回去嗎?」
【不能,她們會繼續留在這裡,生老病S。
【隧道即將開始,宿主,您的積分還未清零,是否要兌換?】
系統電子音一遍又一遍催促道。
陸斐難掩激動地從輪椅中站了起來,他一步一步走向隧道。
衛英姿高聲怒罵:「徐蘊,
快進去!來不及了!」
「為什麼呀?」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能離開一個就是一個,總好比五個人都困在這裡等S!」
「哭什麼呀?我是回不去,又不是S在這裡,我還可以建功立業,上戰場呢,未來史書上說不定還可以名垂千古!」
「我叫衛英姿,你記住了!」
……
衛英姿邊哭邊喊,我被一股力量推向隧道。
陸無謂從目瞪口呆的禁衛軍中擠了進來,他拽著陸斐:「父皇,別丟下孩兒,您別走,您得先傳位給我!」
陸斐被陸無謂一拉一拽,整個人搖搖欲墜跌倒在地。
倏忽間,隧道口突然頓停。
【宿主,剛剛檢測到開始時空隧道還差十五積分,請兌換後,重新開啟!】
「全部兌換!
」
【好的,宿主,您剩餘積分不足,無法兌換。】
我呼吸一滯。
僵在原地。
陸無謂瘋瘋癲癲大笑,繞著四周跑了一圈,南宮眠被他刺激到,轉手抽出匕首,錯身而過時,一刀捅進他胸口。
陸無謂的血灑進隧道內,突然又啟動了。
【恭喜宿主,獲得一積分。】
南宮眠聽到後,瞬間S紅了眼,她瘋狂地把陸斐踩在腳下,一刀又一刀地把陸斐捅成了血窟窿。
這一幕打得我們措手不及。
【恭喜宿主,再獲一積分,還差四積分。】
衛英姿左右看了看,呸了一嘴。
她們齊齊對我說。
「徐蘊,我們送你回家。」
【恭喜宿主,隧道即將重開,請做好準備!】
我反應不及,
就被一股力量卷進漩渦,再睜眼,還是熟悉的電子音:
【歡迎宿主回到二零三四年。】
【請選擇您的獎勵。】
【一、現金三千萬。二、賠付您這幾年的大學時光,加一千萬現金。】
【我選二。】
16
回到現代,時光飛逝十年。
由於原系統違規緣故,縮短了時限,我迫不及待回到家,媽媽鬢角有了白發,坐在院中看著爸爸鏟雪的身影發呆。
雪花打湿了我的睫毛,我生怕嚇到她,故意先發出了一點聲音,她木訥抬頭望過來。
「媽媽……」我輕聲喚她。
「蘊蘊?」
爸爸頭也沒抬,「蘊蘊指定在賞雪呢!」
我衝過去,把爸爸撲倒在地,媽媽也跟著起身,
小心翼翼地撫摸我的臉,檢查我的全身。
除了關節疼痛之外,我臉上擦傷亦不少。
我總覺得自己忘卻了一些記憶,直到一位便衣警察來家中探望我父母,我蹲在樓梯間,聽到媽媽壓抑的哭聲:「她應激創傷後,每晚都會做噩夢……」
例行問完後,爸爸央求她們:「我們準備搬家了,可以請你們不要再聯系嗎?」
「蘊蘊記憶出現紊亂,我們決定搬去她大學的城市,就當沒發生這些事。」
沒發生這些事……
爸爸蒼白的語言中透露出辛酸和對我的保護。
可噩夢中也不全然都是可怕的。
四年後。
我進了一家研究所工作,並加入了一個神秘組織,專門尋找各種失蹤人口。
我找到過班若雪的家人,
她是童星出身,很好鎖定位置。
我本想多方面了解當年班若雪的失蹤地。
卻得知,班若雪失蹤一年後,她媽媽就收養了一個很像她的女孩,並培養成了一個網紅。
他們擁有了一個完美的替代品。
我收回心思,從別處著手。
這天,同事小周偷偷向我打聽:
「徐蘊,你們 F 組在平遙發現了一個天坑,裡面關押了上百人,是真的嗎?」
我笑而不語。
快速地收拾好東西趕去了機場。
經過幾年的搜索,我很確定,花蕎就在那裡。
又是一年冬雪日。
我手機傳來了一個消息。
【昨日傍晚,黔城有一處舊樓塌房,壓S了一男一女。但現場勘測到了另一名女子的 DNA,與 2000 年失蹤的衛英姿匹配成功。
」
「徐女士,請速來。】
我馬不停蹄地奔赴屬於我自己的戰場。
花蕎、阿眠和若雪等在機場,她們揚起眉眼:
「一起去!」
「好,一起去!」
「接她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