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雙目對視,我指著他慘白的臉嘲笑:「你不是說你不怕鬼的嗎,剛才是誰在裡面抓著我的手不放?」


他不服反駁:「你不是說你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怕鬼屋嗎。」


 


沉默兩秒,我們倆同時笑出聲。


 


接下來我們去玩了過山車,下來後兩個人扶著垃圾桶狂吐。


 


又玩了跳樓機,然後互相攙扶著下來。


 


……


 


中午他帶我去吃飯,我還不小心掰斷了店家的木筷子。


 


我舉著斷成兩截的木棍,滿臉無語。


 


「我說他碰瓷,你信嗎?」


 


他認命地重新去拿新筷子。


 


結賬時多轉了一點筷子錢。


 


……


 


下午我們又接著去玩剩下的項目。


 


從頭玩到尾,

結束下來腿都是抖的。


 


「還剩最後一個地方。」


 


祈願看著指南,指了一條林間小道。


 


仲夏的太陽毒辣,一天下來,我臉都被曬紅了。


 


盡管有樹葉的遮擋,還是有不少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照在我身上。


 


原本跟在我斜後方不遠處的祈願不著痕跡地走到我身邊,憑借優越的身高替我將毒辣的陽光擋去。


 


他頭上還戴著我強行按上去的兔耳朵。


 


我悄悄呼了口氣,輕輕壓住上揚的嘴角,腳步都輕盈了幾分。


 


9


 


「你說的地方就是這兒?」


 


我站在山腳下,滿臉不可置信。


 


「有纜車,你怕什麼。」


 


哦,那沒事了。


 


我跟著他往纜車售票處走。


 


雖然有纜車,但等我們晃晃悠悠上去,

天也已經黑了。


 


我們在山頂席地而坐,沐浴在滿天繁星之下,享受著仲夏的晚風。


 


「生日快樂。」


 


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條項鏈。


 


有風將他額尖發絲撩起,露出優越的五官,眼底倒映著漫天星河。


 


「你怎麼會知道……」


 


我滿臉驚訝。


 


他眼神亂飄。


 


「哦那個,你的簡歷上有寫,我不小心就看到了。」


 


「所以今天……是你特意帶我出來的?」


 


「嗯,開心嗎?」


 


我接過項鏈,眼眶有些湿潤,深吸一口氣移開目光。


 


「開心,我已經很久沒過過生日了。」


 


「謝謝。」


 


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生日,

居然有人記得。


 


我輕聲說起自己的過往。


 


小時候父母忙著工作,家裡還有體弱多病的龍鳳胎弟妹需要照顧,父母的注意力都在他們身上,相對地,我就被忽略了。


 


雖然久而久之已經習慣了,我不也怪他們,但說不難過是假的。


 


我常常在想,要是能出現一個能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的人就好了。


 


這樣,也許就不會那麼難過。


 


祈願聽完後沉默片刻,突然提起另一個話題: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打職業嗎?」


 


這還真不知道。


 


我提起精神:「為什麼?」


 


「我之前認識一個女射手,她很厲害,我是她的粉絲。」


 


10


 


我一愣,呼吸不自覺放輕,屏息凝神:


 


「她很勇敢,

我見過她在臺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她也許不知道我,但我一直注視著她,追尋著她,看著她闖過一道道難關。


 


「那個時候很想和她打一場比賽,不管是作為隊友還是對手。


 


「可惜,等我有資格站在這片賽場上的時候,她卻已經不見了。」


 


我指尖微蜷,有些顫抖地問出那句話:


 


「她叫什麼?」


 


「ALONG。」


 


說到這兒,他似乎想起什麼,輕笑了一聲。


 


「我原本的 ID 不是這個,ALONG 是後來改的。


 


「我想帶著這個名字一起拿到冠軍。


 


「希望能有機會再見到她,跟她說一聲還有人記得她,她真的很棒。」


 


心口仿佛被什麼重重擊了一錘。


 


我沒想到,隔了這麼久,

還有人記得那個曾經的 ALONG。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最後卻銷聲匿跡的 ALONG。


 


本以為打法相似,ID 相同隻是巧合,卻沒想到是故意為之。


 


這一刻,那些質疑、不公、無奈,似乎都有了意義。


 


他回頭衝我笑:「說這麼多隻是想告訴你,也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早就有一個人的目光被你所牽引了。」


 


現在知道了。


 


我呆呆地凝望著他的笑容。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但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面他的顏值暴擊。


 


盡管夜幕深沉,但他笑起來的一瞬間,感覺世界都變亮了。


 


嗚嗚嗚,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簡直笑在了我的心巴上。


 


這一刻,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


 


「啊,真的好想和她打一場。」


 


祈願抬頭仰望星空,眼眸於漫天繁星下閃閃發亮。


 


我回神,借助夜色隱藏發燙的臉頰。


 


輕聲笑了:「這明明是我的生日,你許什麼願?」


 


11


 


初賽日很快到來。


 


很多人看到我出現在初賽現場時都很驚訝:


 


「這不是那個年級第一的校花嗎?」


 


「她還會打遊戲?」


 


「估計就是來湊熱鬧的。」


 


那些男生看到我主玩射手更是不屑一顧。


 


在他們的觀念裡,女生在遊戲方面永遠敵不過男生。


 


玩遊戲隻要拿個輔助,跟在身後喊「哥哥帶帶」就行了。


 


但我偏不。


 


我用實力成功堵上了他們的嘴。


 


初賽結束,

最終選出的五個人,隻有我一個女生。


 


還是個玩射手的女生。


 


所有人都在盯著我們隊,等著看笑話。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不停地磨合,訓練,比賽,再磨合,再訓練,再打比賽。


 


仿佛又回到了在青訓營的日子。


 


好在,我們隊伍一路披荊斬棘,闖進決賽。


 


12


 


決賽當天,我和隊友們約好在體育館集合。


 


去的路上,迎面碰上了對手的射手和他女朋友。


 


看到他們,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一場嘴炮又要在所難免了。


 


果不其然,女生看到我,嘴一張就開始叫:


 


「呦~這不是我們校花嘛~」


 


「你們專業真是沒落了,連你這種花瓶都能上臺。」


 


「我看你們也別打了,

直接認輸吧。」


 


「不然到時候被零封了不要說我們不憐香惜玉。」


 


自從她的高 P「照騙」沒打過我被偷拍的素顏照,失去校花寶座以後,就看我處處不順眼。


 


而她的對象曾經跟我表白,被拒絕後轉頭就跟她在一起。


 


兩人湊在一起就是闲話制造機。


 


李佳怡就算了,我實在搞不懂董辰一個大男人怎麼也這麼碎嘴。


 


但作為一個合格的 TIMI 玩家,我的戰鬥力自然毋庸置疑。


 


「要是你的話能像頭發一樣少,那校花一定是你的。」


 


我頓了頓,笑眯眯地一字一句說道:


 


「你說對嗎,李、杏、花。」


 


李杏花最討厭別人叫她全名,在外都讓別人叫她李佳怡。


 


但我非要叫。


 


主打的就是一個叛逆。


 


她妝容精致的臉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男朋友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沉聲開口:「夏知遇,你說話注意點,她是我女朋友。」


 


咱就是說,有被無語到。


 


我翻了個白眼:「你女朋友又怎麼了,你很牛嗎?


 


「你算個什麼東西,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我要讓著她?


 


「現在擱這演起英雄救美來了,當初跟我告白的時候,說的可是這輩子心裡隻有我一個人吶。


 


「怎麼,原來你女朋友是我的替身嗎?」


 


一番話說得他臉色青黃相接。


 


旁邊的李杏花睜大眼睛,面色扭曲,不可置信地轉頭抬手指著他,尖尖的美甲差點戳到他臉上:「她說的是不是真的,我是她的替身?!」


 


董辰皺著眉後退兩步,避開她的指甲:「你別聽她瞎說行不行?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她就是想影響我的狀態。」


 


恭喜你,答對了。


 


看到她態度似乎有緩和的狀態,我又添了把火。


 


狀似剛發現李杏花頸間的項鏈,我抬手掩口,驚訝地看向董辰:


 


「哎喲,這不是你當初表白時說特意為我選的那條項鏈嗎?我還以為你早就丟了呢。」


 


一句話將矯揉造作詮釋到了極致。


 


這回,李杏花臉色徹底黑了。


 


我冷哼一聲,在她面前趾高氣揚地走開。


 


董辰說得對,我就是想影響他的比賽狀態,項鏈也是我現場瞎編的。


 


但他就算知道又如何?


 


他表白的事隻要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一轉身,視線就撞進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


 


盡管祈願戴著口罩帽子,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朝他勾勾手指。


 


他快步向我走來,臨近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太激動了,慢下腳步,修長的手指勾下口罩,露出優越的五官,笑得有些無奈:


 


「夏夏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誰。」


 


「你怎麼在這站著?」


 


「我找不到路。」


 


他眉眼耷拉下來,語氣可憐巴巴。


 


騙誰呢?


 


我嘆了口氣,指了指他的臉,他從善如流地將口罩戴上。


 


「走吧,我帶你去現場。」


 


穿過這條小路不遠處就是體育館。


 


此時體育館門前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來看比賽的人。


 


13


 


我帶著他從後門偷偷溜進了體育館。


 


帶他找到嘉賓休息室以後,

馬不停蹄地找到了我的隊友們。


 


決賽是 BO5 賽制,即五局三勝。


 


準備上場前,我又在後臺遇到了董辰。


 


他匆匆趕來,樣子有些狼狽,脖子上還有幾道明顯的指甲印。


 


我沒忍住,輕笑出聲。


 


我們按照解說的指揮依次上臺。


 


場下掀起兩個學院巨大的應援聲。


 


檢查設備,給裁判確認,按照賽前商量好的進行 BP。


 


開始前,我抬頭看了一眼臺下。


 


明明底下烏泱泱地坐著一片人,我卻能精準地找出祈願的位置。


 


他坐在學校安排的第一排。


 


他看到我出現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明白過來什麼,臉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和期待。


 


比賽開始。


 


對面射手大爹的心態賽前被我搞崩了,

前兩把,我們毫不費力地取得勝利。


 


我摘下耳機,感受著現場熱烈的氣氛。


 


其實對面的實力並不弱。


 


能打到決賽的隊伍雙方實力差距不會很大。


 


他們最大的失誤,一個是射手心態不穩,另一個就是被我前期營造的中庸假象所誤導,錯估了我的實力。


 


但現在,他們應該已經反應過來了。


 


果然,這一把從 BP 開始我就被針對了。


 


對面三個 BAN 位全是我的常用。


 


再加上前兩局用過的英雄,英雄池直接少了五個。


 


看到意料之中的結果,我勾唇一笑,反手掏出一個老夫子。


 


我的英雄池可是禁不完的。


 


針對了我,可就不能再針對我隊友了喲。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的計策。


 


我們畢竟不是職業,

路人玩家的英雄池有限,對局會消耗英雄池,再被針對一下,基本就沒得玩。


 


所以賽前我主動提出吸引對面注意,讓他們針對,由此拿到其他人的常用。


 


一開始他們並不同意我的做法,直到我曬出遊戲主頁截圖。


 


他們看著上面一排的國服,默默閉上了嘴。


 


14


 


推掉對面水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激動地摘下耳機。


 


金色彩帶紛紛揚揚灑落,宛如一場盛大的金色雨。


 


對面灰溜溜地下臺。


 


董辰賽前放的狠話現在看宛如一個笑話。


 


他下臺前我注意到了,站在獎杯旁遠遠朝他揮了揮手。


 


無聲地說了句「拜拜」。


 


揮手不是抱歉,而是朋友你還得練。


 


他臉都黑了。


 


獎杯被推上臺。


 


校長帶著祈願上來為我們一個個戴上冠軍獎牌。


 


輪到我時,他將獎牌戴到我的脖子上,隨後湊近我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溫熱的呼吸灑在我頸側,酥酥麻麻的。


 


周圍明明人聲鼎沸,我耳中卻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說:


 


「恭喜你,ALONG。」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有人這麼叫我。


 


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湿潤。


 


握住他伸出的手,嗓音有些顫抖:


 


「謝謝。」


 


15


 


頒獎結束後就是三場表演賽。


 


前兩局是冠軍隊伍和 CET 互相交換隊員進行對抗。


 


第一局,我和祈願在不同的隊伍。


 


中單是 CET 的中單,他看祈願的視野消失不見,

熟練地報點:


 


「對面打野 MISS,應該在藍區,下路小心。」


 


我看了眼時間,直覺不對勁,出聲提醒:


 


「不對,他在中路,你小心。」


 


這是他最近跟我打遊戲很喜歡用的套路。


 


「怎麼可能,你了解他還是我……」


 


中單話音未落,祈願果然出現在中路。


 


他看著黑屏的手機,像見了鬼一樣。


 


最後這把也是毫不意外地輸了。


 


第二把,我和祈願一隊。


 


六分鍾,我熟練地往他的紅區鑽。


 


「你……」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柔和:


 


「沒事,拿完紅去拿藍。


 


「紅藍都歸你。」


 


「……」


 


我還沒說話,他的隊員先抗議了。


 


好巧不巧,正好也是射手,隻不過這把有我,所以他補了個中路。


 


「ALONG,你變了,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我都要八分鍾才能拿紅,有時候打的菜了,你連紅都不給!


 


「憑什麼她能六分鍾拿紅,還能多拿一個藍!」


 


他痛心疾首地控訴。


 


祈願靜默片刻,似乎有些無語:


 


「你都說你打得菜了,給你紅去送嗎?」


 


中單出離憤怒了。


 


他在窩囊和生氣之間選擇了生窩囊氣。


 


他閉嘴了。


 


我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


 


他玩個不知火舞整局下來見個人都要上去踹兩腳。


 


我都懷疑他踹上去的時候是把對面想象成祈願的頭。


 


最後,這把的勝利也是被他硬生生一腳踹出來的。


 


16


 


比賽結束後,我和隊友們各自先回宿舍,晚上再出去參加慶功宴。


 


結果剛走到宿舍樓下,就看到一道熟悉的纖長人影。


 


祈願看到我,收起手機直起身子,等我上前:


 


「找不到去體育館的路就找得到來宿舍樓的路?」


 


他惱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不理會我的調侃,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聽他們說你原本從不願意參加這種活動,這次為什麼要來?」


 


緋紅夕陽下,祈願的眼睛明亮而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