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年隻收 3000 元，和公立幼兒園一個價。
包含了學生所有費用，兩年來從未多收一分錢。
開學這天，家長們卻質問我。
「你這兩年到底黑了我們多少錢？新開的幼兒園隻收 1000 元！」
我掰著手指給他們算經營成本。
卻沒人聽得進去，不僅砸了我的招牌，還讓我滾蛋！
可他們不知道，新開的幼兒園被起訴過很多次。
每一次，都沒有收到懲罰。
1
幼兒園開始報名的第一天。
我和老師們早早就到了園裡，打掃好衛生，準備好報名表。
隻等著家長們帶著孩子來報名。
可是豔陽高照的天，
從早上等到中午，也沒有人來。
難道我們開園時間通知錯了嗎？老師們檢查了手機裡的消息，確定日子沒錯。
正疑惑間，幾個男家長，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去年學校最調皮的男孩父親，王大勇。
他進門就嚷嚷：「園長呢？把那個黑心的女人給我叫出來！」
我連忙拿起報名表，迎了上去。
「 這位家長，報名請到這邊登......」
話還沒說完，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凳子。
嚇得身後幾位老師，連連後退。
「 你說說，你們一年收 3000 塊的報名費，黑了我們多少錢？」
「 王先生，幼兒園的收費標準，都是符合教育局規定的，保教費 2000，加上伙食費 1000，校車和課本費用也都包含在內。
一分錢我們都沒有多收啊。」
「 你放屁！南街那邊新開的幼兒園，一年才 1000 元，也是私立的，你說的這些費用他們全包！」
「 人家裝修還比你們強一大截！」
跟著王大勇一塊來的家長，在後面嚷了起來。
可是鎮上公立幼兒園也要 3000 一年了，怎麼可能私立隻收三分之一？
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 你們說 1000 塊？所有費用全包？」
看我一臉質疑，王大勇從兜裡掏出報名表。
遞在我面前，「 看清楚點，我們剛剛去繳費，人家開的單據。」
上面確實是白紙黑字寫著，包含保教費+伙食費+校車+課本費用。
我皺了皺眉，耐心地和他們解釋。
「 其他家的經營成本，
我不太了解，但我們請的老師都是師範學院畢業的，餐標 18 元一餐，校車單人單座，這樣的配置成本，已經超過 2000 元了。」
王大勇一把奪回報名表，義憤填膺地指著我。
「 你少在這扯些沒用的，我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以後不許再開幼兒園禍害小孩了。」
「 就你這種黑心肝的資本家，也配教書育人？」
「 趕緊收拾收拾，滾出南城！」
「 就是就是，滾出南城！」
他身後幾個人也附和著，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不知誰先帶起頭，把園子裡的花盆踢翻在地，牆上的迎新橫幅也被人扯下。
最後摘下了我的《可心幼兒園》招牌，用腳踩了個稀爛。
「還可心呢！我看就是黑心！呸！」
2
他們走後，
隻留下滿地狼藉。
被嚇得不輕的老師們，有點緩過神來了。
「 園長......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看著她們一個個委屈的面孔，深深地嘆了口氣。
「 等下我把這個月的工資結給大家，咱們就散了吧。」
「這......」
幾個人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無奈地擠出一個笑，安慰她們。
「 沒事兒，等咱們什麼時候再開業，你們再回來教孩子們。」
嘴上是這樣說，可大家心裡很清楚。
這幼兒園，我是絕對不會再開了！
下午回家以後，老公還納悶地問我，
「 怎麼大忙人今天回來這麼早？」
平時我為了抓學校的管理，都是等孩子們放學後，和老師們開完會，
解決當天的問題之後，才會回家。
所以他總打趣，叫我大忙人。
我把今天的遭遇跟他講完以後，他拍著桌子罵道。
「 這幫人真是沒良心，讓他們讀了兩年的便宜學校，現在還翻臉不認人了！」
「 你就不該心疼他們，定價那麼便宜，白忙活兩年，還碰一鼻子灰。」
說著，他又似乎想起什麼，於是打開了電腦開始搜索起來。
「 你剛剛說的這個南街國際幼兒園，我以前幫人打官司，找卷宗的時候，好像看到過。」
他陸陸續續點開幾個網頁，我也湊近去看了看。
果然有不少被告的記錄，隻不過大都沒有判決，因為後續原告撤訴了。
有的是告他們給孩子吃劣質過期食品，還有老師打小孩，
亂收費，孩子在園內受傷.
.....
我納悶，「 為什麼這些人都撤訴了呢？」
老公神秘地一笑，「 這你就不懂了吧。」
撤訴是因為被告跟他們私下達成了和解，至於是拿錢砸的，還是別的手段，那就不知道了。
「 看來，這裡面水深的很啊，這個幼兒園可不簡單。」
難怪他們就隻收 1000 元，原來後面還有其他賺錢的由頭。
不過，這樣可就苦了那幫孩子了。
「 你不用替他們操心，這都是自己的選擇。」
看我若有所思，老公寬慰道。
「 你還是回來接手酒店吧，正好那邊的經理想辭職回老家去。」
3
於是我接受了老公的提議，回到自己家的酒店上班。
因為是淡季，
大部分時間都不太忙，空了我就在大廳坐著看看書。
每天早上，都總能從落地窗看到，南街國際接孩子的校車從門口過。
不愧是新開的幼兒園，校車也是最新款的電車，看著比我們原先的，是要高級不少。
偶爾刷抖音，同城視頻裡，也總跳出來他們的官方賬號。
裡面曬的孩子們每天的飯菜，光是早餐的品種，都有十來樣。
午餐更是奢華，有肉有魚有蝦，堪比我們酒店的餐標。
倒真配得上國際幼兒園的名字。
視頻評論區的家長們，也都紛紛留言誇贊。
「國際範兒就是高級哈，我們孩子有福了。」
「南街的老板真是大善人啊，學費便宜，我們普通人也能上得起好幼兒園了。」
「真好，還好沒去可心幼兒園，選南街國際選對了！
」
我看著隻覺得好笑，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就宣傳裡的這個餐標，1000 塊錢也吃不了幾天。
但凡動動腦子，都知道這不現實。
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還能慶幸多久。
有天傍晚，我正在大廳裡檢查入駐單。
王大勇帶著他兒子王子奇正路過酒店門口。
子奇看著我時，高興地揮了揮手，大聲衝我打招呼。
「杜園長晚上好~你怎麼不去學校，我好想你呀~」
我也笑著跟他打招呼。
結果王大勇一把拉著他的手，指著我惡狠狠地跟他說。
「她是個黑心的資本家，你以後可不能跟她學。」
說完拉著他，匆匆離去。
酒店的暖氣吹到我身上，心裡卻升起一陣寒氣。
以前王子奇是幼兒園裡，
最調皮的學生。
他們家窮，好幾次他跟別的孩子動手，家長找到他家時，他爸爸都說沒錢賠也不肯道歉。
後來還是我花錢買了水果和零食，帶著他去給其他小朋友道歉。
卻沒想到，他爸爸會帶頭去砸了我的學校。
現在還把我看作仇人似的。
後來傍晚時刻，我都盡量避免在大廳，免得再遇上這種事。
結果有天在街上碰見王子奇時。
他居然也衝著我喊 ：「資本家！」
我回過頭去，反復確認了好幾遍，才敢肯定他是在喊我。
頓時心裡一陣惡寒，真的後悔當初開了幼兒園。
4
半個月後，我回家路過幼兒園時，發現門口圍了一堆家長。
可一看時間才上午十點，
也不是接孩子的點。
於是好奇地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烏泱泱的人群裡，王大勇領頭在前面，雙手作喇叭狀費力地喊著。
「拒絕多次繳納校車費用！」
「園長出來給我們一個解釋！」
「憑什麼還要交校車的錢！」
後面的人群裡也有不少人在指責，我聽了會兒，大概明白了。
原來幼兒園報名時，說好的包含小車費用，現在又通知家長，因校車升級，所以需要加收 900 元的校車升級費。
還有人說，之前每個星期，不是說要交材料費，就是要技能課時費。
這個 300，那個 200，加起來已經交了一千多了。
鎮上的平均工資才不到 2000 元，所以這次還要 900 元校車升級費，家長們都不幹了。
「這不是坑人嘛？三天兩頭的收費。」
「就是，當初說好的 1000 元全包，純純大騙子。」
聽著這些家長們的咒罵，我心想，可不是你們自己選的嗎？
眼看王大勇喊得嗓子都啞了，幼兒園依然是緊閉大門。
我轉身正準備走，突然警笛聲響起，一輛白色的中巴車開了過來。
還以為是誰報警了，仔細看也不是警車。
車上下來十幾個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電擊棍。
為首的人拿著一個小喇叭，「請不要在門口聚集，請大家盡快撤離。」
看來這是校方請來的安保呀，家長們都是手無寸鐵的老實人。
一看這架勢，打也不能打，罵也不敢再罵了。
於是三三兩兩，
也都散了去。
再看王大勇，他也沒了當初砸我園子的氣勢，低著頭躲跟著人群往回撤。
呵呵，我還以為他真有什麼能耐呢。
不過就是欺軟怕硬，看我是女人，好欺負罷了。
真碰上硬茬，也是慫蛋一個！
後來我從保潔阿姨們的嘴裡，才知道。
那次鬧過以後，大部分家長都屈服了，也有不肯交的。
幼兒園就安排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巴車，十幾個小孩超載擠在僅 7 座的車上。
小鎮上也沒有交警管，家長們是怨聲載道的。
就開始在網上吐槽學校，隻不過沒多久賬號都被封了。
5
又過了幾日，我早上還在家睡得迷迷糊糊。
突然接到酒店員工打來電話，說有人在這裡鬧事。
等我開車趕到時，
發現又是王大勇，身邊跟著個頭上裹滿紗布的孩子。
臉腫的厲害，我看了會兒才認出是王子奇。
王大勇一看到我來，頓時就來了勁兒。
「杜園長，要不是你，我兒子能摔成這樣嗎？」
我滿臉疑惑，看向前臺的小妹妹，她連忙搖頭。
「不是在我們酒店摔的，他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我沒說你在你這摔的，可是要不是她不開幼兒園，我兒子也不會在那個破幼兒園裡摔傷！她必須賠錢！」
他不耐煩地衝著小姑娘吼道。
我頓時感覺一股血湧上心頭，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王大勇！你之前帶人砸我的幼兒園，沒讓你賠錢就已經很好了，你兒子在南街幼兒園摔的，還訛詐到我頭上來了？」
王大勇咧著嘴，滿不在乎地抬眼看著我。
「南街那邊負一半的責任，你也要負一半的責。」
「你開這麼大的酒店，10 萬塊錢對你來說是灑灑水吧。」
他指了指門口的大鹿擺件，
「那麼老大個擺件就得不少錢，我兒子腦袋摔成這樣，隻讓你賠 10 萬已經很客氣了。」
「當初可是你不讓我開幼兒園的，要怪隻能怪你自己！」
我態度強硬地，懟了回去。
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群眾，樓上的客人，也下來了。
他低聲威脅我，
「你要是不給我賠償，那你店裡生意以後也別想做了。」
門外響起來警笛聲，警察推門而入。
「誰報的警？」
「是我報警！這裡有個人敲詐勒索。」
王大勇看到警察，
瞬間氣勢短了三分，啞了火。
警察將我們帶回局裡做了筆錄。
他才一五一十說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孩子在幼兒園摔了以後。
人家根本不承認，非說孩子是回家路上摔的。
王大勇去找老師要監控記錄，老師卻以他沒有交監控查看費，所以不給看。
最後隻給了 500 塊錢營養費，就想打發他。
本來王大勇也想再去鬧，可是園長威脅他，再鬧就得讓孩子退學。
他家裡沒有老人，退學就沒人幫著帶孩子了。
老婆在服裝廠打工，每個月也隻有 1800，不上班日子更過不下去。
這個月兩口子所有的工資，給幼兒園交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醫藥費。
兜裡實在是沒錢了，這才找到我，想借點錢。
我冷笑道，
「你那是借錢嗎？酒店可是有監控的。」
他瞪了我一眼，不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