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某日我幡然醒悟收拾包袱走人,空中飄過一行彈幕。
【別走,男主是未來天下霸主,寵妻狂魔。】
1
我風寒初愈,睜眼看著眼前破落得遮不住風也擋不住雨的屋子。
再看看病中滴水未沾,顆粒未進的我自己,這都能活下來,說我不是閻王關系戶,我自己都不信。
我叫唐依依,是地主家不受寵的大女兒。
我的地主爹早就不認我了,隻因我兩年前執意要嫁給我如今的夫君,三代貧農出身的陶燁。
我拿著我那同樣不受寵的娘為我偷偷攢下的不算豐厚的嫁妝,和陶燁私奔到如今的大山裡。
起初陶燁拿著我的嫁妝揮霍,對我可謂千依百順。但這隻是表面。
他拿著我的錢到山下花天酒地,不到一年就敗光了全部積蓄。慣了大手大腳的他受不了沒錢的日子,終日對我拳打腳踢以泄憤。
我憑著一個戀愛腦,硬是忍到了如今。
前些天我感染風寒,他別說照顧了,不讓我雪上加霜都算是我三生有幸了。
都說大難不S必有後福,我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我麻利收拾好包袱,剛打開門就看到了從青樓回來的陶燁。
他神情疏離,雖衣衫凌亂滿身酒氣,眼神卻比以往都要清明。
他打量著我問道:「娘子這是要去哪?」
老娘當然是要離開你這個渣男。
然而我話還沒出口,就看到空中飄過一行字:【別走,男主是未來天下霸主,寵妻狂魔。】
我以為出現了幻覺,還沒整理清楚,空中的話自己掐了起來。
【前面的,亂發彈幕是要負責的,這是男頻後宮文。】
【男主不止她一個妻,要寵也不是寵她。】
【男主剛穿過來她就拋棄他,活該她成了殘廢。】
……
我要是走了會變成殘廢?
雖然沒弄懂這些彈幕是從何而來,是真是假,但是我不敢冒這個險。
我心虛地看著陶燁,訕笑道:「我正要出去給夫君挖野菜。」
2
正如彈幕所言,那天之後,陶燁像是換了個人,殼是一樣的,芯子卻變了。
他對我客套疏離,但愛護有加。
他不再需要我外出勞作,而是親力親為,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歸。每天都能帶回來新鮮的肉類蔬菜,還能給家裡添置衣物和家居用品。
在這戰亂時分,
我們偏安一隅,頗有世外桃源的意味。
可惜好景不長,陶燁以前的債主們找上門來。
那天陶燁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早早出門,倒像是早知道有人會上門一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
「陶燁!欠債還錢,不然燒了你的破房子!」債主一邊使勁拍著早已破敗不堪的門,一邊粗著嗓子喊道。
「傻子,這破房子值幾個錢,當然是捉了他貌美如花的妻子賣去青樓,賣之前給我好好享受一下。」另一個債主一邊幻想著,還忍不住嘿嘿笑了出來,急不可耐地補充道,「別拍了,直接踹。」
他們的話雖然汙穢,但我跟著之前的陶燁,早就聽慣了。相比我的無所謂,現在的陶燁卻被惹怒了。
他眉頭緊皺,握碗的手明顯用力,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此時彈幕又再次刷起來了。
【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
【燁哥生氣了,燁哥幹他們!】
陶燁起身把門打開,正準備踹門的債主的腳舉在半空突然沒了目標,差點重心不穩栽倒在地,堪堪站穩,隻見陶燁「咚」的一聲跪倒在地,倒頭就拜。
「兩位大哥,求求你們寬裕三天,我定能籌到錢歸還。」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不卑不亢。
除了陶燁,在場的另外三人都驚呆了,包括我。估計連彈幕都驚了,詭異的寂靜。
這就是你們說的天下霸主嗎?
那些債主慣會欺軟怕硬,回過神來就往他身上踹,嘴上罵罵咧咧:「花錢裝大爺,現在裝什麼孫子。」
他也不反抗,隻是一直求他們寬限三天。
這欠的金額有多大,我也略有耳聞,他就算本領通天,三天後估計也還不上。
我實在是於心不忍,
好歹他前些天對我不錯,他也隻是個後來的背鍋俠。於是我悄悄摸出我藏了許久的家傳手镯。
之前的陶燁是知道這手镯的存在的,他曾三番四次向我討要,我抵擋住了他的拳頭也沒拿出來。
如今的陶燁是個有上進心的人,何況彈幕還說他是未來霸主,這镯子拿出去我相信贖回來對他不是難事。
我扶起陶燁,把镯子塞到他手裡道:「夫君,我僅剩的這個物什相信能幫到你。」
他還欲推拒,門口的債主眼疾手快一把奪過镯子,簡單品鑑一番,咧開嘴笑道:「是個好東西,早拿出來省了那些廢話。」
陶燁嘆了口氣,大抵是替我惋惜,轉身向著門外道:「這個镯子還清債務綽綽有餘,今後我們兩清,不要再上門騷擾我們。」
「切,軟飯王還狐假虎威。」他們啐了口,也不再糾纏。
平淡日子沒過幾天,
某天陶燁意外早早趕回家裡,正好遇上了不速之客——我的地主爹。
原來我的镯子幾經輾轉傳回了家裡,我的地主爹說擔心我在外沒錢生活困難,要接我回家。
我並不想回去,因為他的那套說辭並不能讓我信服。
從小我爹就偏向二娘和庶妹。
當初他與其說是制止我私奔,還不說是制止我把那點嫁妝帶出去。畢竟我和我娘的戀愛腦是祖傳的,隻要錢還在我娘手上,早晚一天會落入我爹袋子裡。
如今他親自來接我,怕是另有所圖。
我開口拒絕,話到嘴邊卻成了:「我願跟爹爹回去。」
話音剛落,彈幕就開始不滿了。
【這女人真蠢,還不如留下抱大腿。】
【回去會遭報應的,殘廢警告。】
【急著回家替妹妹嫁給變態老頭被敲去雙腿嗎?
】
我不要嫁給老頭,不要變成殘廢啊!但是我的腿怎麼不由自主跟著我老爹走了呢?
「且慢,我願補齊聘禮,求嶽父大人讓我照顧依依。」一直默不作聲的陶燁攔住我爹。
「你個窮小子,拿什麼補?我家千金可是價值千兩黃金。」
聞言,我開始為我的腿默哀,陶燁卻拿出了幾張銀票,道:「這裡是千兩黃金,請嶽父大人託人核實並取兌。」
我爹滿臉狐疑,但派出去核實的人跟他耳語幾句後,他的臉部表情都扭曲了。
他震驚,不服又舍不得錢,終是拿著銀票下了山。
「謝謝夫君,我……」我不想走,但是我不知為何話到嘴邊硬是吐不出一個字。
「沒事,我知道你想留下。」陶燁說完轉身進廚房準備晚飯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
仿佛被釘在了原地,他居然說他知道……
3
當天夜裡,陶燁早早地上床就寢,和他同床而眠的我反倒不習慣了。
成婚兩年,我和他卻沒有夫妻之實。
雖家徒四壁,僅有一張床,但從前的陶燁總是流連花街柳巷,經常喝得爛醉而歸,倒在哪裡哪裡便是床。
如今的陶燁每天總是神神秘秘,忙前忙後,往往是我已入眠他才就寢,我未醒來他卻早已出門,也就不曾面臨過如今的尷尬。
輾轉到半夜我仍是無分毫睡意。
突然聽到幾聲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有人摸進來了!
自陶燁來了後,家裡生活變好了,可家裡並沒有存放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們潛進來是圖什麼?
我在被窩裡推了推陶燁,企圖叫醒他應對,但他毫無反應。
忽然,我的口鼻被蒙上了,還沒來得及掙扎便失去了意識。
是陶燁把我拍醒的。
一睜開眼便看到陶燁那張放大了依然精致的臉上堆滿了擔憂。看我醒來,他很高興,嘴角掛笑道:「依依,你還好嗎?我扶你起身。」
我在他攙扶下起身,環顧四周,我們身處我們家後面的下山必經的山林裡,在我剛剛躺的位置旁還躺著我爹的屍體。
他的S狀尤其恐怖,七竅出血,衣衫破爛,表情痛苦且扭曲,因為我隻一眼就看出他S透了。
我忍住生理不適問道:「這是誰做的?」
頓了幾秒,陶燁回道:「是我,你會怪我嗎?」
怪是不可能怪的,我本就不喜我爹,他對我娘和我的傷害,也是促使我日日想逃離那個家和陶燁私奔的原因。
隻是我好奇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按他下山的時間早該到家了,把我迷暈的盜賊又去了哪裡?
「他半夜派人潛入我們家想綁你回去,我追出去看到他和那個賊人。在打鬥過程中賊人負傷跑了,我失手把嶽父打成了現在這樣。」
能打成這樣,怕不是「失手」,而是下了「S手」吧。
我調整了下表情,盡量讓他相信我真的不介意。
然而他似乎也隻是客套,實則並不在意:「謝謝諒解,當務之急,我們要盡快收拾包袱離開這裡,以防那個逃竄的賊人報官。」
於是我們漏夜收拾行囊啟程。
4
為躲避官府,我和陶燁一路上風餐露宿,走的都是密林小道,一路走來也相安無事。
然而第四天清晨,一聲刺耳的尖叫刺破天際,驚起一群飛鳥。我在山洞中被驚醒,喚了陶燁前去查看。
彈幕又刷了起來。
【男女主的相遇來了,男主英雄救美!】
【唐依依要失寵了。】
……
在一眾風涼話中我好不容易提取到了關鍵信息:陶燁即將在野猴群手中救下女主之一卿清,而卿清將會以身相許,並將陶燁引薦入周王的陣營,為他帶來強力靠山。
說好的「寵妻狂魔」,多一個妻又怎算寵呢?
我急忙追上剛走出山洞不遠的陶燁:「夫君,我同你一起去。」
我們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個嬌弱的女子被一群猴子圍攻,她發髻凌亂,衣衫褴褸,猴子們圍著她上蹿下跳,而她還SS護著手中的包裹。
「快把包裹扔了!」陶燁衝上前去喊道,手中執起用來充當拐杖的粗樹枝對猴群揮舞。
那女子不聽勸解,依舊不肯撒手,仍蹲在原地抱著包裹,
背部的抓痕逐漸增多,血跡透過衣服滲出,觸目驚心。
我果斷地向陶燁拋出昨晚採摘的野果,他會意,接過果子,一邊跑一邊擲以此來引開猴群。
趁著他帶著猴群跑遠之際,我趕緊上前乘虛而入,接替他安慰他的女主。
卿清顯然是受驚過度,除了一開始回答了她的姓名外就再也不發一言,隻是一直躲在我身後。
我隻好默默地拿出自己行囊中的外衣替她穿上。
陶燁回來後就看到了我老母雞護雛般的情景。
「依依,我們走吧。」
「那她呢?」
「她自有她自己的去處,與我們何幹?」
聞言,彈幕炸開了鍋。
【男主無視女主?什麼鬼?】
【女配搶了男主的戲?】
【那男主還怎麼開啟天下霸業?
】
好問題,我也想知道。
陶燁見我躊躇,問道:「怎麼?不舍得走?」
我向身後形如八爪魚的女人努努嘴道:「她不讓我走。」
陶燁無奈嘆氣,隻好拖著兩隻拖油瓶上路。
一路上陶燁對卿清極其冷漠,隻管吃住,未曾多說過一句話。
卿清估計也是怕我們半路丟下她,她承諾隻要我們送她回宮,她會給我們提供庇護,無須再躲避官府。
她是周王的獨女。時逢亂世,諸侯割據,群豪起義,周王因忙於徵戰而將她寄居在嶽父家中。
得知如今周國剛穩定,她帶著信物回宮,沿途遇到流竄的逃兵,護衛因保護她而犧牲。
她一個人逃了出來,幸得我們相救,她才得以保住性命和包裹中的信物。
聽完她的身世,陶燁神情平淡,
既看不出攀附之心,也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情。
卿清對他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也是怕得很,於是她每天就跟在我身後纏著我聊天。
由此看來,女主跟男主應該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