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咱們家車輪胎呢？是不是你給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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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攥著拳頭，食指指著我。
「肯定就是劉語！又是扔手機又是砸房子的，我們都忍了，你現在把車輪胎卸了你哥和你爸怎麼去上班啊？」
我媽跟著附和。
「小語，你也太不懂事了。」
全家人指責我。
我嗫嚅著嘴唇，欲語淚先流。
好半天憋出一個——
「車子，撤子啊……」
「你們還開這玩意兒，是想老天把我侄子撤回去嗎？！」
原本還想趁機罵我兩句的嫂子一下子噤了聲。
沉默良久，我爸點了根煙。
「那這也不能怪小語，懷孕是得注意這些，
小梅你說是吧？」
嫂子說是也不行，說不是也不行，隻能咬著牙不吭聲。
我媽打著哈哈，催促著我哥和我爸趕緊擠地鐵去上班，免得遲到。
兩個男人一走，家裡的氣氛更加詭異起來。
嫂子冷哼一聲，回到她殘破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出來，徑直往門外走。
正好我媽端著營養雞湯從廚房裡出來，叫住嫂子問她去哪兒。
嫂子沒好氣地瞪我一眼。
「還能去哪兒？不回娘家難道還要住你家這個四面漏風的破房子？」
「昨天晚上都快凍S我了！」
趁著我媽和嫂子拉扯的時候，我也收拾好東西。
「媽，我找了個暑假工包吃包住，我也先走了啊。」
而後溜之大吉。
臨走前，
望著這滿屋子的豐功偉績，我驕傲地抬了抬下巴。
哼！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招惹我！
……
暑假過得很快，轉眼到九月開學。
我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宿舍，剛放下東西，同寢室的同班同學就急衝衝跑來。
「劉語，你快去輔導員辦公室吧，你家裡人要給你辦退學！」
我腦瓜子一陣轟鳴，丟下東西就往辦公室跑。
不就一個破桃子麼？這破事還沒完沒了了？！
跑到辦公室，我喘著粗氣敲門。
嫂子摸著肚子，我媽攙扶著她。
輔導員正皺著眉勸說：
「劉語媽媽，既然不是因為家庭情況我還是不建議劉語退學。」
沒等我媽開口，嫂子說出理由。
「張老師，
你也看到我現在的情況了，我們就是想讓劉語先退學來幫襯幫襯我，她是大學生，又是年輕人，到底是比我媽手腳利索些。」
她說話間我走進辦公室。
嫂子微微揚著下巴，看見我繼續說道：
「小語啊，我找算命的看過了，你的命格好，由你照顧我肯定能生個大胖小子。」
「對了，你的名字也要改掉，改成劉楠，意喻著留男。」
我氣得腦瓜子嗡嗡的，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媽。
這麼離譜的要求他們也能同意？
興許是我低估了我媽重男輕女的思想，她重重地點頭。
「本來我就不是很想讓你上大學，女孩子嘛，上個高中出來找個工作等著嫁人就行了，要那麼高的學歷幹嘛？」
「你嫂子說得挺對的，你看你上高中、上大學都是踩著線上的，
這不是命格好是什麼？有你照顧你嫂子肯定能生個男孩兒。」
縱使知道爸媽重男輕女，但我還是被這番言論傷到。
我挑燈夜讀上的重點高中和 985 大學，在我媽眼裡就隻是命格好。
我氣得發笑，逼我發瘋是吧？
那就給我受住了！
5
嫂子討打的笑，像是在故意挑釁我。
輔導員見情況不對，給我請了一周假讓我回去好好勸勸家裡人。
回到家裡，躺在沙發上刷美女視頻的我爸坐起來。
「事情辦完沒有？小語名字應該改了吧？」
「也是你命格好啊，不然你這麼笨手笨腳的怎麼輪得到你照顧我大孫子。」
原本在外面一直忍住爆發的我，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爸你說什麼呢？
你有個命格這麼好的女兒你才是大功臣啊！」
「畢竟你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所有的運勢都是你帶來的。」
「沒有人可以取代你一家之主的地位。」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生男的希望！所以——」
「爸，光我一個賠錢貨改名有什麼用？難道我能主宰咱們老劉家的未來？」
「還是您改吧，就叫……劉招娣怎麼樣？」
不等他開口，我又轉頭指向嫂子。
「你的名字也不好，羅梅的兒子不就是梅子嗎？不好不好，改成羅來娣！」
說完，我掏出手機點開大家族群，先給我爸和我嫂子改了群名片。
再發了條群公告通知全族。
【家人們，從今天開始我劉語就不叫劉語了，
改名為劉楠。爭取為咱們家多攢福報，讓我嫂子一舉得男！】
親戚們見了紛紛誇我孝順。
【劉家這丫頭真不錯，又有文化，又有家族榮譽感。】
【老劉啊，你好福氣啊！】
聽大家誇了我老半天後，我繼續在群裡發言：
【應該的應該的，不止是我，我們全家都會為了小侄子改名的。】
【爸，出來給大家講兩句。@劉招娣】
【我嫂子人呢？@羅來娣】
嫂子終於受不了了，尖叫著大罵我神經病。
我爸抄起桌上的果盤砸向我。
我順勢躲在我媽身後。
「媽媽，我說錯什麼了嗎？光是我一個人改名字侄兒不一定能看出我們家的誠意啊。」
「大家一起改不是三B險嗎？」
我媽正訕訕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群裡又有新消息了，這時候，大家的口風就變了。
大伯：【倒反天罡！這簡直是倒反天罡！】
三叔：【劉語你個S丫頭，讀書讀傻了是吧？】
緊接著，剛還在誇我的長輩們紛紛在群裡斥責我不懂事。
我嗤笑一聲，輪流艾特了他們。
【大伯三叔四叔五叔，對我家的事這麼上心啊？那可得讓你們為我家出分力。】
【這樣吧，你們分別改名，就叫盼娣、迎娣、望娣、婷女好了！】
【有了大家的鼎力支持，咱們家這胎一定是個大胖小子！】
……
群裡一時陷入了寂靜。
家裡也是，靜得可怕。
許久，我爺爺才終於一錘定音：【什麼年代了還信這些？胡鬧！
都不許改名！】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
「你們看，不是我不肯配合哈，是爺爺他老人家不許。」
我爸氣得團團轉。
嫂子陰謀沒得逞氣得直咬牙。
我媽輕拍胸膛，慶幸自己沒被改名風波波及。
到最後，忍無可忍，又無可奈何。
我爸隻能打開群聊，厲聲回復那個說他有福氣的親戚。
「福你媽！老子這種福氣給他媽你你要不要！」
這事過去後，少不得互相埋怨。
爸媽都怪是我嫂子多事。
好好的當時吃了那個桃子不就完了？
實在不想吃就別吃唄，瞎扯什麼諧音梗。
以為自己很幽默嗎？
現在可好了！手機沒了、房子破了、車子壞了，連名字都差點不保。
一家子全是一肚子怨氣，卻不敢再衝我發。
隻能大罵我嫂子：
「都怪你，攪家精！以後不許再整這些有的沒的，給我老老實實養胎，把兒子生下來才是王道。」
這時我弱弱的開口：「說的對，那我明天開始休學在家貼身照顧嫂子？」
爸媽哥嫂：……
回想起這幾個月被我支配的恐懼。
他們齊刷刷對我說：「滾！！！」
「得嘞。」
聽他們的話，我果斷立馬滾回了學校。
6
在學校四個半月，爸媽沒給我發一句消息，反倒是我嫂子，隔三岔五騷擾我。
抖音哪個人的妹妹給自己嫂子和侄兒買了金鎖。
她發給我，順帶捎上一句。
【金鎖啊，
就是把兒子鎖住的意思。】
或者是誰給誰買了玉觀音。
她又發給我。
【觀音，關陰，剩下的不就是陽了嗎？】
雖然她沒指名道姓讓我給她買，但這種行為跟明說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的。
至少我會假裝聽不懂，還拉黑了她的微信。
嫂子仍不S心，用我哥的微信繼續暗示。
被我接連拉黑後，她終於忍不住攤牌了。
【你的獎學金也不少吧？平時兼職的工資應該也存著，給你大侄子買個金鎖和玉觀音怎麼了？】
【劉語，你是不是就不想讓我生兒子！故意和我作對！】
我呵呵兩聲，想來是之前的發瘋還不夠深入她心。
那就別怪我了！
……
寒假恰好撞上嫂子臨產期。
越是臨近生產，我爸媽和哥嫂就越焦慮。
畢竟馬上就要揭曉這胎到底是不是男孩兒了。
這次寒假我沒像往常一樣找兼職，而是早早的回了家。
嫂子，我來啦！
7
嫂子是在一天半夜發作的。
一家人著急忙慌帶著嫂子去了醫院。
生產過程還算順利，一個多小時小孩就出來了。
護士抱著孩子詢問誰是孩子爸爸，我哥急衝衝上去認領。
「六斤三兩，是個男孩兒。」
我爸媽松了口氣，我欣慰地拍了拍我媽的肩膀。
「我就說聽我的話準沒錯吧？你看，這不就是個男孩兒？」
我媽連連點頭，探頭去看小孩。
回到病房裡，醫生囑咐了些注意事項後就離開了。
病房裡隻有我們一家人，我瞥了一眼床上皺皺巴巴滿臉青紫的小孩。
皺著眉開口：
「爸，媽，哥，你看嫂子宮寒把咱們家根給凍壞了！這孩子皮膚冷得發紫！」
我爸媽和哥哥文化程度都不高，不然也不會輕易相信諧音能咒人的事。
聽了我的話，我媽趕緊擠開我仔細查看她的大孫子。
而後猛地一拍大腿。
對著床上臉色蒼白的嫂子就是一頓輸出。
「你看看你！小語平時都說了讓你別吃冰的涼的！會把我大孫子凍著！你偏不聽！」
似乎嫌光是嘴上教訓還不夠，她還伸手去推搡嫂子。
哭天喊地讓她賠她健康的大胖孫子。
我哥嫌她吵，讓她趕緊閉嘴。
「行了行了！先養養，等春天了不就暖和了嗎？
到時候皮膚肯定會變白的。」
嫂子咬牙切齒瞪著我，恨不得衝上來把我撕碎。
可她剛生完孩子，渾身沒有力氣。
她不爽，我就爽了，誰讓她先來招惹我的！
攪完渾水，我找了個借口溜了。
開玩笑，不走難道留在醫院伺候嫂子？
我哥舍不得錢，在醫院住了兩天就給嫂子辦理了出院。
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嫂子還是很羸弱。
我在外面瀟灑了一圈回到家裡就看見全家人圍著侄子有根，留嫂子一個人拎著東西往房間裡搬。
有根還是皺皺巴巴的，皮膚倒是比之前稍微白了些。
但眼睛發紅，像是哭多了。
嫂子剛放完東西，看見我冷哼一聲。
「劉語，你知道我們有根為什麼眼睛這麼紅嗎？
」
「都是你在我懷孕的時候吃了兔子！現在人家來報復我們了吧！都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