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前有過一個真心愛慕的小將軍。


 


十年未見,他攜著他的未婚妻,來大牢審我。


 


那女子穿著我最愛的紅色,戴著沈逾白答應送我的翡翠玉環。


 


我知道我聲名狼藉,與他再無可能。


 


後來,我一身嫁衣裹著數千字罪己詔從城牆跳下,倒希望他是真的恨我。


 


1.


 


「母後,我們是不是要S了?」


 


沈逾白提著劍S進殿內,小皇帝縮在我身後,扯了扯我的衣袖,怯生生的問我。


 


「沒事的,安兒,你哪兒也別去,就躲在母後身後。」


 


我拍了拍他的手,柔聲安撫。


 


「顧傾城,交出傳國玉璽,放了小皇帝,不然本將軍S了你。」


 


沈逾白的劍遙遙指向我,聲音冰冷無比,刺得我的心一痛。


 


我勾了勾唇角,

直接往前一趴跪了下來,雙手抱住沈逾白的大腿,開始求饒。


 


「大將軍,傳國玉璽就在桌上,求您大發慈悲饒過我們孤兒寡母,日後我們娘倆個一定銜草結環來報答您。」


 


跪的太猛了,脖頸不小心從沈逾白的劍刃下劃過,血順著劍尖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小皇子拽著我袖子的一怔,沈逾白看著我的眸子也一怔。


 


他嘲諷的盯著我,像是不認識這樣的我一般問我。


 


「顧傾城,你以前不是很驕傲的嗎?怎麼進宮之後,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我裝作不在意,抬眼一笑。


 


「人都是會變的,驕傲哪裡有命重要,將軍,你知道的,我這人最是惜命。」


 


這話戳中了沈逾白的痛處,他臉色一變,猛地收回搭在我肩上的劍。


 


「本將軍生平最痛恨的,

就是你們這種沒有尊嚴和底線的人。」


 


「來人,把太後娘娘跟小皇帝關進大牢裡,任何人不得探視。」


 


我雙手被押著離開未央宮。


 


走到門口之時,鬼使神差的回頭望了望殿內背對著我站在原地的少年郎。


 


這麼多年過去,記憶裡,沈逾白好像一直是這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獄卒捏著我手臂的手使了些力,我回過神來,低頭笑了笑。


 


「可是小白,我從不後悔變成現在這樣。」


 


我清楚的知道,我們之間回不到最初的模樣,卻坦然接受了這個道不同的結局。


 


被沈叔叔救下來的那年,我隻有十歲。


 


那時正逢大齊邊境動亂,沈叔叔在邊城汝南撿到了我。


 


我與沈逾白跟著沈叔叔四處徵戰,從小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沈逾白在軍營不遠處的老槐樹下,

同我發誓,他會保家衛國,直到戰S沙場那一日。


 


無邊月色下,看著少年堅毅的眼神,歡喜溢滿腦海,話比心意更早明白我對沈逾白的喜歡。


 


我脫口而出:「我願意。」


 


哪怕前路艱險,生S未卜,我願意。


 


十五歲那年,沈叔叔跟沈逾白在邊境贏了一場很大的仗,沈叔叔被將軍提拔成了小首領。


 


我本以為大齊隨著這場戰爭很快就會安定下來,可那夜本在營中等沈逾白來尋的我,等來了緊緊皺著眉頭的沈叔叔。


 


「傾城,叔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眼下有件事,隻有你能做到,叔叔沒辦法,叔叔求你,我們邊關數萬大軍的命,如今,叔叔隻能交到你手上。」


 


我看著神色著急的沈叔叔,問:


 


「可是軍營中發生了什麼事,沈逾白呢,他怎麼了?」


 


「他在巡營,

還有一個時辰才回來,我們的糧草被扣在了嘉陵關,沒了這批糧草,我們大軍撐不過兩月,這件事耽誤不得,傾城,你必須親手把這東西交到汝南府衙的縣丞手裡。」


 


沈叔叔遞過來一個木盒,我沒有打開看,但明白這東西的重要性。


 


接過木盒,我向沈叔叔許諾,即使拼了性命這件事我也一定會做到。


 


那夜,我到底還是沒能等到沈逾白回來。


 


離開軍營之前,我以為很快會與他再相見。


 


卻沒成想,這一別,就是數年。


 


我再也沒有回去過汝南。


 


後來我在岑溪聽說,沈叔叔那支軍隊打了勝仗,沈叔叔跟沈逾白都做上了將軍。


 


仿佛所有人都在一天天變好。


 


我盯著手腕上的翡翠玉環想,我與沈逾白為何會走到現在這樣?


 


想了多日,

終於在繁華的街市上頓悟。


 


大抵是因為,這岑溪城太富貴,才會迷了所有人的眼。


 


2.


 


夜裡天牢外呼嘯而過的狂風陣陣,凍的我打著哆嗦,夢裡也不得安生。


 


我做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夢。


 


夢見我與沈逾白十幾歲的時候。


 


那時候,我倆一起跟著沈叔叔練劍,沈逾白躲懶,不喜歡練,總是吵著嚷著要學讀書。


 


沈逾白說他日他定要考中狀元,出人頭地。


 


我扯了他的耳朵,笑他: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生逢亂世,好好練劍,保家衛國才是正道。」


 


沈叔叔誇我的劍練得比沈逾白好出不少。


 


沈逾白頂嘴不服:


 


「憑什麼,爹爹,一定是你偏心,顧傾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比我練的好?


 


彼時,我把劍尖斜指向沈逾白,挑釁的揚眉:


 


「沈逾白,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生來就是習劍的天才。」


 


他本該笑著與我開玩笑的。


 


可我的夢裡,沈逾白一招把我的劍打落在地,嘲諷似的看著我,語氣狠厲:


 


「顧傾城,那年我父親把邊關所有將士的命交到你手裡,可你幹了什麼!你為什麼要當叛徒?」


 


「顧傾城,我要S了你!」


 


沈逾白的劍猛地向我刺過來時,我一下被嚇醒了。


 


伸手摸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顧傾城帶了一個姑娘來牢中看我。


 


許是為了看我出醜,那個姑娘的衣裳特意穿了我最喜歡的紅色。


 


他還記得,我最愛穿的就是紅色。


 


多年前在邊境,

為了沈逾白回營的時候能更快的在人群中找到我,我日日都著一身紅色。


 


可他不知道,我如今,已經不喜歡紅色了。


 


沈逾白見我沒理他反而在抱著膝蓋發呆,遂先開了口。


 


「顧傾城,你現在可真像一隻過街老鼠,誰看了都要罵你一聲妖後,你貪戀榮華富貴,跟鎮北王勾結殘害忠良的時候,沒想過會有今日下場吧?」


 


「現如今,鎮北王已經伏誅,隻要你說出鎮北王世子的下落,本將軍或可施舍你,保住你的榮華富貴,不然,別怪我對你用刑。」


 


我抬頭看著沈逾白,他故意把身邊的姑娘往懷裡攬了攬。


 


抬手間,我留意到,那姑娘手上的翡翠玉環,比我手上那隻精致多了。


 


我笑了笑,隨口岔開話題,「你們的婚約,定下了嗎?」


 


聞言,紅衣女子看了身邊的沈逾白一眼,

又羞澀的低下了頭。


 


陸婉怡,她的名字,我從派去邊關的探子嘴裡聽過很多次。


 


但算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她。


 


從她與沈逾白的相識,到兩人酒醉後的相伴,戰場上的舍命相護。


 


陸婉怡是沈叔叔副將的女兒,門當戶對的身份讓他二人一度成為邊關的一對佳話。


 


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如今的我,在沈逾白眼裡,恐怕早已成了一個笑話。


 


「別說那些沒用的,顧傾城,當久了鎮北王嫡女,還真把自己當成楚以棠了,管的這麼寬,我們二人何時成親跟你有什麼關系?」


 


沈逾白嘲諷似的看我一眼。


 


我把皺了的衣服撫平了些,故意刺他,「沈逾白,你遲遲不娶陸姑娘,是不是因為心裡還有我?」


 


聽完我這句話,沈逾白惱了,

帶著陸婉怡,甩手直接氣衝衝離開了天牢。


 


「顧傾城,既然你嘴硬,那你就在天牢裡,好好待著吧。」


 


3.


 


我入天牢後不久,小皇帝就被沈逾白接了出來。


 


沈逾白做了攝政王,而他的謀士呂巍瀾,接管了朝廷的大小奏折,開始處理政務。


 


過了幾日,朝中風聲起,有大臣上奏說我是禍國妖妃,並呈上了我的種種罪證。


 


剛入宮時,我使了些手段深受先帝喜愛,所以幫著鎮北王把費盡心思考中官員無權無勢的學子貶到各個偏遠的地方。


 


未央宮內,我對先帝阿諛奉承,極盡諂媚。


 


未央宮外,先帝看不見的地方,我踩斷了那些寒門學子渴望入京做官的脊梁。


 


「沒有家世背景,哪怕你一時被聖上贊許又如何,世家大族不會放過你,鎮北王更不會,

本宮勸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去該去的地方,還能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


 


「楚貴妃,後宮不得幹政,你在聖上面前吹那麼多風,你早晚會遭報應。」


 


那些學子個個咬牙切齒的咒我。


 


可我不怕,走到如今這一步,我連S都不怕,還怕什麼報應。


 


我最愛的人被我推的越來越遠,跟另一個姑娘,在與我相見的地方許下海誓山盟。


 


我早已沒了什麼不可失去的。


 


先帝駕崩後,在鎮北王的支持下,我S光了所有皇子,最後挾持母族勢弱的小皇子,坐上了太後之位垂簾聽政。


 


我下旨抄了很多貪官汙吏的家,財產盡數沒入國庫,卻也因此得罪了更多官員。


 


我讓皇上給邊境送去了更多的糧食和刀械,但所有人都傳我是妖妃,說我手段狠毒,囂張跋扈。


 


本以為沈逾白當上攝政王後,

他那麼恨我,我必S無疑。


 


可誰知,他遠比我想的更要恨我,他竟然讓皇上下了一道旨意,賜我為攝政王側夫人,而陸婉怡為正夫人。


 


我在牢中苦笑著接了旨。


 


沈逾白如此恨我,讓我做他的側夫人,隻為把我放在他身邊日日折磨我,嘲諷我。


 


可我與他,也曾有過相偎取暖的從前。


 


汝南的冬日可真冷,但沈逾白對我很好,那日,我們捏著耳朵在軍營裡吃烤紅薯。


 


「傾城,你信我,你願意的話,我給你烤一輩子的紅薯,一生一世,我隻許你一人。」


 


月色朦朧,我盯著沈逾白的下巴發呆,在他溫柔又深情的目光裡,我打碎了最後的偽裝。


 


「沈逾白,其實,我這個人聰明又惜命,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一個人在汝南也能過的很好。」


 


「我心裡也有一個人,

縱使可能會有萬一,我還是想陪他去未來看一看。」


 


我知道話本和戲文都是假的,性命跟活著的本錢才是真的。


 


可有那麼一瞬間,我是真的想無論生S都陪在沈逾白身邊。


 


沈逾白攬我入懷,把我剛烤完紅薯還有些髒的小手揣進他胸膛裡,他小心的試探我:


 


「傾城,你心裡的那個人是我嗎?」


 


我在沈逾白懷裡笑眯眯的抬頭,「你打了勝仗,我就告訴你。」


 


可到底,沈逾白也不知道我心裡的那個人是誰。


 


是十八歲的沈逾白,是我最愛的沈逾白。


 


他如今這樣的安排,是不是也忘了那夜一生一世,隻許我一人的承諾。


 


這側夫人之位,當真諷刺至極。


 


被接進攝政王府幾日後,一支箭予射進我的房間內。


 


我取下劍尖釘著的紙條,

勾唇一笑。


 


看來,我的計劃可以實施了。


 


這信來的可真及時。


 


4.


 


那信是鎮北王世子楚以墨,我名義上的兄長送的。


 


信上寫著,楚以墨準備了大計,要我同他裡應外合,扳倒沈逾白。


 


楚以墨知道我怕S,也知道沈逾白恨我,所以明白我為了逃出攝政王府一定會跟他合作。


 


為了威脅我,他甚至在信上要我對他感恩戴德,別忘了當初鎮北王府對我的幫助。


 


在鎮北王府的日子,我從不敢忘。


 


十五歲那年,我初來岑溪城,穿著破破爛爛像個乞兒一樣,抱著沈叔叔給我的木盒,一心隻想找府衙申冤。


 


但那時候,岑溪府衙已經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來到岑溪城之前,我就按照沈叔叔交代的,找到了汝南的縣丞把木盒裡的東西交給了縣丞。


 


沒想到,那縣丞不僅不管這件事,還狠辣的威脅我。


 


「小姑娘,我勸你最好別管這件事,你以為沒什麼本事的人能在嘉峪關扣住這些軍糧?這件事太大了,不是咱們這種小人物能管的。」


 


縣丞不幫我,反而把沈叔叔給我的木盒扣了下來。


 


我知道沈叔叔營裡那麼多人,沈叔叔為何說此事非我不可。


 


隻怕是軍營內早就有了朝堂之上的耳目,換作平常士兵,那幕後扣糧之人,根本不會讓他活著離開軍營。


 


可沈叔叔他們等不及,到了夜裡,我冒S從縣丞家裡把木盒偷了出來,也因此挨了一頓打。


 


我打聽到汝南歸岑溪所管,歷經波折終於到了岑溪。


 


可我萬萬沒想到,整個大齊的官員都是一樣的。


 


岑溪的衙門,聽說了這件事把我拒之門外。


 


我敲了登聞鼓,拖著殘軀硬生生挨了二十板子,才強撐著說出了關於木盒的事。


 


可岑溪的官老爺嘴上說著好聽的話,一定幫我解決這件事,轉身就把木盒扔進了火裡。


 


那是邊境數萬條將士的命,他竟沒有半分憐憫之心。


 


我的心徹底寒了。


 


那背後的上位之人,怕功高蓋主,定是不許沈叔叔他們一直打勝仗的。


 


可我要沈逾白活著,我要他實現自己保家衛國的志向。


 


我也在那時,明白了自己到底該做什麼,我必須試著匡扶這個朝綱。


 


岑溪可真繁華,這裡的街市上根本看不到什麼人間疾苦。


 


我去了岑溪最有錢的銷金窟,百花樓,我想辦法幫姑娘們爭寵,從她們那裡得到了一些銀兩。


 


我拼盡全力賺錢,把錢換成糧食,

僱人匿名送去了邊境。


 


可我深知,這微不足道的銀兩,隻能解數萬大軍燃眉之急,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所以在百花樓花魁的房間布菜,我偷聽到鎮北王在朝中權勢滔天這個消息時,我心中有了計劃。


 


我帶著所有的盤纏入了京,在京城開了一家錢莊,之後我去鎮北王府賣身做了鎮北王嫡女楚以棠的丫鬟。


 


我知道,皇上最近準備選妃,而楚以棠恰在備選的秀女中。


 


怕被別人發現我手上常年握劍磨出的老繭,我用藥將雙手泡了三天三夜。


 


待擦幹手時,手上的皮膚光滑如玉,但肌肉的酸麻讓我知道,我再不能握劍了。


 


我生來就是練劍的天才,但現在,我再也做不了天才。


 


入了鎮北王府,我兢兢業業的在楚以棠的飯菜裡下慢性毒藥。


 


楚以棠脾氣暴躁,

動不動就拿我出氣,讓我給她端滾燙的洗腳水,等我端來後又故意打翻燙傷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