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我幫她上樹取斷了線的風箏,又在我爬上樹後,撤下我搭好的梯子,跟別的丫鬟一起在樹下嘲笑我窘迫的樣子。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坐在臺階上想沈逾白,想他現在在做什麼。


 


想他有沒有也在想我,還是會恨我不辭而別,恨我不守承諾怪我沒將那木盒交給該給的人。


 


可我不想他面對這髒亂的朝堂,我隻想他保持赤子之心,做勇往無前的小將軍。


 


終於,在我夜以繼日的努力下,楚以棠暴斃了。


 


鎮北王大怒,把所有伺候過小姐的下人們都叫到一起,下令全都處S時,我站了出來。


 


「王爺息怒,奴婢有一計,也許能解王爺之急。」


 


就這樣,我成了鎮北王府嫡女,楚以棠。


 


5.


 


沈逾白用了些伎倆,禍水東引,企圖把我的名聲弄的好聽一些。


 


可我明白,

我做的惡太多了,那些過失,是他永遠也補不回來的。


 


沈逾白帶陸婉怡來我房中那日,我託著腦袋正望著窗框發呆。


 


最近這段時間,不知怎麼了,我總是能想起我與沈逾白過往發生的事。


 


「怎麼樣,顧傾城,想好了沒有,還不說出世子的下落?」


 


我沒理沈逾白。


 


他又生氣了,「顧傾城,你是真的不怕S嗎?」


 


我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我不怕S,因為這世上除了沈逾白,好像也沒有什麼人讓我惦念。


 


可我又怕S,我怕再也見不到他,我怕他跟陸婉怡真的白頭偕老了。


 


怕我獨身過了奈何橋,又和沈逾白錯過了下一輩子。


 


但為了讓沈逾白好好活著,我不得不讓他恨我,厭惡我。


 


「沈逾白,傳國玉璽都已經給你了,

你答應了不S我,怎麼又要食言?」


 


「我對你已經沒了利用價值,你幾次三番來找我,是不是其實心裡對我還有不舍?」


 


我故作戲謔的看向沈逾白,其實心裡早就瘡痍一片。


 


他聞言攥緊了拳頭,「顧傾城,你別逼我對你動手。」


 


我笑笑,「無所謂啊,沈逾白,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為了上位,我早就陪過很多達官富貴了,你若許我榮華富貴,我也不介意今日好好陪陪你。」


 


沈逾白霎時變了臉色。


 


「顧傾城,我原以為你隻是貪財,沒想到,你竟然能說出這麼難聽自賤的話!」


 


「顧傾城,你真讓我惡心。」


 


陸婉怡隻身站在沈逾白身邊,靜靜的看著我們兩個,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她沒有說什麼,倒讓我覺得什麼都說了。


 


陸婉怡的紅衣更在無聲宣告著什麼,

她贏了,可我沒想過要同她爭那些。


 


沈逾白摔門離開之後,我坐在椅子上沉默很久。


 


回想著他說過的話,好長時間沒回過神來。


 


眼淚順著我的眼角一滴滴滑落下來,我捂住臉頰,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我派去邊境的探子,曾跟我說過沈逾白同陸婉怡的故事。


 


聽說陸婉怡的劍使的不錯,幾次三番從敵軍手裡救下過沈逾白。


 


後來,將士們在沈逾白面前問起他跟陸婉怡的關系,沈逾白這樣說。


 


「雖說婉怡的劍法比我的稍差些,但沒有婉怡的保護,我絕無可能活到今日。」


 


那時,探子說完這話,我手裡的賬本一松,落在桌子上「噠」的一聲,頓時失了再算下去的心情。


 


看著青蔥如玉的雙手,我想,若我的手還能拿得起劍,我與沈逾白究竟誰更厲害些呢。


 


想到這裡,門外響起了小太監的傳話聲,「貴妃娘娘,聖上宣您今晚侍寢。」


 


我突然就笑了。


 


那時,我徹底明白,沈逾白還是那個鮮衣怒馬馳騁疆場的少年郎,可我早就髒了。


 


我再也配不上他了。


 


能配的上沈逾白的,也許隻有戰場上與他並肩走過這一路的陸婉怡。


 


6.


 


我給楚以墨傳了消息,告訴他我可以幫他得到天下。


 


幾日後的深夜,我去找了沈逾白。


 


沈逾白見到我時確實很驚訝,大概是沒想過我會主動走出他囚禁我的那個小院。


 


我帶了一壺酒和兩隻杯子,邀沈逾白在窗邊賞月。


 


「幼時,我們一起進的那個首飾鋪子,後來我又去了一次,買下了這個玉環,可是邊境沒什麼好東西,這個玉環比起你送給陸婉怡的那個還是差了好多。


 


我摸了摸手上的翡翠玉環,轉頭衝沈逾白笑笑。


 


沈逾白喝的有些多了,見我提到往事,難得的沒有開口嘲諷我。


 


「如果後來,你帶著糧食回來了,那個玉環我會送給你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陸婉怡手上的玉環,其實是沈逾白買給我的。


 


幼時在那首飾鋪子裡,沈逾白就曾告訴過我,等日後他買得起了,一定會給我選一個最好看的翡翠玉環。


 


可我什麼也不能說。


 


我隻能裝作不知道這件事,然後陪他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待沈逾白睡著後,我拿走了他的兵符。


 


我今日並不是來找沈逾白敘舊的,兵符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我急著離開,是以,並沒有發現在我走後,身後落下了一道探究的目光。


 


兵符失竊不是小事,沈逾白帶著人找了三天三夜,卻怕動搖軍心沒有將這消息透露出一星半點。


 


按照我與楚以墨定好的計劃,行動當晚,我的任務是拖住沈逾白。


 


這夜,我故意把衣領解開來到沈逾白的房間裡。


 


沈逾白看到濃妝豔抹加上衣衫半解的我,猶豫半晌還是嘆了口氣。


 


「顧傾城,我原以為你會回頭,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執迷不悟,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剛想開口說著什麼,卻被沈逾白打斷了。


 


「其實我一直派人監視你,早就知道了你跟楚以墨的計劃,隻是我裝作不知,就想看看你能不能念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別再執迷不悟,做個好人。」


 


「可沒想到,顧傾城,楚以墨讓你偷兵符你就偷,你當真以為你們的計劃天衣無縫,我什麼都不知道?


 


聽完沈逾白的話,我難得的露出了舒心的笑,「小白,你真的長大了。」


 


與沈逾白再相見後,我從未這樣叫過他。


 


在沈逾白詫異的目光裡,我從懷中掏出兵符交到他手裡,一起給沈逾白的還有我精心畫出的今夜楚以墨兵力布置的分布圖。


 


沈逾白看到分布圖,震驚的看著我,「顧傾城,你這是……」


 


我把沈逾白向門口的方向推了一把,衝他眨眨眼,「快去追捕逆黨,有什麼話回來再說,別跟我在這浪費時間了。」


 


沈逾白離開之前,深深的看我一眼,「顧傾城,你答應我,一定要等我回來。」


 


「好,我一定等你回來。」


 


7.


 


我是個說謊精,答應了沈逾白的事,我總是做不到。


 


甩下沈逾白監視我的暗衛,

我去找了呂巍瀾。


 


呂巍瀾一見到我,當即跪了下來。


 


他喊我,「主子。」


 


我扶他起身,糾正道,「巍瀾,你忘了讓你去邊境之前我說過的,以後你的主子隻有一個人,就是沈逾白,不要再叫我主子了。」


 


五年前,我救下謀士呂巍瀾,發現他有才能堪當軍師,所以派了夫子又精心培養了一番後把他派去了沈逾白身邊幫他。


 


之後,呂巍瀾一直忠心耿耿跟在沈逾白身邊為他出謀劃策。


 


我交給呂巍瀾一個信封,裡面寫著這些年我了解到的,朝堂之上所有與鎮北王有關聯的官員姓名及他們犯錯的罪證,還有這些年被我貶到邊境做小官的學子名字。


 


「他們每個人都是一腔熱血和滿身的抱負,是我耽誤了他們。」我垂眸遺憾說道。


 


「不!姑娘,是您保全了他們的性命,

對他們來說,昔日的朝堂之上,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我躬身衝呂巍瀾行了一禮,「請先生日後一定照顧好沈逾白。」


 


呂巍瀾看我這副模樣,好像明白了什麼,眼含熱淚朝我回禮。


 


「姑娘做了這麼多,好不容易守得雲開,就不能為了我們留下嗎?」


 


我搖搖頭,轉身離開了大殿。


 


「攝政王半生戎馬,清清白白,可這汙垢的朝堂總要有人來清理,這罪名我一人背起就夠了。」


 


「我們之間,總要有人來承擔一切。」


 


不久後,以楚以墨為首的逆黨全部被沈逾白拿下。


 


沈逾白騎馬回京那日,雪紛紛揚揚下了一地,我站在高高的城牆上與他對望。


 


那時沈逾白第一次見我身著血色嫁衣,數千字的罪己詔被我裹在身上。


 


我是禍國妖妃,

我攬下了朝臣上書彈劾我的一切罪責。


 


我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沈逾白,我們回不去了。」


 


這是我在世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沈逾白一定看見了我在說什麼,可我後悔了。


 


沈逾白會忘了我嗎,我該讓他記住我的,我想讓他忘了我,又怕他真的忘了我。


 


說到底,我還是很自私。


 


身子落在地上的瞬間,翡翠玉環碎成了粉末,疼痛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突然想起與沈逾白初遇那日,滿地霜雪,也是在這樣一片純白裡,我看到了跟在沈叔叔身後紅衣似血的沈逾白。


 


大抵,這才是我喜歡紅色的真正原因吧。


 


沈逾白,我先愛你,再做我自己。


 


可是,小白,我可以不做我自己,但不能不愛你。


 


番外(陸婉怡視角)


 


我第一次見到顧傾城,

是在未央宮的大殿上。


 


沈逾白的劍指在她跟小皇帝的面前,她竟能忍著被劍刃劃破脖頸皮肉的痛苦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衝沈逾白跪下來。


 


沈逾白是大齊最年輕的少將軍,這幾年他徵戰沙場,人人見了他無不恐懼生怕。


 


可那日,我明明看見顧傾城笑著求沈逾白饒她跟小皇帝一命。


 


我承認,一身太後朝服的顧傾城向沈逾白行禮的時候,真的像極了母儀天下的國母。


 


這一點任誰都挑不出錯處。


 


第二次見到顧傾城,是在天牢裡,她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站在沈逾白身邊的我。


 


可她不知道,我不喜歡穿紅衣。


 


我喜歡雪花的白色,可後來的每一次,當提及來見她時,沈逾白總會逼我穿上我不愛的紅色。


 


他是故意讓我穿給顧傾城看的,我心裡清楚。


 


但紅色太鮮豔了,總讓我想起在邊境的那些年。


 


在邊境的那些年,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我自幼跟隨父親上戰場,早已將生S置之度外,可某日S敵時,我手中的劍差點抵不過敵軍的長槍。


 


是沈逾白救下了我,英雄救美人,美人以身相許,自古就是傳說中的一對佳話。


 


可沈逾白是英雄,我卻不是他的美人。


 


那日之後,我喜歡上了沈逾白,常常找機會就跟在他屁股後面。


 


軍營裡的大哥看出來我對沈逾白的心意,都暗中撮合我們,我也順勢知道了他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


 


我以為,時間可以抹平一切,但卻低估了沈逾白對顧傾城的愛。


 


直到有一日,我軍大勝歸來,夜半時分舉杯歡暢之際,沈逾白借著昏暗的月光,把我當成了顧傾城。


 


「傾城,你怎麼才回來,那年你為什麼不辭而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沈逾白看著我,目光脆弱又破碎。


 


我正想開口解釋,醉了的沈逾白卻眯眯眼一把掏出自己的劍抬手指向我。


 


「來,讓我看看離開的這些年,你劍術長進了多少。」


 


他的劍意太快,我來不及說話就被逼的拔劍回應。


 


但我從來就贏不了沈逾白,隻十餘招我就敗下陣來。


 


手中的劍落在地上之時,沈逾白渾身帶著酒氣愣愣的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劍,嘴裡喃喃自語。


 


「你不是她,你不是傾城,她的劍術這麼好,她是不會輸給我的。」


 


我在那一刻徹底明白,終其一生,在沈逾白心裡,我永遠也比不過顧傾城。


 


直到那日在天牢裡見過顧傾城,

看到她光滑的手心,青蔥如玉的十指。


 


我知道不止我發現了顧傾城的異常,沈逾白肯定也早就察覺出了不對。


 


果然,回府後的沈逾白似是想通了什麼大醉了一夜。


 


他想,顧傾城為了進宮,竟狠心到親手廢了自己的武功。


 


沈逾白做了攝政王之後,朝堂上漸漸出現了要處S顧傾城的聲音。


 


為了保下顧傾城,他甚至沒跟我商量就在未央宮內向小皇帝請旨賜婚。


 


我不是小氣的人,所以下朝後,沈逾白來同我解釋這件事時,我沒生氣,甚至裝作很平靜的告訴他:


 


「隻要你高興,怎麼樣都可以。」


 


隻要能讓他允許我留在身邊,怎樣都可以。


 


顧傾城進了攝政王府,不久之後,被沈逾白抓住了她跟鎮北王世子通信。


 


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故意的,

她總是在我面前露出馬腳,讓我聽到或者看到她跟鎮北王世子的計劃。


 


有好幾次,我不去顧傾城的小院,倒是她主動來找我匯報她的行蹤。


 


「為什麼?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不解的問她。


 


她衝我笑笑,「你若真想幫沈逾白,就把我的行蹤一五一十的報給他,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不得不說,顧傾城真的很了解沈逾白,他們兩個看上去天生一對。


 


不像我,跟在沈逾白身後這麼多年,顧傾城留給我這麼多的時間,我始終都隻能看著沈逾白的背影。


 


我那時隻以為顧傾城聰明,但我不知她竟抱了那樣決絕的心思。


 


最後一次見顧傾城,她從高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火紅的嫁衣在空中劃出一道絕美的弧線。


 


沈逾白駕馬在我側前方,看到這一幕,差點跌落下馬。


 


跑到顧傾城身邊時,他幾乎站不穩身子。


 


抱著顧傾城的屍體,他絕望的止不住抽泣。


 


「不...你醒過來,傾城...你醒過來啊,我後悔了,我不該那樣說你,是我的錯,你起來打我罵我都可以,你別不理我,我求你...我求你了。」


 


沈逾白泣不成聲,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兩個,那才是一對璧人。


 


顧傾城S後,沈逾白沒有娶我。


 


他調查清邊境這幾年的糧草跟軍馬都是顧傾城匿名所贈和顧傾城當年不告而別的真相,愈發無心朝政,身子也每況愈下。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為了實現心上人的志向而放棄自己的一切。


 


這一點,我承認,我不如顧傾城。


 


沈逾白把之前戴在我手上的翡翠玉環要了回去,做了顧傾城的陪葬。


 


又過了幾年,

沈逾白也去了。


 


我把他跟顧傾城葬在了一起,這一輩子,他們兩個太苦了。


 


隻希望下一輩子,他們投胎到尋常人家,耕田放牛,知足常樂的過一輩子。


 


(全文完)